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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淨事房大堂跪了一地的宮人, 周翰墨冷着臉坐在主位上,氣勢壓人。

溫詩霜跪在他腳邊磕頭,一個接着一個, 悶響聲回蕩在殿內, 聽着都覺得疼。

周翰墨卻無動于衷。

“溫姐姐!”江初唯突然出現,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萬衆矚目中,她不慌不亂地走上前将溫詩霜扶起來,“溫姐姐,你身子尚未痊愈怎麽能随意下床走動呢?”

溫詩霜反手抓住江初唯,她整個人都發着抖, 就連聲音也顫得厲害, “嬌嬌, 你快求求陛下, 求他饒過章太醫吧。”

從江初唯進殿, 周翰墨的目光就鎖在了她的身上,眸色不明, 情緒難辨。

“陛下,不知章太醫所犯何罪?”江初唯轉過身面向周翰墨,臉色一收,往日嬌媚不複在,甚至帶着一絲疏離。

“這不得問問江貴人嗎?”周翰墨淡淡道。

江初唯抿唇,上前一步, 緩緩地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大截雪白的手臂, 便将血紅的守宮砂襯得極為顯眼。

“陛下滿意了嗎?”

周翰墨盯着她手臂上的守宮砂,眸色微動,卻又道:“這能說明什麽?”

“陛下是懷疑溫姐姐跟章太醫嗎?”江初唯直直盯着周翰墨, “溫姐姐辛苦懷胎七月,前幾天才小産痛失孩兒,身子都還沒養好,陛下就懷疑她與人有染,是不是太讓人寒心了?”

溫詩霜由香巧跟青柚扶住,面色煞白,只有額上一片紅腫,猶似秋天最後一片落葉。

“溫姐姐性情如何,陛下難道還不知嗎?”江初唯頓了頓,唇角忽地攢出一道弧線,“亦或者說是陛下不夠自信嗎?覺得自己不能讓自己妃嫔懷孕?”

“放肆!”周翰墨勃然大怒,一巴掌拍上桌案,震耳欲聾,“江貴人,你不想活了嗎?!”

江初唯好想給他吼回去。

有種弄死我呀!上輩子你不是玩得很好嗎?

“嬌嬌……”身後的溫詩霜小小聲地喚江初唯。

江初唯咬了咬牙,往地上一跪,“求陛下饒過章太醫。”

周翰墨看她半晌,終于松了口:“罷了,念在章老爺子的面子,朕這次就饒他一命。”

江初唯有些懵。

狗皇帝今兒個吃了藥才出的門嗎?

“春德,快将人拖出來。”

江初唯:“……”

章卿聞很快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一身雪白的長袍都是血跡,尤是大、腿、根最深。

臉色慘白地跪地上,額上仍有細密的汗珠滲出,兩只手攥着袍裾,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見。

他不曾料到江初唯會在淨事房。

微卷的長睫半垂,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青色,他不敢看她。

溫詩霜看到章卿聞,眼前倏地一黑,暈了過去。

周翰墨無比淡定,“送回玥蘭閣。”

一行人出了大堂,周翰墨站起了身,走至江初唯身側,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模糊地笑了一聲,“江貴人,朕說話算話,今日饒了章卿聞,但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

你将人割了,還有什麽下次?

“陛下,你可知章家這一輩就章太醫一個兒子?”江初唯牙齒打顫。

“與朕何幹?”周翰墨冷笑一聲。

他湊近她,江初唯盯着他那張欠揍的臉,終于忍不了了,朝他擡手要呼過去。

“你想他死嗎?”周翰墨不躲不閃,甚至還挑了挑眉。

江初唯揚起的手停在了半空,餘光瞥了一眼章卿聞,她往後退了一步。

周翰墨伸手環上她的腰身,用力往自己懷裏一帶,低頭咬上她的耳垂,“敏敏,只要你求朕,朕就放了他。”

聲線溫柔似水,像是在說情話一般。

“陛下,”江初唯擡起臉甜甜一笑,“您怎麽能這麽不要臉呢?”

“敏敏此話差矣,”周翰墨手指抵上江初唯春花一樣的紅唇,來回地摩挲着她的唇瓣,“如果不是敏敏,朕可沒這個耐心。”

謝謝您呢。

江初唯張嘴一口咬住周翰墨的手指,她現在有多恨狗皇帝,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但她勢單力薄,剛剛咬出血就被宮人扯開了,她啐了一口血水,嫌棄地抹了抹嘴角。

春公公趕來為周翰墨包紮傷口,周翰墨将人一把撥開,一臉冷怒地睨着江初唯,“雪兒說你跟章卿聞從小交好,今日看來你确實對他動了心。”

疑心病的狗皇帝對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翻來覆去揣度。

“陛下就這般相信賢妃娘娘嗎?”江初唯輕輕道,“就不怕她一開始就騙您嗎?”

“還想轉移話題?”周翰墨冷哼一聲。

“嫔妾在宮外尋了一個人,”江初唯輕笑,“陛下一見便知。”

江初唯尋回一個三歲大的孩子,頭頂兩個晃悠的小揪揪,白嫩嫩的小臉肉嘟嘟的,睫毛跟小刷子似的又長又密,襯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像玻璃珠子一樣晶瑩剔透。

或是到了個陌生的地方,她還不太習慣,害怕地躲在老媽子的身後,只探出一個圓溜溜的小腦袋,忽閃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粉嫩的小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嘟起來,煞是可愛。

周翰墨目不轉睛地盯着小丫頭。

小臉蛋簡直跟江雪瑤一個模子刻出來。

他眸底的冷意更盛。

小女孩對上周翰墨的視線,瑟瑟發抖地揪着老媽子的衣角,“嬷嬷,我,我要回家……”

老媽子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鄉野老婦,這是她第一次進京都,也是她第一次面聖,所以她比小女孩更怕,跪地上的兩條腿已經軟成了一灘水,但孩子畢竟是她從小帶大的,或多或少地還是心疼,小聲安慰道:“囡囡不怕,囡囡的娘親等會兒就來。”

江雪瑤一入淨事房就察出氣氛不大對勁,坐于主位的周翰墨,雖說臉上神色淡淡,但唇角卻壓得很低,強大的冷意釋放出來,讓人渾身發毛。

她掃了眼跪地上的江初唯還有一個老媽子和小丫頭。

因為都背對着,她也看不真切。

牆角的地板上留有一灘血跡,想來是章卿聞所致。

入宮前所受的惡氣,今時今日終于得出,江雪瑤心裏冷笑一聲,只怪他有眼無珠……

且想着,跟前忽然撲來一小只肉團子,抱住她的腿大喊一聲:“娘親!!”

江雪瑤狠狠地愣在了原地。

在場其他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在旁的醉薇更是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

賢妃娘娘進宮才多久?怎麽有這麽大的閨女?!

難道是……???!!!

太荒謬了!太可怕了!

沒人敢想。

小丫頭抱得緊,江雪瑤甩不開,柳葉眉皺起來,但礙于周翰墨看着,她也不好發脾氣,柔聲地開口:“小妹妹,認錯人了,快放開本宮。”

“囡囡沒有認錯,嬷嬷給囡囡看過畫像,娘親就是囡囡的娘親。”小女孩擡起臉巴巴地望向江雪瑤,又軟乎乎地喊了一聲:“娘親~”

江雪瑤這才将她的臉看清楚,心裏頓時一道驚雷閃過,整個人都懵住了,腦子徒留一些漿糊。

孩子不是一生出來就死了嗎?

母親告訴她的。

“賢妃娘娘,囡囡這三年來很想你的。”江初唯轉過頭朝江雪瑤甜甜一笑,“賢妃娘娘也很想囡囡吧,畢竟是十月辛苦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呀。”

江孫氏想要自己的女兒嫁得好,自不會留個拖油瓶在她身邊,于是找人偷偷地送出了京都。

原本是想扔河裏淹死,好在被江老夫人救了回去,将孩子送去了鄉下養着。

終究也是江家的血脈。

這事兒辦得極其隐秘,不止江孫氏母女不知情,梁家更是不知道這孩子的存在。

若不是擔心江初唯在宮裏受江雪瑤欺負,江老夫人怕是要将這個秘密帶進棺材。

“娘親,”小女孩拉住江雪瑤的衣袖,順着江初唯的話說道,“囡囡好想娘親~娘親想不想囡囡呀?”

江雪瑤強壓心裏的震驚和慌亂。

她萬萬沒想到江初唯竟然還藏有這招。

母親為何騙她是死嬰?

孩子這三年又在哪兒?

江初唯怎麽将人找到?

這些心中疑惑已然都不是重點,她現下最重要的……

保命。

所以打死不能承認。

“小妹妹,你認錯人了,本宮不是你娘親。”江雪瑤摸着小女孩的發頂,一派溫柔地重複道,“快放開本宮吧。”

說罷,又給醉薇使了個眼色。

醉薇立馬上前将小女孩拉開,“小妹妹,這位是賢妃娘娘,不得無禮知道嗎?”

小孩子哪兒知道什麽賢妃娘娘,只知道壞人要分開她和娘親,眼裏的金豆子嘩啦啦落下,小胖手伸得老長地去勾江雪瑤,撕心裂肺喊了一聲又一聲的娘親。

太可憐了。

江雪瑤卻不為所動,施施然地走上前行禮,“陛下萬安。”

周翰墨冷冷地睨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江雪瑤起身,長睫半垂,眼角泛紅,“陛下不信雪兒嗎?”

“信你?”周翰墨似笑非笑,“雪兒是當朕傻子嗎?那孩子生得跟你那麽像,又口口聲聲喊你娘親,你跟朕說不是你孩子?”

江雪瑤不慌不亂地拭了拭眼角,意有所指地問了句:“陛下難道不覺得雪兒跟妹妹也生得很像嗎?”

江初唯聞言,挑眉。

哎喲,開始甩鍋了!

周翰墨默了默,“你是說?”

江雪瑤有些為難地看了眼江初唯,好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說了對不起自己的妹妹,但不說又是自己受盡委屈。

“妹妹在家時很受祖母疼惜,及笄之年,祖母就為妹妹擇有一良配,便是京都梁家的小公子,兩人感情甚好,好到……”江雪瑤說到這停了下來,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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