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侍寝
出了玥蘭閣寝殿,穿過長長的回廊,是昭芸宮主位庭院,周翰墨身高腿長,腳程飛快,喚了江初唯跟來,卻又不等她,害得江初唯一路小跑。
最後站在了院裏的那株紅梅跟前,周翰墨背對着江初唯,眼神如冰地望着花枝。
他有一瞬的恍惚,到底喜歡紅梅之人,是沈惜音還是身後的女子?
江初唯撫着胸口大舒了兩口氣,院裏沒有旁人,沒有其他聲音,便只能聞見她細微的嬌/喘。
周翰墨眉頭緊皺,心情異常的煩亂,“敏敏想要拉攏齊美人?”
不只是齊美人,還有溫詩霜以及秦子苓,這段時間江初唯變化太大了,不欺負其他嫔妃就罷了,現在還跟人打成了一片,瞎子都看得出來問題,更別說疑心病晚期的周翰墨。
周翰墨盯她得緊,只要她有異樣,遲早會被發現,所以江初唯現在心裏十分平靜,冷靜地盤桓了一二後,才輕輕地上前一步回道:“陛下是懷疑敏敏結黨營私嗎?”
結黨營私,這個詞用得嚴重了些。
周翰墨緩緩地轉過身,眸底冷意淡了幾分,卻更加犀利注視着江初唯。
江初唯不看他,只管将腦袋埋得死死的,擱在身前的兩只手攪在一起,指尖掐住一片緋色,忐忑又不安。
“敏敏只是聽進了皇後娘娘的話,陛下朝上處理事務已經很累了,不想再要陛下因為後宮事煩心,”江初唯壓低了聲音,尤其是最後幾個字帶着重重的鼻音,讓人聽起來就很委屈,“難道是敏敏做錯了嗎?”
“敏敏沒有做錯,”周翰墨挑起江初唯俏麗的下巴,直勾勾地望進她的眼睛裏,“是朕這些年忽略齊美人了,讓她在蓉西宮受盡委屈,朕以後定會好好補償她。”
往日只要周翰墨提及其他妃嫔,江初唯都會上綱上線地追問:“那陛下是喜歡她多些還是喜歡敏敏多些?”
今兒個江初唯也這般問了,但臉上的神情卻大有不同,沒了小家子氣,反倒透着小姑娘的甜憨勁兒。
“當然是喜歡敏敏多些。”周翰墨輕輕地點了點她的鼻子。
江初唯忽的想到什麽似的,着急忙慌地抓住周翰墨的袖角,濕漉漉的水眸眨了眨, “不是多些,是最喜歡,陛下要最喜歡敏敏。”
周翰墨握住江初唯,她的手很小很軟,仿若他稍稍用力就能将她捏碎,他低頭看着她,滿是寵溺:“好。”
江初唯故作嬌羞地将手抽回去,而後又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地點上周翰墨的胸口,“再說,不是陛下說敏敏長大了懂事了嗎?”
話音未落,就被周翰墨撈進了懷裏。
江初唯擡頭,剛好對上周翰墨的眼睛,眸底看似沒有什麽情緒,卻教人渾身都涼飕飕的。
周翰墨俯首在她耳畔,輕輕地吹了一口氣:“敏敏,隆冬夜裏冷,今晚朕陪你。”
江初唯怔在了原地,頰上浮出兩抹紅暈,甚至眼圈都紅透了,像是受到了驚吓,更是緊張到了極致。
周翰墨這樣以為,畢竟江初唯太愛他了,入宮三年都盼着侍寝,今天終于能夠實現。
其實江初唯是氣瘋了。
侍寝是不可能侍寝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侍寝。
周翰墨低笑一聲離開,笑得江初唯莫名其妙,笑得她更是咬牙切齒,腳指頭都扣緊了,回旋踢躍躍欲試。
“小姐沒事兒吧?”守在回廊裏的香巧急忙上前攙住江初唯,一臉擔憂。
“沒事兒。”江初唯抿唇,唇色愈發鮮明,趕上了跟前的紅梅,她回頭望了眼玥蘭閣,眯眼笑了笑,“你回去跟溫婕妤告一聲,就說陛下晚上召我侍寝,今兒我便不過去陪她了。”
後宮皆知她的性子,先前沒有侍寝遭了不少嘲笑,現在終于逮到機會打臉,她肯定恨不得告訴所有人。
德妃自不會懷疑江初唯是特意要她知道此事。
小姐那麽那麽喜歡陛下,苦苦盼了三年的侍寝,卻在這個時候來了。
香巧只覺得自家主子太委屈了,為何沒有一件事随她心意?
“德妃娘娘是宮裏的老人,應是不會這麽沖動吧?”
江初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再說我又不是要她做什麽。”
“小姐……?”香巧仍是不放心。
“快去吧,不然德妃就走了,我先回寝殿等你。”江初唯搓着凍紅的小手,縮着脖子哈着氣回寝殿,嘴裏小小聲地罵罵咧咧:“談話就談話,屋裏的火爐不暖嗎?非要拉她出來吹西北風,狗皇帝怎麽這麽讨人厭呢!”
香巧快要哭了:小姐,有些話心裏想就好了,用不着說出來噠。
江初唯回到殿中,守着火爐吃着熱茶,終于恢複了些元氣,等了會兒,香巧從玥蘭閣回來,瞧她神情該是十分順利。
“德妃臉綠了嗎?”江初唯懶散地靠在貴妃軟榻上。
香巧繞去江初唯身後按揉肩膀,力道剛好,多一分嫌疼,少一分撓癢,江初唯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德妃娘娘方才走得急,在門口險些摔一跤,宮人們可是吓壞了。”香巧如實道。
“吩咐小廚做兩碟桂花酥,別忘了往裏面加核桃仁。”時隔三年,江初唯猶然記得初入宮時的心情,她沒當周翰墨是大周帝王,只是将他當自己的夫君,而她是嫁給了心上人的小嬌娘,心裏那份歡喜根本無法言喻……最後,洞房之夜等來的卻是周翰墨的算計。
過敏起了一身紅疹,痛得她在床上打滾,落淚到天明。
重生回來,她定是要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小姐,不然我們還是換個法子吧?”那晚周翰墨未曾踏入昭芸宮半步,是香巧守了江初唯通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痛。
江初唯慢慢睜開眼睛,轉頭朝香巧甜甜一笑,“無礙,再痛都受過了,過敏不算什麽。”
“小姐……”
“香巧,那是小兔子嗎?”江初唯不是故意轉移話題,而是端起茶盞那一瞬,不經意間擡眼,看到火爐邊上趴了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渾身白乎乎的跟雪球似的,煞是可愛。
小東西聽得懂人話似的,轉過頭望向了江初唯。
尖尖的小耳朵,水水的小眼睛,紅紅的小鼻子。
原來不是小兔子,而是一只小白狐。
香巧見江初唯喜歡,将小白狐抱了過去,小東西出奇的溫順,乖乖地蜷縮在江初唯的臂彎裏,蓬松的小尾巴輕搖地賣萌讨好。
江初唯撫着它後背的絨毛,低頭笑着問道:“小東西打哪兒來呀?”
宮裏有不少妃嫔養愛寵,但大多都是小貓和小狗,小白狐倒是頭一次見,畢竟寓意不是很好。
“貴妃娘娘,景王求見。”就這時守在殿外的小宮女禀道。
江初唯沒多想,擡了擡手:“請進來吧。”
沒多時,周瑾辭進來,眉眼半垂,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怯生生的模子,恍若初見。
入座後,周瑾辭亦是不敢看江初唯,垂着眉眼,拘謹不安地反複捏着手指。
江初唯偏頭看他,很是納悶,“景王害怕本宮嗎?”
她生得這般嬌弱,每日照鏡梳妝時,她都不敢說話,只恐驚擾了自己。
即便如此,周瑾辭卻還是怕她?
“不是害怕,”周瑾辭聲若蚊蠅,尾音還在顫抖,“是貴妃娘娘太好看了。”
這話……甚至這場景對于江初唯來說都太熟悉了。
先前她攻略溫詩霜不就是用的這招嗎?
“景王又不看本宮,怎知本宮好看?”江初唯一手抱着小白狐,一手撐着額角,神情慵懶,心裏多出了一絲逗趣少年的玩味。
周瑾辭應聲擡起眉眼,視線撞一起,他唰地又埋下了頭,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懵懂又羞澀,不是裝模作樣,江初唯打心底信了他,放輕了音量安撫他:“景王莫怕,就當本宮是自家阿姐好了。”
“阿姐?”周瑾辭喃喃自語地喚了幾聲,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眼角悄悄地紅了一圈。
江初唯見狀,立即想到溫詩霜之前跟她說的那些話。
只要是周瑾辭身邊的女子,不管是公主還是太妃,甚至是慈樂宮的婢女,都熬不住地相繼離世。
明明是軟綿綿的小白兔,到最後被傳成了煞星轉世。
“景王以後喚我阿姐吧?”江初唯越想越覺得周瑾辭可憐,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住在慈樂宮,身邊可能連個說話人都沒有。
“真的可以嗎?”周瑾辭歡喜地擡起頭,眸光格外的清透幹淨,透着滿滿的無害和期待。
“嗯。”江初唯笑盈盈地看着他。
“阿姐。”周瑾辭輕輕地喚了一聲,臉上露出溫軟的笑意。
江初唯笑彎了眼睛,輕快地應了一聲。
在家裏她是老幼,從小受寵着長大,其實認個弟弟也不錯,她可以好生寵他。
有得有失,有取有舍,方知珍惜。
周瑾辭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
她就像現在這般笑得無憂無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