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鬥法
葉榕婷說話難聽。
殿裏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江初唯,都以為她一定會發火,畢竟敏貴妃是出了名的嬌縱蠻橫,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更是受不得任何委屈。
不曾想江初唯她并沒有。
只是笑盈盈地起身給周翰墨行禮,“嫔妾拜見陛下。”
周翰墨帶着探究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而後一個箭步上前扶過要起身請安的溫詩霜,舉動體貼溫柔,“愛妃有孕在身,不必多禮。”
溫詩霜拘謹地捏了捏手指,她入宮三個月來,周翰墨至少有一個半月召她侍寝,于外人看來,這是陛下對她無盡的恩寵,可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中苦澀,周翰墨平日裏待她有多淡漠,即便是看她寫字,眉間也凝着化不開的冷。
這些她早就看透了,只是遲遲不肯面對,直至江初唯幫她打開心結,溫詩霜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現在面對周翰墨仍有不安,卻不會再有任何的妄想。
周翰墨扶着溫詩霜躺回去,邊理着她的頭發邊交代道:“最近天兒變化無常,愛妃可要注意身子,玥蘭閣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去太和宮找春德。”
溫詩霜淺淺一笑,溫順至極,“陛下放心,貴妃娘娘待嫔妾很好,自不會虧待玥蘭閣。”
周翰墨側了側頭看向江初唯。
狗皇帝一登場,江初唯就演上了,恹恹地斜靠在椅子裏,星眸半垂,像是沒睡醒。
見人回頭,江初唯反應賊快,掩嘴輕咳兩聲,眸底溢出一層水霧,這般嬌弱的人兒,真是看得人肝腸寸斷。
周翰墨皺了皺眉頭,不過他自己沒有察覺,“辛苦敏敏了。”
江初唯端正身子,含淚美目眨了眨,病氣全無,透出兩分不谙世事的嬌甜,“敏敏喜歡溫姐姐,自然不會覺得辛苦。”
“敏貴妃怕不是喜歡溫婕妤,而是喜歡她肚子裏的孩子吧?”葉榕婷最看不了江初唯身上的那股子狐媚勁兒,冷嗤一聲。
葉榕婷那張嘴向來得理不饒人,所以從她将将踏進寝殿那刻起,江初唯就做好了打嘴仗的準備,笑盈盈地不緊不慢地偏過頭,嬌嬌甜甜地喚了一聲,“德妃姐姐,話可不能這麽說呀,畢竟我還是個孩子呢,怎會去搶別人的孩子?更何況我又不是姐姐您,對吧?”
葉榕婷端起茶盞頓在那兒,臉上更是閃過一抹僵硬,眼角餘光瞪了眼伺候在身側的齊美人。
齊美人誠惶誠恐地将腦袋埋得更低了。
旁人不敢說的話,敏貴妃卻說了出來,她心裏雖然害怕,但也不得不承認很是暢快。
“齊美人年紀尚小,本宮為蓉西宮主位,出于好心幫忙照料大公主,有錯嗎?”葉榕婷飲了一口茶,挑眉淡笑。
“齊美人年紀小嗎?”江初唯一臉嬌憨地摸了摸鼻子,眨眼睛道,“大公主今年有五歲了吧?”
葉榕婷臉色又沉了兩分,沒回話。
江初唯卻也不尴尬,笑着去問齊美人,“大公主有五歲了嗎?”
齊美人心驚膽戰,她人輕言微,在場對她來說都是主子,哪邊都不敢得罪,小小聲回了句:“是。”
她這麽一說,葉榕婷便冷呵道:“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是。”常年受德妃打壓,齊美人身心俱疲,就像老鼠看到貓,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藏起來。
“你們兩個一碰面就吵嘴,也不知道是感情太好了,還是見不得對方好丁點?”周翰墨再次望向了江初唯,眸底的審視比方才又深了,江初唯什麽性子,他養了三年,自個兒能不知道嗎?
往日跟葉榕婷吵嘴,哪次不是三句話就被氣哭,今兒倒是稀罕了,居然兩回合都占了上風。
“陛下說笑了,敏敏當然是喜歡德妃姐姐了,”江初唯人美嘴甜,“誰讓陛下喜歡德妃姐姐呢,敏敏愛屋及烏嘛。”
說話時帶出的嬌柔和造作,江初唯自己都快聽不下去。
“敏敏長大了,也懂事了。”周翰墨笑着誇贊道,但心裏卻有些不舒服。
愛屋及烏嗎?分明是将他往外推。
江初唯嬌笑,唇紅齒白,“陛下謬贊。”
“敏貴妃既然長大了懂事了,”葉榕婷順着周翰墨的誇贊說道,端的是大度又善解人意,“那就要更加體恤溫婕妤才是,敏貴妃身子向來嬌弱,昭芸宮大多精力都在她身上,這不就冷落了溫婕妤嗎?陛下,嫔妾有一提議,齊美人不僅廚藝好,且生過孩子有經驗,不如讓她每日過來照料溫婕妤?”
溫婕妤将将有身孕,葉榕婷就安排自己人,就她那點小心思,周翰墨能看不出來嗎?
不僅收拾了溫婕妤,還能拖江初唯下水,一石二鳥,簡直完美。
就算不成功,只要大公主在手,晾齊美人也不敢将她供出來。
周翰墨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但他卻什麽都不說,還問江初唯:“敏敏怎麽想?”
江初唯想爆他狗頭!
她替溫詩霜感到不值,給狗皇帝生孩子,真是哔了狗了。
宮裏有經驗的老嬷嬷還少嗎?為什麽非要齊美人照料?
“陛下,齊美人方才送來的桃酥可好吃了,若是德妃姐姐舍得将人送過來,敏敏也能沾溫姐姐的光吃點好的,”既然葉榕婷一片良苦用心,江初唯又怎能辜負了她,不如來個順水推舟将計就計,“昭芸宮東偏殿也空了三年了,齊美人大可以搬過來一起住,我就喜歡熱熱鬧鬧的,對了,大公主機靈活潑,我是越看越喜歡,不知道德妃姐姐能否成全?孩子還是跟着生母比較好。”
葉榕婷眉頭一皺,頓時十分不悅,“大公主在蓉西宮住習慣了,更何況溫婕妤懷有身孕,最受不得小孩子吵鬧了,敏貴妃還是太在意自己了。”
說着,扭頭問齊美人:“敏貴妃方才的話,你可都聽清了嗎?”
齊美人唯唯諾諾地點頭。
“既然敏貴妃喜歡你的廚藝,那你明兒個就搬來昭芸宮吧,好生地照顧溫婕妤,好生給敏貴妃做飯。”
“是。”齊美人垂着眼眸,眸底一片通紅。
住在蓉西宮,看自己的女兒都受限制,等搬到昭芸宮,怕是更難見上大公主一面了吧。
江初唯懶懶地耷拉着眼皮,從食盒裏取出一塊桃酥咬了口,笑眯了眼又道:“陛下,齊美人廚藝是真好,心思也是細膩周到,有她照料溫姐姐,敏敏是一萬個放心,只是……”
她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敏敏有話不妨直說。”周翰墨眸光一轉,盯住了江初唯手裏的桃酥,在蓉西宮他吃過齊美人做的吃食,味道确實還不錯,卻也勾不起他半點興趣,但今兒……他倒是想要細細品嘗一番。
江初唯舔了舔粘在唇上的糕屑,又望了一眼齊美人,這才輕輕道:“不管怎麽說,齊美人也是蓉西宮半個主子,又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宮人,要她搬來昭芸宮照料溫姐姐,到底還是委屈齊美人了,不然陛下賞給齊美人一些獎勵吧?”
蓉西宮半個主子?
葉榕婷心裏冷笑,一個賤婢她也配?
狐媚子還挺會裝好人!心機竟然這般深,是她小看她了。
“齊美人想要什麽賞賜?”周翰墨終于看向了齊美人,臉上卻不見任何情感,若不是有大公主,他肯定早忘了還有這號人。
齊美人受寵若驚,舌頭打結,語無倫次,說到最後都快哭了,“嫔妾……嫔妾不敢求賞賜……”
“陛下,不是賞賜,敏敏是說獎勵,”江初唯站出來打圓場,跑去拉過周翰墨寬大的袖袍,撒嬌似的輕輕晃了晃,“昨日大皇子來昭芸宮玩,敏敏覺得小孩可有意思了,陛下也準大公主每日來敏敏這兒玩吧……”
末了,還不忘拖長尾音求道:“陛下,你說好不好嘛~”
水靈靈的杏仁眼巴巴地望着,盛滿了星辰和期待。
這讓周翰墨想起他還住在東宮的時候,沈惜音就是這般嬌憨地喊他太子哥哥。
葉榕婷不想給江初唯任何接近大公主的機會,“陛下,年終天兒冷,大公主前日着了涼,今日才将将好些,嫔妾舍不得她受苦。”
“好了,只是每日來昭芸宮玩會兒,又不是要把大公主搶走,德妃這般緊張作甚?”周翰墨一錘定音。
葉榕婷被周翰墨這麽一噎,心裏是恨毒了江初唯,但嘴上也不敢再說什麽,只道:“嫔妾遵旨。”
如此就能每天見到大公主了,齊美人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雖說她不知道敏貴妃為什麽要幫她,但大抵不過就是利用她對付德妃。
她只是一枚棋子,這一點齊美人很清楚,但心裏的那杆秤卻已經不自覺地偏向了江初唯,至少她有考慮她的感受,将她當人看。
“時候不早了,溫婕妤好生休息,朕晚些再來看你。”周翰墨拍了拍溫詩霜的手,随後又交代了青柚幾句,才起身往外走,沒理會跟他一起來的德妃,但到了門口卻突然停下來。
“敏敏随朕來。”周翰墨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