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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種地

江初唯擔心綠春告密,也想早些将人尋回,奈何身子弱,又吃了藥,根本熬不了夜,沒等多會兒就睡了過去。

待醒來,緩緩地睜開眼睛,通身清爽了不少,應是高燒退盡了,輕輕地翻了個身,香巧立馬從門外進來,“小姐可要起身?”

“起吧。”江初唯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香巧繞過插屏走至床前,将幔帳挂在蓮花鈎上,今日天氣不錯,陽光透過雕花窗棂漫進來,整個寝殿都亮堂了許多。

“綠春找到了嗎?”睡了一覺,江初唯已然想通,不管結果如何,反正水來土掩将來兵當,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鐵憨憨了。

香巧扶她起來,先伺候江初唯喝一碗蜂蜜溫水,又幫忙穿好鞋襪,事無巨細,最後攙人坐到梳妝臺前,“找到了。”

“何處?”江初唯望着銅鏡裏的自己,面色明顯比昨日好了許多,因為睡覺不老實,臉上印有兩道淺淡的紅痕,倒是可愛得緊。

香巧俯去江初唯耳畔低語一番。

江初唯眼睛睜大,捏着指尖,确認地問道:“死了?”

“是小太監白梓發現的屍首,聽說當場就吓暈過去了,好半天才醒過來的。”香巧回道。

江初唯單手撐着俏麗的下巴,眨了眨眼睛,“死得很慘嗎?”

“滿地都是血,襯着昨日的積雪,遠看像紅梅凋了一地,可是近了一看,”香巧頓了頓,斟酌了用詞,才繼續說道:“很是血腥。”

“怎麽血腥?”江初唯被勾出了興味,擡了擡手,“你且說詳細些。”

“後腦好大一窟窿,血肉模糊,極其吓人。”

江初唯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默了半晌,喃喃道:“是意外?”

“都說是意外,畢竟雪天路滑。”香巧為江初唯绾好發髻,停下來問,“小姐認為此事有蹊跷?”

“只是覺得奇怪了些,”江初唯耷拉着漂亮的杏仁眼,歪着椅子裏,“她無緣無故跑去梅園作甚?還想摘幾枝紅梅當見面禮送給陛下嗎?”

“或許她只是躲那裏待機而動,卻不想意外發生丢了性命。”

“是嗎?”江初唯總覺得哪兒怪怪的,卻也理不出什麽頭緒來,就當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又問,“白梓是哪個宮裏的小太監?”

“慈樂宮。”香巧如實回道。

“那景王怎麽樣?”江初唯擡了擡眼皮,“他沒事吧?”

少年可憐弱小又無助,見到血腥場面一定會被吓飛吧?

香巧亦是如此想,感嘆道:“好在景王并不在場。”

“那便好,”梳妝好,江初唯起身躺上貴妃榻,捧着杯子喝了點茶水,許久,才吩咐道:“快去小廚房将早膳取回來,記得多拿三盒芙蓉糕,送去靜羽宮、玥蘭閣、慈樂宮,順道跟子苓姐姐賠個不是,就說我身體不适,蝶衣宮改日再約。”

“靜羽宮的樂丹方才已經來過了,說是貴嫔娘娘這兩日甚忙,就不來昭芸宮探望小姐了,并叮囑香巧好生照顧小姐,至于蝶衣宮的事情,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江初唯抿了抿唇,好奇秦子苓在忙什麽?

章卿聞的藥方确實管用,江初唯連着服用了三日,便覺得身子骨都輕快了。

但她不能顯擺,最多在寝殿裏跑會兒步,就怕被周翰墨抓到小尾巴,前功盡棄。

在外時,她還得裝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這天,用過早膳,江初唯乘上步辇去靜羽宮,道上的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小風一吹,冷飕飕的。

她緊了緊身上的鬥篷,眼皮半擡地瞥了一眼,突然想起狗皇帝對她的承諾:等天氣稍好些了,朕帶你去堆雪人。

呵~

江初唯在心裏冷笑,這幾日天氣都不錯,積雪都快被曬沒了,狗皇帝卻沒帶她堆雪人。

每天來昭芸宮正殿晃上一圈,說什麽年終朝務繁忙抽不開身,然後一轉身就留宿在玥蘭閣。

用心之惡毒,江初唯一清二楚,就不搭理他,誰叫她是病人呢,看到狗皇帝怒氣沖沖地甩袖離開,那感覺……啧啧……別提多爽了!

想到這裏,江初唯都忍不住地嗤笑出聲,“香巧,金棗酒可帶上了?”

終于出了一口惡氣,勢必要好生地慶祝一番。

“備了兩壺,”香巧擔憂地擰着小眉頭,“小姐,您身子将将好了些,最好還是別用酒了。”

江初唯撐着臉輕輕一笑,“好了,我不用,等會兒就在旁看着好吧?”

到了靜羽宮,穿過前殿一進院子,江初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下巴都差點掉地上,不過幾日沒來,好生的庭院怎麽開成了一塊地?

秦子苓更是褪去華麗的宮服,換了一身簡單麻利的粗布衣裳,揮着鋤頭認真地翻着地呢???

“子苓姐姐?”江初唯下了步攆,由香巧扶着上前幾步,靜羽宮不是昭芸宮,她不懷疑秦子苓,但不代表對其他人放心,于是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頰上立馬暈開一層淺淺的緋紅,小臉就像夏日熟透了的蜜桃,随即又嬌喘了兩聲,“姐姐這是作甚?”

秦子苓面無表情地望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回道:“挖土。”

“挖土作甚?”江初唯又問。

“種地。”秦子苓聲音含着些許冷意,但聽得出來并不是生氣,“快去坐會兒,我等下便來。”

“貴妃娘娘,請這邊坐。”樂丹早在殿前的屋檐下備好座椅,并置了一張桌案,桌上熱茶袅袅,腳邊鐵盆裏燒着柴炭,因為四面通風,煙霧很快散開,味道不是很重。

江初唯入座後,端過熱茶喝了兩口,抿了抿粉唇問道:“你家主子為何突然想到種地了?”

“貴嫔娘娘擔心貴妃娘娘吃得不好,這才想到在院子裏種些瓜果蔬菜。”樂丹恭敬地回道。

想來秦子苓是見過章卿聞了,江初唯一點兒不意外,也不覺得惱,因為信得過他們,她懶懶地靠在椅子裏吩咐香巧燙酒去。

身邊有樂丹侍候,香巧倒也很放心,将帶來的金桔放桌子上,“樂丹姐姐,貴妃娘娘身子弱用不了過涼的東西,麻煩姐姐将桔子烤一烤再給貴妃娘娘。”

“好了,快去吧,啰裏啰嗦跟老媽子似的。”江初唯眼角泛着紅,嬌甜地瞪她一眼,“不然子苓姐姐下來得不到酒喝,本宮就罰你來靜羽宮挑糞。”

“……”香巧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拎着金棗酒往小廚房走去,其實心裏清楚得很,是小姐自己嘴饞了。

以前在江府的時候,全家人都寵着小姐,将小姐的性子養得肆意,別說偷偷喝酒了,她還下河摸過魚。

他們都說小姐入宮後恃寵成嬌,但卻只有身邊人香巧知道,小姐因為太愛陛下已經收斂了,甚至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死氣沉沉地躲在宮裏垂淚到天亮。

還好這幾日又活躍了起來,這才他們小姐真正的樣子。

鮮明靈動,不受拘束。

樂丹跪坐在邊上烤着金桔,清幽的香味很快彌漫開來,江初唯吸了吸小鼻子,身心都跟着安定下來,望着在院子裏挖土的秦子苓,她忍不住提了提聲問道:“子苓姐姐是真當嗎?”

宮裏其他妃嫔鬥得你死我活,貴嫔娘娘不參與不關心就算了,她還在自己院子裏種起了地。

也不知道狗皇帝知道了會是怎樣一副模樣?

愛妃,你種地為何是為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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