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早上不到七點她就已經睡不着,索性起來梳妝打扮,今天要去上班了。
洗了澡,她找了身白色連衣裙穿上,拉上拉鏈才意識到自己瘦了,買衣服的時候尺寸剛好,如今腰部那裏有些松了,她嘆息着坐下來慢慢化妝。
許久沒有修眉,眉毛長得有些雜亂,她拿了修眉刀輕輕将長出來的雜亂的眉毛修掉。修好了眉,她再給臉補水,仔細一看,鏡子裏的那一張臉黯淡偏黃,眼睛沒有神采。嗯,這副形象其實更符合她現在的年齡不是嗎?所謂的逆生長是留給酷愛打扮和保養的人,像她這樣過一天算一天的女人,只要不比真實年齡顯老就已經謝天謝地。抹了粉底,畫了眼線再塗上明豔的唇膏,整個人看起來有氣色多了。
“好久沒見到于小姐了呢。”去那家早餐店買生煎包,看到是她,老板笑眯眯地說。
于喬笑了一笑,“最近有些忙。”
“還是十個嗎?”老板熟門熟路地給她夾。
十個?她怎麽可能吃得完?
“要不了這麽多,一半就好。”
“一半?”老板俯身将已經裝袋的生煎包往外夾,“你看我,都習慣了給你夾這麽多了,老是覺得你們母女兩個會不夠吃。”
于喬唇角微彎,“我女兒……嗯,我女兒不在,我自己吃不了這麽多。”
“哦,現在是假期,是不是又出去參加夏令營了?”老板笑眯眯地将袋子交給于喬,自顧自地感嘆,“現在得小孩子真是幸福,小小年紀就可以跑東跑西地玩……哪像我們小時候,放學回來還要幫家裏幹活……”
于喬點點頭:“老板,我先走了,上班快遲到了。”
“我總算明白你為什麽喜歡他家的生煎包了。”
突然從旁邊伸出一只手,在她的紙袋子裏拿了一個生煎包,于喬停住腳步,微微擡眼,程楊一身休閑服,手上拿着生煎包往嘴裏送,手腕上的表在早晨的眼光下熠熠發光。
“你不是在g市?”于喬問。
将生煎包兩口吃完,他又伸手去拿了一個,“我突然回來了不可以嗎?”
于喬點點頭,沉默地往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走。
上了車,發現程楊居然沒有跟着上來,這不科學啊,按照他一貫的作風,不可能就是來找她讨要兩個生煎包。所以她略疑惑地盯着車外的某人看,“既然你不上來,那我就先走了。”
程楊将生煎包吞下去,隔着車門微微俯身在副駕駛座位上抽了紙巾擦手,濃眉微揚:“誰不說我不上來?我這不是還等你開後備箱嘛,我行李箱還在你車屁股後面放着呢。”
于喬扭往車後看,她果然在車屁股的左後方看到了大半截箱子,她無語地翻了翻白眼,“你下飛機,不回家,跑我這裏來幹什麽?”說歸說,她還是按按鈕開啓了後備箱。
程楊将箱子提起來放進後備箱,關了後備箱後,他拍拍手拉開車門上來,“機場離你家近,況且,你家小區門口那老頭兒賣的生煎包味道很不錯,我老早就想吃了。”程楊微笑,牙齒白得晃眼。剛下出租車就遇見于喬停車去買早餐,這種運氣不是人人都有的。
“你知道我不可能送你回家,因為離我上班就只有半小時了。”于喬發動車平穩彙入車流,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的交通狀況。
程楊舒适地交疊着雙腿,甚至探身去點開了音樂,“我也沒有要你送啊,你把車鑰匙借給我就行。”
過分!
“程楊!”于喬有些忍無可忍,不由提高了音調,“你可以打車回去,沒錢打車的話,我給你。”
“于喬,你這個女人什麽時候可以大方一點?要說你也是身價幾百萬的人了,為什麽辦起事情來那麽小家子氣呢?”說罷,見于喬臉色不是很好,他又暧昧道:“又或者你是擔心我?覺得我連夜飛回來又自己開車回家,身體吃不消?”
于喬翻了翻白眼:“臉皮厚成你這樣基本也是無敵了。”
程楊莞爾一笑:“在自家老婆面前要什麽臉皮?”說完話,程楊才意識到自己語速太快,以至于“老婆”兩個字不經意便脫口而出。哎,他對自己也是無語了,有些話留在心底就好,幹嘛說出來,這下不妙了。他很想對于喬說這是口誤,可是覺得解釋了不僅會讓自己尴尬而且還會很沒面子。
而于喬仿佛是沒聽到他說什麽,詭異地保持着沉默。程楊偷偷看她,發現她紅唇微抿,臉上沒什麽表情。
于喬不說話,程楊這會也不敢造次了,安安靜靜地呆在座位上聽着車裏的音樂,可越聽程楊的眉頭越皺,于喬這家夥的品味簡直了,《愛情買賣》這種音樂真的好聽嗎?
于喬聽這音樂也是越聽越暴躁,最後伸手去将音樂關了。于喬不是很喜歡聽音樂,大多數時候都是聽聽路況廣播,這個cd是當初買車上的座位套時人家送的,之前于蓉吵着放過一次,以後她就再也沒放過,因為太難聽了。
到了公司樓下,程楊正想着如何軟磨硬泡把她的鑰匙騙到手,哪想于喬熄了火說:“下午五點把車開回來還我。”說完就推開車門下去。
程楊在車上裂開嘴笑,最後從車內探出頭去,大聲說:“下午五點,我一定準時來接你!”
只見于喬的走路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快速消失在了大樓內。這一幕樂得程楊在副駕駛位子上捧腹大笑,于喬這女人實在是太好玩了。
到了公司,一幫年輕人們正聚在一起聊得開心。她不由笑了笑:“你們大夥兒一大早的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喬姐,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情呢。”李宏說。
于喬挑眉:“哦?”
“小何找了個高富帥,已經成功脫單了!”麥琪搶先道。
“哎呀,喬姐你別聽他們亂說啦,就是普通人,你見過的。”小何捧着一罐糖果過來給于喬,“他們非得讓我買糖來發,你多拿幾顆。”
她見過的?嗯,那應該就是上次那個相親男。既然是那個男的,麥琪就沒有亂說,那人确實是個高富帥。于喬笑着拿了一顆,然後拍拍她的肩:“恭喜。”
***
下午六點,于喬收拾了圖紙便離開公司。
公司門口的街道上車輛已經排成長龍,她知道她打不到車了,下班高峰期出租車哪會這麽好打?然後她絲毫未猶豫地往餐廳方向走,這個時候的公交車一定擠得找個落地的地方都算奢侈,她還是暫且緩一緩再回去吧。
她就知道不該相信程楊的,遇上這家夥總是損兵又折将,他現在估計還在家裏等她打電話求他。她早上一定是被驢踢了腦袋,才會把車借給他。
于喬找了個稍微漂亮一點的西餐廳坐下,點了一份全熟的黑椒牛排,然後安靜地翻看餐廳提供的時尚雜志。她算是裏面最突兀的一個,別桌都是成雙成對地來吃,就她這一桌冷冷清清,就連桌上那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都顯得格外孤寂。
“于喬?于喬!”穆青青一臉驚奇地走過來,“真是巧呢,又見面了。”
于喬緩慢地合上雜志,微微擡起頭來看着穆青青,“确實巧。”
“你在等人?”穆青青試探地問。
“坐。”于喬指了指對面的位子,然後臉上微一笑,“一個人來吃西餐很奇怪吧?”
“怎麽會?”穆青青笑了笑,“只要你自己覺得無所謂,別人怎麽看毫無意義。”
于喬點點頭,“你呢,應該不是一個人吧?”對外人,于喬向來大度,就好像她明明對穆青青把自己的電話透露給林緒這件事很介意,可是當她面對穆青青時卻能和顏悅色地笑出來,并沒有要當面指責她的意思。
“嗯,我跟朋友一起來的,不過我早到了。”穆青青将頭發紮起來,穿簡單的白襯衫黑長裙,簡單大方又青春時尚。
“哦。”于喬點頭,然後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本來她跟穆青青就沒有很深的交情,說什麽都會很突兀的樣子。
“哦,對了,林緒後來有聯系你嗎?我那天見到你之後就把你的聯系方式跟他說了。”穆青青笑得很無害,仿佛根本不知道對于喬而言遠離過去才是最好的生活,也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對于喬造成了困擾。
于喬斂下睫毛,輕啜一口溫水,“嗯,有聯系的。”
“真的嗎,這真是太好了。”仿佛于喬與林緒聯系上了就是她最大的安慰,穆青青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欣喜。只是在誰也看不見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地方已經緩慢潰爛,給他說見到于喬的時候,他的語氣是那樣地淡,以至于她認為在他心裏或許于喬早就沒那麽重要了,哪裏想到他還是聯系她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料到,只是心裏隐約有個地方一直認為他或許不會聯系她。
“真是太好了?”于喬玩味着這句話,最後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好奇,你覺得好在哪裏?”
穆青青不動聲色地笑:“你們是高中就在一起,這些年你又沒有任何音訊,但是他心裏卻依舊對你念念不忘,如今我遇見了你給了他你的信息,你們又聯系上了,這難道不好?”穆青青分明是笑着說的話,可是話裏卻有那麽那麽多的不甘。
于喬垂眸,很輕很輕地笑了笑,“這有什麽好?你不是他你怎知他心裏對我念念不忘?就算念念不忘那又如何?你又可曾問過我,我心裏是否有他?再說,你那天明明看到我的女兒了,你就該知道我有自己的家庭,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于喬向來無害,對任何人都一樣,可是如果有人企圖騎到她的頭上來,她是會好不客氣地反擊的。
“你有女兒了也不能改變什麽,在一起可以分手,結婚了還可以離婚,況且我後來發現這些年你始終沒有結婚。”穆青青用嬌嗔的臺灣腔跟她說話,明明是欠揍至極的話,可是她的語氣卻是甜美的溫和,真是見鬼。
于喬挑眉,“窺探別人的*是你的癖好?”
“當然不是,但如果是你的就另當別論。”穆青青依舊笑得溫溫柔柔。
于喬的牛排來了,她索性不再說完,低頭下認真吃東西。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外面堵車堵得很厲害。”
突如其來的男聲,讓于喬切牛排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東西。今年,所有的舊人都湊齊了,是她的倒黴年嗎?假如真是如此,她或許要抽個時間去廟裏燒香了。
穆青青笑得很嬌媚:“也沒有等很久啦,我運氣太好了,在這裏居然遇見了于喬,要不我們三個一桌好了,反正都是熟人。于喬,哦?”
于喬不語。
倒是林緒,聽到穆青青這樣說,猛地側頭去看穆青青對面的人。對面吃低頭吃東西的那個女人可不正是于喬,比六年前胖了一些,但臉上卻沒有多少變化。那麽多年沒見,突然見到,之前的所有回憶迅速在腦海裏回放,林緒有太多太多話想跟她說,可到了最後如鲠在喉,想了半天也只能老套地說:“于喬,好久不見。”
于喬這個時候才擡起頭來,慢條斯理地抽紙巾擦拭了下嘴角,微微一笑:“嗯,好久不見。”
“我們三個人在g市的之後總是陰差陽錯沒有聚在一起,六年後第一次聚首是不是該開紅酒慶祝?”說罷,穆青青示意侍者過來,點了餐之後,還額外要了一瓶紅酒。
于喬不置可否,而林緒也沒有話,只是眼神若有似無地看着于喬。
侍者拿了紅酒過來,穆青青示意侍者可以下去了,她起身親自為三個人倒酒。
三個人喝了第一杯之後,穆青青又要起來倒,林緒只得制止了她:“青青別倒了,你不是開車過來的嗎?”
穆青青撥開他的手,拿過杯子來倒酒:“沒關系,我待會讓我老公來接我。今天難得大家高興,就想多喝幾杯。”
于喬不喜歡喝酒,酒量也不是很好,第一杯喝酒喝下去臉已經微紅,可是當穆青青把第二杯遞過來的時候,她卻什麽也不想說,直接喝了。
第三杯的時候,于喬皺眉推開:“我酒量不行,不能再喝了。”
可是穆青青卻執着地不收回酒杯,“難得大家高興,你又何必這樣掃興。”
林緒看不下去了,拉了拉穆青青的手:“大家都少喝點,喝醉了傷身體的。”
“高興的時候,向來是不醉不歸的。”穆青青自顧自又喝了一杯,“這杯我幹了,你們随意。”
到了最後,穆青青喝醉了,而于喬也有些暈了,盡管她只喝了兩杯酒。
穆青青的老公接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穆青青,而林緒則跟在于喬旁邊,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栽倒下去。
“林緒,我沒事,你不用跟着我,我打車回去就好。”于喬這個時候頭昏腦漲,不想再跟林緒糾纏。
林緒皺眉:“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防備我,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今天見到你實屬偶然。當然了,這個偶然讓我很開心。”
夜風一吹,于喬胃裏翻江倒海,難受極了。一點也不想跟他探讨什麽偶不偶然的問題,揉着太陽xue站在路旁打了一輛車,“我先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她已經微醺,林緒怎麽肯放她一個人回去?
林緒也上了車,“我把你安全送到家就回去。”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于喬也就不再多言,閉着眼睛靠在位子上休息。
這一路上,他當真沒有多說一個字,到了她家,他也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後,直到她進了門。
要關門的時候,于喬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過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已經有些晚了,我也要休息了,改天再請你進來坐坐。”
林緒溫文地點點頭,“嗯,早點休息。”
林緒一走,于喬就忍不住跑到廁所去掏心挖肺地吐了,吐過之後胃裏火燒火辣地疼。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就起身走人了,何必去喝那種一點意義也沒有的酒。簡單洗了個澡,她去廚房給自己熬了碗粥。
喝粥的空隙,從包裏拿出手機來玩才發現上面有三個程楊打來的電話,時間全部是在她七點以後。那個時候她正和穆青青聊天,根本沒聽到手機響。不過就算是聽到響了她估計也不會接,他打電話來無外乎就是為了車的事情,沒有車她又不會怎麽樣。将電話放在一旁充電,于喬喝完了粥便簡單刷了牙上床休息了,那個紅酒的後勁太大,她現在暈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