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江初唯氣勢逼人, 江雪瑤一時說不出話來,豆大的眼淚滑下眼角,她扯住周翰墨的袖袍, 哽咽道:“陛下……雪兒真的不是故意的, 妹妹不相信雪兒,雪兒可如何是好?”
周翰墨握住江雪瑤發抖的肩頭,溫和地安慰道:“不礙事,朕信你。”
“陛下~”江雪瑤哭得更傷心了,整個人微微發抖,跟中風一樣。
“……”江初唯氣到不行, 但臉上卻也平靜, 轉過臉看向溫詩霜, 眼不見心不煩, 半天, 紅着眼睛又道:“陛下,那也是您的孩子呀, 您該為她讨回公道的。”
周翰墨還在哄江雪瑤,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頭也不擡地,“公道自在人心,昨日在風雅殿,在場那麽多人為證, 罪魁禍首是那只波斯貓,雪兒也受了驚吓動了胎氣。”
“陛下……”江初唯緩緩地轉過頭, 眉頭輕擰,唇角卻勾了勾,攢出一絲笑意, “就這般偏心嗎?就賢妃娘娘的孩子是您的孩子,溫姐姐的孩子不是您的孩子嗎?”
“放肆!”周翰墨惱羞成怒,面色鐵青,發狠地看着江初唯,“江貴人愈發沒規矩了,竟敢數落起朕的不是了?!”
“陛下,妹妹跟溫淑儀感情好,她也是太傷心才會這般,您莫跟她置氣呀。”江雪瑤真是溫柔又善良呀,居然還幫江初唯說話。
江初唯唇角的笑意益盛,她先是福了福身謝過江雪瑤,而後吩咐香巧将人請進來。
是章卿聞。
禮數周到地行過禮後,溫溫和和地禀明道:“陛下,溫淑儀這次小産并不是意外所致。”
“章太醫……你,你……不是意外嗎?”一汪死水的溫詩霜聽到章卿聞這話掀起了波濤駭浪,情緒過于激動,險些從床上摔下來,幸得江初唯早有所料,将人扶回去躺好。
她愛憐地撫着溫詩霜的鬓角,柔聲細語地跟她說着話:“溫姐姐,這事兒原本不想當你面說來着,但後來我仔細地想了想,那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這世上沒有人比你更難過更在乎……更有資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溫詩霜緊緊地攥着江初唯的手,淚眼婆娑地望着她,喉嚨已是哽住,說不出任何話。
“溫姐姐,你答應我好嗎?”江初唯舔舔嘴唇道,“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要受住。”
溫詩霜嘴唇已經咬出了紅印,頰上也是布滿了淚痕,眼裏卻凝着笑意地點了點頭。
而江雪瑤那邊已經馬不停蹄地演上了,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章太醫……你,你是說溫姐姐小産是人為嗎?”
章卿聞點頭。
江雪瑤腳下一個踉跄,身子搖晃地退了兩步,剛好退進了周翰墨懷裏,她一個反身抱住他的腰身,仰着滿是淚痕的小臉,“陛下……溫姐姐太可憐了,您一定要為她主持公道呀。”
江初唯身形一頓。
怎麽還搶她的臺詞?
其中肯定有蹊跷。
周翰墨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後轉過身冷冷問章卿聞,“章太醫可有查出何人所為?”
“何人尚且不知,”章卿聞下意識地瞥了眼江初唯,“微臣只知紅花粉活血化瘀效用較強,服用後會有小産風險。”
“你是說溫淑儀平日食用的飯菜裏摻有紅花粉?”周翰墨亦是看向了江初唯,眸色一點一點的加深。
江初唯對上他探究的眼神,哭笑不得,“陛下懷疑嫔妾嗎?”
“妹妹多想了,陛下只是擔心你受連累。”江雪瑤早就看明白了,周翰墨有多在乎江初唯。
從她入宮至今,風雅殿的栀子花,醉玉樓的廚子,先皇後的琵琶……周翰墨給予她的所有寵愛都是因為江初唯。
所以她對她是又愛又恨,她明明哪兒都比她好,憑什麽卻成了她的替身?
江雪瑤不甘心。
“回禀陛下,紅花粉只是對有孕之人危害極大。”章卿聞解釋道。
周翰墨左右又看了江初唯兩眼,神色複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初唯難得搭理他,掖了掖溫詩霜的被角,從床前走了上來,“陛下,章太醫話已至此,陛下難道還不管嗎?”
周翰墨目不轉睛地看她的臉,“你想朕怎麽管?”
江初唯越過周翰墨看向江雪瑤,一字一頓道:“找出下毒之人,還溫姐姐跟孩子一個公道。”
江雪瑤心裏冷笑,但面上仍是一臉柔弱,甚至連聲附和道:“陛下,妹妹所言甚是,定要找出下毒之人,還溫淑儀一個公道呀。”
周翰墨沉吟片刻,召來春公公搜宮,他這次倒是公平公正,不只是搜了昭芸宮,還有未央宮和風雅殿。
期間,江初唯坐在靠椅裏吃茶,時不時地瞥一眼江雪瑤。
江雪瑤情緒稍稍平穩了些,正給周翰墨剝葡萄皮,擡眼對上江初唯看她,她朝她微微一笑,“妹妹也想吃?”
江初唯随手摘了一顆扔嘴裏,不吐皮,“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妹妹好性情。”江雪瑤道。
江初唯撐着額角看着她,慢悠悠問道:“賢妃娘娘一點不緊張嗎?”
“緊張什麽?”江雪瑤輕笑一聲,“妹妹難道懷疑是我下毒嗎?”
“難道不是嗎?”江初唯反問。
“當然不是。”江初唯不慌不亂地擦了擦手,捏着塗着蔻丹的指尖,“我也是身懷有孕之人,最是了解為人母的心情,怎會那般狠心毒害溫淑儀?倒是妹妹……”
“我怎麽了?”
“妹妹可要小心身邊人才是。”江雪瑤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江初唯的心,在這一瞬,好似被什麽攪動了一下,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妹妹明知道溫淑儀小産不是意外,”江雪瑤繼續說道,“剛進來那會兒為何又要咄咄逼人?與人為善不好嗎?”
江初唯強壓心裏的不安,扯了扯嘴角笑道:“好一個與人為善,這話應是嫔妾送給賢妃娘娘才是,畢竟賢妃娘娘身懷有孕,要多為孩子積德呀。”
一來二往,不過是耍嘴皮子,誰也沒占到便宜。
這時,春公公匆匆趕來,“陛下,下毒之人找到了!”
“帶上殿來。”周翰墨端起桌案上的茶盞,垂頭飲了口茶,臉上神色淡淡,這些年後宮鬥法,他看得實在太多,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為常。
江初唯不一樣,她是想除掉江雪瑤,但也更關心溫詩霜,想要幫她讨回公道,于是迫不及待望向殿門口。
六月的日光很刺眼。
齊美人的臉就在那刺眼的光裏,緩緩地撞入了江初唯的視野。
她狠狠地怔在了原地,瞳孔逐漸放大,滿滿的不可置信。
江雪瑤餘光看到江初唯的反應,唇角抿出一閃而過的譏諷,和得意。
齊美人由小太監押至周翰墨跟前,撲騰一聲跪到地上,她死死地埋着頭,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後脖頸。
江初唯跟溫詩霜都看着她,她哪兒敢擡頭看她們。
周翰墨冷冷地睨她一眼,“齊美人,你可知罪?”
“嫔妾自知罪該萬死,但求陛下莫要怪罪大公主,錯在嫔妾一人……”
“閉嘴!”周翰墨怒喝一聲,猛地擡腳踢向齊美人。
用了力氣,齊美人被震出好幾丈遠,後背撞上三足幾,幾案上的花瓶碎了一地,她的手撐地上嗑響頭,瓷片紮進手心和額頭,血淋淋的。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嫔妾的錯,這一切都跟大公主無關,還望陛下……”
齊美人話還沒說完,喉嚨就被周翰墨一把掐住,他将人從地上拎起來,眼神發狠地看着她,“一口一個大公主,你以為自己為朕生了個孩子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陛下……”齊美人呼吸受阻,聲音模糊,卻堅持将話說完:“還望……陛下饒了……饒了大公主……”
江初唯見人開始翻白眼,沖過去拉住周翰墨,“陛下息怒!”
周翰墨偏過頭看她,突然低笑一聲,“江貴人不是要朕還溫淑儀一個公道嗎?”
江初唯回頭望向床上的溫詩霜,她死死地咬着唇地看着她,抓着被角的兩只手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最終她搖了搖頭。
她亦是相信齊美人的。
跟江初唯一樣。
“陛下,紅花粉定不是齊美人所為,嫔妾以人頭……”
“江貴人!”齊美人倏地擡起頭,臉上一片血漬,就連牙齒也染得透紅,只剩眼白清明透徹,讓人看起來有些猙獰,她濕乎乎地喘着氣打斷江初唯,“是,是我……在溫淑儀的飯菜裏……下的紅花粉……”
江初唯仍是不信地搖頭,“不,不可能。”
周翰墨甩開齊美人,眼睛盯着江初唯,往前湊到她耳邊,輕笑一聲,問:“江貴人可有後悔?”
先前不是你力保齊美人嗎?
非要她搬來照顧溫淑儀,卻害得人小産!
江初唯胸口難受,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她喘不過氣來,香巧忙将人扶住,“小姐?”
江初唯抓住她的手,微彎着身子,張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如同一條快要渴死的魚。
周翰墨眸光微動,袖袍一甩坐回了靠椅。
“妹妹沒事兒吧?”江雪瑤裝腔作勢地上前關心江初唯,一邊撫着她的後背一邊看向齊美人,連連搖頭,“齊美人,你真的真的太讓人失望了,就連我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江貴人和溫淑儀待你有多好,你卻害得溫淑儀……哎,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了?”
齊美人:“嫔妾只是不甘心……都是懷孕生孩子,溫淑儀為何一堆人護着?而我呢?大公主一出生就被德妃娘娘搶走,好不容易搬來了昭芸宮,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