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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人看上去柔柔弱弱,身材嬌小,着一身鵝黃色衣裙,柳月眉,如櫻桃似的小嘴,鳳眼裏滿是惡毒的光,以及對鳥王之位的勢在必得。

那人上了擂臺,譏诮地看着白染:“倘若我沒猜錯的話,你也就是上等仙人初級的修為,而我已是上等仙人高級,你要想戰勝我絕對是不可能的。”而後又貼近白染,柔聲說道:“四百年前沒能讓你死掉,今天卻不可能再放過你了。”

白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雙手捏訣升至空中。茗羅也不甘落後,剛升上空中就對白染發起了攻勢。淡黃色的光芒凝成一把劍,向白染刺去。

白染将仙法注入紅绫,紅绫周身都是五彩的光,仿佛有了生命一樣纏上了茗羅的劍。

茗羅唇角一勾,劍上光芒大增。白染暗中叫糟,待收回時已經遲了,紅绫碎成了千萬片,竟像是飄落的花瓣一樣。白染收勢不及,險些從空中栽下,連轉數圈,方才穩住身形。

衆仙家呆呆地看着這一幕,直到許多年後,仍然有人感嘆那個仿佛在花雨中舞蹈的女子,美得那樣驚心動魄。

白染一甩紅绫,紅绫已和先前一樣長,捏訣向茗羅飛了過去。茗羅也揮劍向白染劈去,白染閃到了茗羅身後,用紅绫纏住茗羅全身。茗羅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白染驚慌之下斷了那紅绫,紅绫早已化為飛灰,白染也受了傷,噴出一口鮮血,身影搖晃。

傾華一捏拳,眸色深深地的看着白染。

傲池站了起來,竟然用毒!!作勢要沖上擂臺,旁邊的仙官連聲勸慰:“太子殿下且放心,這比試斷不會傷了人的性命。”

傲池悻悻然坐下,繼續看比賽。

茗羅趁白染負傷的空檔,連發數招,卻控制着距離,不讓白染跌出擂臺。

白染從空中墜落,失力的倒在地上,胸口疼痛不已,一個小動作都受不住,口中鮮血不止。茗羅從空中俯沖而下,運足十成的仙力在手掌之上,白染知道這一掌劈下去,自己定然活不成了。

心裏一急,将那套心法急速的運轉了個遍,只想快些恢複靈力,好躲開這一擊。

越來越近了,衆仙都屏住呼吸,傾華和傲池都在擂臺外大聲厲喝,卻都靠近不了擂臺,擂臺仿佛被一個結界保護着。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慢動作一樣,傾華和傲池連手破壞結界。他們的汗珠以及急色仿佛定格,茗羅看着白染的臉色接近癫狂,白染則低頭看着地面,血滴在擂臺上,濺起無數朵花,而後又四處飛散。

白染心裏越急,那心法就運轉的越快。天地間一陣振動,靈力争先恐後的湧入白染體內,白染就仿佛站在了漩渦中心一樣。

茗羅一驚,随後反應過來,借着這股力飛向白染。就在茗羅快碰上白染的時候,傾華和傲池驚恐的瞪大雙眼,心痛的看着這一慕,擂臺周圍傳來類似野獸的嘶吼:“不!”

茗羅臉上滿是猙獰,眼色猩紅的笑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卻感覺白染周圍燥熱難耐,可是成功近在眼前,她又怎會因這點變數就放棄。

掌風越加淩厲,此時突聽白染發出一聲鳴叫。茗羅碰到白染的手臂已經着了火,一時氣血攻心,連退數步。花了七成仙力才堪堪将火滅了,可是這只手臂卻是要不了了。

她現在只恨不得将白染拆筋剝骨,當看到白染時也掩不住吃驚。

只見白染一點點升到空中,那行為絕不像是自己控制的,她在空中快速的旋轉,靈力仍是不斷的湧入她體內,周圍紅光大盛,不一會竟在她周圍化出一只巨鳥,而她就在巨鳥的胸腔位置。

茗羅趁機射出幾道光束,遠遠的就被巨鳥給擋住了。

衆人則驚詫的看着天空的巨鳥,震驚的說不出一個字。

白染進入識海,那晶體旋轉的極快,白染只能看見一團綠色,越來越深,達到深綠時晶體碎裂,片刻後又迅速重組。變成淡紫色,一點點加深,達到最深時就停止了旋轉。

白染退出識海,睜開眼睛。此時,她身外的巨鳥也睜開眼睛,發出長長的一聲鳳鳴。

鳳凰!!衆仙驚醒,紛紛做伏地狀,而那些鳥仙則自然的臣服。

衆仙心裏再清楚不過,一旦有鳳凰,那麽鳥王也沒有争奪的必要了。

茗羅掙紮許久,終于還是跪了下去。全場只有傲池和傾華依舊站立。

傲池欣慰的看了白染一眼:“染染,你又晉級了。”

傾華卻呆呆地看着白染,她竟是鳳凰嗎?自己竟不知道,而她的母親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再看向傲池沒有一絲吃驚的樣子,苦笑,寧願告訴傲池也不告訴他嗎?

白染收了威壓,從空中緩緩的落在擂臺之上,揮了揮袖,示意衆仙平身,此時的她儀态萬千,像極了坐擁天下的女皇。

茗羅剛恢複自由,就祭出了一樣黑乎乎的東西。

衆仙的臉都黑了,這茗羅是殺紅了眼嗎,連魔族至毒之物都拿了出來。那東西可是用自己的血與靈魂才能養出來的,這魔物倘若一出,必定要傷到人才能收回。仙界衆仙一旦與魔物沾上關系就永久脫離仙藉,永世不得踏入天界半步。

茗羅眼裏的憤恨有如實質般盯着白染,眼睛猩紅,完全是一副走火入魔的樣子。果然和魔物待久了,人就會失了心智。

傾華和傲池剛看見那魔物就拼命的攻擊結界。

茗羅念咒,那魔物吐出數十條猩紅的舌頭襲向白染,整個結界裏都充滿了那黑乎乎的舌頭,說不出的惡心。

白染運起仙力抵抗,可是根本沒有用,那舌頭直直的穿過白染的抵抗,向白染沖來,白染連退數步。眨眼間,只感覺一抹白色擋在了自己身前。片刻後,只聽到衣料和血肉被利物刺穿的聲音,和那魔物滿足的嘆息聲。

四周一片寂靜,白染只覺得眼前滿是猩紅色,猩紅色的人,猩紅色的天,空氣中漂浮的猩紅色血沫。眼前的白衣人仿佛也變成了猩紅色,将她的心一層一層的撕裂開,裏面也是猩紅色的血肉。白染覺得喉嚨裏堵了什麽東西,眼睛裏也有什麽東西進去了,酸漲卻留不出眼淚。眼前之人緩緩倒下,那是一個個慢動作拼接而成的,只聽是誰的聲音悲鳴:“傾華――”

将那人抱在懷裏,注視着眼前人安靜中透着死灰的臉色,那傷口還在流着血,就像小溪一樣。白染死命的捂住傾華的傷口,那傷口還是像小溪一樣,越流越快。

傾華深情地看着白染,好像要将今生沒有看過的白染都彌補回來一樣,嘴唇動了動。

白染湊近他,只聽他弱得似乎沒有的聲音說道:“染……染,你還……真是……看……看不夠……就算……再給……再給我……四千年……我……我也……還……是……看……不夠……”

白染終于哭了出來,不停的哭喊着:“下一個四千年,下下一個四千年,我都給你看,我再也不會離開你。”

傾華想幫白染擦幹眼淚,擡了幾次手确是徒然。白染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傾華深深地看着白染,薄唇輕啓。

白染貼近他,聽見一句話,只覺得無盡的悲涼。

傾華的手垂了下去,白染一口血卡在胸腔,終于噴了出來,随後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夢裏一遍遍的重複着傾華的那句話。

白染,我今生唯一的夢便是娶你。

我今生唯一的夢便是娶你。

唯一的夢便是……娶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 十二 章

白染醒後,已經過了兩天。

傲池依舊在她床邊,眼睛熬得通紅,看到白染醒來,連忙上前查看白染的傷勢。确實無礙後,眼神複雜的看着仿如死物的白染。

以他們二人的深情,自己怕是無從插足的,白染昏睡時一遍遍的喚着傾華,而傾華卻能用自己的命愛着白染。

良久後,幽幽地嘆了口氣:“傾華沒死,他現在只是處于假死狀态。”

白染死寂的眼裏升起點點亮光。

傲池垂下眼簾,遮住眼裏的心碎:“這魔族至毒的厲害之處就在于讓那人失去法力,它一開始讓人假死,讓別人将那人匆匆掩埋,定入棺椁中。五日後醒來,內髒一點點的被腐蝕,漸漸的被悶死,痛死,或者毒發而死。而且那毒天下無藥可解。”

白染眼裏的光華散去,滿臉凄楚,眼淚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傲池無法,為她擦去淚珠,可是好像永遠也擦不完一樣。憐惜的将她抱在懷裏,手輕輕的拍着她的背。

等她情緒平靜之後,方才開口:“天姥山的老樹仙遣人來叫你回去一趟,想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白染乖巧的點了點頭,整理好着裝後就前往了天姥山。

天姥山依舊沒變,千萬年來始終是那副姿态。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收回視線,嘆了口氣,人卻已經變得不同了。

“傾華可是中毒了?”老樹仙慈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染轉身恭敬地朝他行了個禮,老樹仙接着道:“聽說茗羅也被除去了仙力貶入凡世。”

白染對于茗羅的下場不予置評,只怪她自作自受。

老樹仙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白染會意的坐下。

“你可知你是世上最後一只鳳凰?”

白染遲疑的點了點頭,她隐約猜到了。

老樹仙看着白染慈祥的說:“那你可知傲池吞了最後一只九頭火鳥的內丹?”

白染搖了搖頭。

老樹仙憐憫的看了白染一眼:“那你可知世上還有一種方法可以救傾華。”

白染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天界的,心裏有些悲傷,但更多的是高興,因為傾華不必死了。這個消息即使是六界滅亡的悲傷也掩蓋不了它帶給白染的喜悅。

她回到了傲染殿,眼睛裏染滿笑意。傲池以為她承受不了打擊生病了,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暗暗松了口氣,幸好。

白染拉下他的手,笑眼彎彎,說的卻是:“傲池,我們成親吧。”

耳邊回蕩着那一句:白染,我今生唯一的夢便是娶你。

白染唇邊的笑意更深。

傲池仿佛被一道雷劈中,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你……你……你說什麽?”

白染笑得看不見眼睛:“我說,我們成親吧。”

傲池反應過來後,高興的抱着白染轉了數圈。

白染嬌嗔:“快放下,轉得我頭疼。”

傲池依依不舍的放下白染後,飛快的在白染臉上吻了一下,轉身跑了。

看着傲池離去的背影,白染的笑眼裏呈滿悲傷。

傲池突然轉身,瞬移過來拉住白染的手馭光飛向瑤池。

白染有些摸不着頭腦,見到天帝天後以後方才明白。

仿佛是在宣誓一般,傲池目光堅定地看着白染,朗聲說道:“父王,母後,這便是兒臣跟你們說過要娶的女子。”

已經說過?白染看着傲池,心中大慟,他竟是一開始就想娶自己嗎?

這次父母看兒媳的結果是:二老都很滿意白染,對白染的事跡也聽說過一二。婚期原是定于三月後,在白染的堅持以及傲池的勸說下改為了三日後。

二老對此笑稱:“見過急的,沒見過你們那麽急得。”

回來後,算算日子,這才是傾華昏迷的第四天。

跟傲池交代了一聲,傲池眸色一暗,片刻後恢複如常,笑着點了點頭。

在路上白染看見了浮茉,浮茉朝她微微扼首,正要走時,白染出聲:“母親。”

浮茉走到她面前,笑了笑,禮貌而疏離:“什麽事?”

“母親,我要成親了,和傲池。”

浮茉怔了怔,随後點了點頭,又要繼續走,被白染拉住了。

白染柔聲道:“母親,你可還恨着父親?”

浮茉瞳孔微縮,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恨啊,沒有他我的一生絕對與現在不同。”

“那你可有半點愛他?他為你付出了生命。”

浮茉輕輕的笑了,那笑裏确是數不清的凄涼:“呵呵,愛他,我為何要愛他?”

那個人,幾乎是憑空出現的。當時他身負重傷,修為幾乎喪失,她一直在照顧他。他倒好,在自己婚禮前夕趁自己中了情花毒,毀了自己的清白,讓自己的婚禮毀于一旦。新郎另娶他人,而她卻懷了白染。從天姥迷潭回天姥山,卻死在了途中,那時的他将她護在懷裏,眼裏是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背上卻被毒物傷得沒了一塊完整的地方。雖說天姥迷潭是自己不小心踏入的,而他也不過是來救她,可是卻因為他這一救就使她的一生偏離了正軌。

他以為用他的死就能換回她的原諒嗎?

可笑。

白染眼裏滿是憐憫,聲音都有些哽咽:“母親,我知道情花毒也只是和自己相愛之人交合才能解,如果不解的話,兩日之內必定喪命。”而這一切都是昨日老樹仙告訴她的,他告訴了她許多事。

他說了她父母的故事。

他說:她的母親不愛她,不關心她是有原因的,因為她的母親面對不了自己的感情,原諒不了自己的身與心都背叛了新郎,而她自己又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他說:在白染還是一只小喜鵲的時候,夜裏經常會有大風,而傾華将他的枝葉收攏,僅靠那幾葉稀疏的葉子,為白染築了一座固若金湯的保護。

他說:在傾華成仙後,一直在天姥山上空看着白染,那樣的深情幾乎可以将人溺斃。

他說:傾華很少對茗羅說話,說的話裏卻是每句都離不開白染。

然後他滿眼悲憫的看着白染說:還有一個方法可以救傾華。

浮茉有些站立不穩,眼中閃過痛色,失魂落魄的走了。

她自己又怎麽不知道呢?從她看見滿身浴血的人開始,心髒就如小鹿亂撞。無論怎樣,自己總是平靜不了,連她和她的準新郎親密相處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當後來意識到那是愛時,已經遲了,早在遇見鳳陽之前,她已經有婚約在身。

她拼命的克制自己對他的感覺,可是有的東西就是那樣,你越是克制它,它就越是枝繁葉茂。她不能容許自己三心兩意,雖說鳳陽是他真正意味上愛着的第一人。

浮茉聽說天姥迷潭有一種忘情的草藥,于是她去了。

卻不想她中了情花毒,然後意識就一片模糊。可是當她問道鳳陽身上的香味時,卻有一陣驚喜,驚喜得讓她抛棄了以往的自尊,摟住了在身上馳騁之人,她甚至可以聽到自己沙啞的喚着鳳陽的名字。

她醒來看到身旁之人時,有些高興,片刻後,巨大的恐懼向她襲來。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在将要成親之時背叛她的未來夫婿。

她們在天姥迷潭裏迷路了,兜兜轉轉了幾個月,更不幸的消息是她懷孕了。

而鳳陽在她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離開了她,他死的時候說的那句話一直在她耳邊:“我愛你,一見鐘情。”

她則是睜大眼睛瞪着他,以前她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知道了,她怕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她說:“我恨你,永生永世。”

鳳陽笑了,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吻了吻她的嘴唇,畫面也定格在了那一刻。

浮茉回到浮沉殿,那些打掃的仙侍都吓了一跳,紛紛上前詢問。

浮茉才察覺自己的異樣,撫上臉,滿臉淚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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