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陛下……”江雪瑤演了半天的姐妹情深, 這會兒自是不能掉鏈子,哭唧唧地拉着周翰墨,“妹妹年紀尚小, 您就饒她這次吧, 不然您連雪兒一起懲戒……”
話沒說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江初唯:“……”
有本事別裝暈呀,一起去冷宮喝西北風呀。
江初唯被押出昭芸宮,從頭到尾沒看章卿聞一眼,就怕狗皇帝遷怒于他。
至于香巧跟碧落她們,挨了打就能留宮裏療傷, 不用陪她去幽園宮受罪, 這倒是挺好的。
幽園宮位偏, 比靜羽宮還要遠, 半天才到了地方, 宮人回去複命,江初唯輕車熟路地進宮逛了逛。
天色已經暗下來, 幽園宮好些年沒人住,連一盞宮燈都沒有,加上天公不作美,烏雲密布,別說月亮了,星星也不見一顆。
伸手不見五指, 黑得幹脆利落。
好在江初唯膽子挺大,倒也沒什麽好怕的, 夜風一吹,她只是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宮裝。
穿過前殿,遠遠看到寝殿裏亮了一根蠟燭, 燭光随風搖曳,黑影綽綽。
江初唯倏地站住了腳,沒有人住的冷宮,打哪兒來的蠟燭?
她半眯着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隐約見得蠟燭邊上站了一個人。
是男是女不得知,只覺得怪滲人的。
江初唯搓着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鼓足勇氣地喊了一聲:“那個,你誰呀?!”
那人看着她,半天,終于回了兩個字:“進來。”
是秦子苓。
江初唯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後提着裙擺飛快地奔進去,“子苓姐姐,你吓死我了!”
秦子苓冷冷地睨她一眼,無奈道:“你還知道怕?”
江初唯抱住她一只胳膊,撒嬌,“人家膽子很小的好嗎?”
秦子苓身形頓住,沉默了片刻,掰過江初唯面向她,認真地問道:“嬌嬌,有些話我跟你說過沒?”
“什麽話?”江初唯眨了眨眼睛,心想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你每次撒嬌,我都想打你。”卻又舍不得打,以致每次都成了折磨,秦子苓太難了。
江初唯:“……”
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秦子苓又摸上她的頭哄道:“好了,折騰了一天,你一定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江初唯早就注意到桌上的食盒,“子苓姐姐帶了什麽好吃的?”
秦子苓沒回她,賣起了官司,而後将食盒的菜碟子一字排開。
江初唯借着昏黃的燭光瞧過去,清一色的韭菜炒雞蛋、炒豆芽菜、炒豆幹……主食也是韭菜盒子。
江初唯欲哭無淚,讪笑道:“姐姐今年韭菜大豐收呢。”
“嗯,”秦子苓有些自豪,“确實長得好。”
江初唯吃了兩口韭菜盒子,心頭突然發酸難受,“子苓姐姐,以後再也吃不到齊美人做的飯了。”
秦子苓拍上她的肩頭,“她這些年過得戰戰兢兢,離開對她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呢。”
“只是可憐了大公主,還有溫姐姐……”江初唯拉住秦子苓的手,“子苓姐姐,你說到底是不是齊美人毒害溫姐姐?”
“齊美人那麽心疼大公主,她最了解為人母的心情,自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一定是江雪瑤,”江初唯咬了咬牙,嘆了一口氣,“齊美人這一走,更是死無對證。”
“百密總有一疏,我們定能找出纰漏,”秦子苓給江初唯斟上一杯果子酒,“再說陌滄那邊也來了消息,最多三天就能抵達京都。”
“我現下被關進冷宮,出入多有不方便,江雪瑤的事情就麻煩姐姐了,”江初唯喝了一口果子酒,“還有章太醫,我仍是不放心。”
狗皇帝疑心病那麽重,就算她跟章卿聞沒什麽,他也不會輕易饒過他的。
秦子苓一夜陪着江初唯,兩人擠在破舊的床榻上,聊天聊地聊了很多,不知不覺地睡過去。
或是喝了酒的緣故,江初唯在冷宮的第一個晚上睡得出乎意料的踏實。
等她睡醒,秦子苓已經離去,她還得調查紅花粉的事情。
江初唯百無聊奈地望着床帳發呆,直至有人推門進來,常年不修的木門嘎吱一聲,她回頭望過去,正好對上香巧小心探進來的腦袋。
“小姐?”香巧眼睛通紅,掩不住的擔心和着急。
“你怎麽來了?”江初唯忙下床去接她。
香巧挨了棍子,還是二十大板,這要擱旁人身上,怕是下床都難,她還偷偷跑來探她。
江初唯又感動又好氣,更是心疼。
香巧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掃了眼又破又爛的寝殿,眼淚瞬時就止不住了,簌簌而下。
江初唯将人扶住,笑着點了點她的鼻子,“哭什麽?又不是頭一次。”
“就是頭一次!”香巧抽噎道,“老夫人從小心疼小姐,小姐何時受過這種苦?”
“不過是環境差點,”江初唯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安慰道,“但是沒人管束,我倒也落個自在。”
都被打入冷宮了,主子還這麽樂觀,香巧真是哭笑不得。
“好了,”江初唯拍了拍她的手背,“昨兒個我走後,章太醫沒事吧?”
“章太醫他……”香巧欲言又止,“昨日受罪被押地牢了。”
江初唯眉頭一擰,“何罪?”
“陛下疑心章太醫與小姐有染,甚至還懷疑章太醫跟溫淑儀……”香巧小心地看了眼江初唯,又道,“現下宮裏都在傳溫淑儀的孩子是……”
“是什麽?”
“野種。”香巧道,“我私下跟宮人打聽過了,說是從太和宮傳出來的。”
江初唯心頭火瞬間炸開,眼紅脖子粗地罵了一聲:“狗東西!”
“小姐?”香巧憂心忡忡地拉着她,“陛下這回是真的動怒了。”
“他哪一回不是?他有種搞死我呀!”江初唯呵呵地幹笑兩聲,而後是越想越生氣,咬牙切齒道:“我要去太和宮找他理論。”
“小姐!”香巧死死地将人抱住,“萬萬不可,陛下正在氣頭上,您若去求情的話,只怕章太醫更不好過。”
江初唯身子頓時一僵。
香巧所言極是,她這會兒去求情,以狗皇帝的狗脾氣,只會借題發揮,将問題愈演愈烈,然後把人給斬了。
一想到這裏,她踉跄地退後一步。
不行,她不能再連累章卿聞了。
香巧将江初唯扶到床上,輕撫着她的後背,“章太醫也不想小姐前去冒險的。”
章卿聞對江初唯什麽心思,只怕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江初唯深吸兩口氣,煩亂的心緒稍稍平緩了些許,她說:“不着急,我們先等二舅回來。”
卻不曾想……
二舅沒等回來,等來了風雅殿的醉薇。
狐假虎威的樣子很欠揍,江初唯都不想搭理她。
醉薇站在寝殿外面,嫌棄地用手捏着鼻子,尖聲尖氣地開口道:“江貴人,賢妃娘娘命我過來,也是看在江老夫人的面子,你好歹出門迎一下不是?”
江初唯轉動手裏的茶杯,柳葉眉輕輕一挑,笑眯眯地望過去。
喲~宮人也要她出門相迎了?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香巧很氣,但她要穩住,“小姐,我們就當瘋狗亂吠……”
後面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因為身邊已經空空如也。
“小姐???”香巧驚悚不已,“您當真要迎她嗎?”
江初唯微微勾唇,“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醉薇見人笑眯眯地朝她走來,臉上露出了譏諷的表情。
什麽寵冠六宮的敏貴妃,到頭來不得讨好她。
“醉薇姑娘。”江初唯客客氣氣地跟人招呼,頰上牽出又甜又美的梨渦。
“江貴人……”醉薇剛一張嘴,江初唯就将杯裏的茶水潑向了她。
香巧将才沏好的熱茶,江初唯還沒來得及喝,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可惜。
“啊!”醉薇驚呼一聲,捂住被燙得通紅的脖子,豆大的眼淚嘩嘩滴下,疼得她要死,又氣到不行,一張臉便扭曲到猙獰,“江貴人!你瘋了嗎?”
江初唯靠着門框莞爾一笑,“醉薇姑娘,不管何時都別忘了自己身份,你終究只是個奴才,我才是主子。”
明明一臉笑意,但眼神卻冷冰,這讓醉薇心生畏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你……不要得意,娘娘命我過來,是為告知你一聲,章太醫他完了。”
章太醫!!!
江初唯手裏的茶杯應聲落地,她一把揪住醉薇的衣領,“章太醫在哪兒?”
“淨事房……”
淨事房?
江初唯面色突變,提起裙擺就往外沖。
“小姐!”香巧追在後面。
一路狂奔,江初唯半道上體力不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敢有半點耽擱,哽着嗓音喃喃嘀咕:“怎麽還不到?太大了!皇後為什麽這麽大!”
覺得委屈,又氣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淨事房,守門口的宮人将她攔住,“江貴人請留步!”
“我找章太醫!”江初唯喘着粗氣地大吼一聲,“你們都給我讓開!”
宮人受了命令,不敢放人進去,只能勸道:“江貴人,章太醫收押地牢,不在淨事房。”
“你們放屁!”江初唯分明聽到了溫詩霜的聲音,她哭着喊着求陛下饒過章太醫,江初唯着急得眼睛都紅了,“都給讓開,不然……”
話還沒說話,只聽見兩聲慘叫,攔她的宮人被扔了出去。
是秦子苓。
“快進去吧,”秦子苓擰着眉頭交代道,“陌滄今日就能回宮,我先去找他将人帶來,我回來之前,你要護好自己。”
江初唯重重點完頭,迫不及待地沖進了淨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