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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雪兒心疼妹妹, 原不想提及此事,但萬萬沒想到妹妹竟然倒打一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連自己的女兒都用上了。”

江初唯心裏冷笑一聲, 由衷贊嘆江雪瑤的臨危不亂。

但她反咬一口這招确實不怎麽樣。

從周翰墨愈發陰沉的臉色便知其效。

他剛剛才看過江初唯手臂上的守宮砂,那抹血紅猶似還在眼前不曾散去,江雪瑤卻說江初唯生了這麽大一孩子。

真是可笑至極。

将他當成傻子玩弄于鼓掌嗎?

而那晚江雪瑤的落紅,現在仔細想想……他醉得厲害,誰知道那是什麽血?

“江雪瑤!”周翰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往回一帶, 将她的臉拽到眼皮底下, 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她, “朕最後問你一句, 那孩子是你的嗎?”

江雪瑤淚眼婆娑地搖頭, “不是!”

“很好,”周翰墨冷笑地挑了挑眉峰, “來人,将那孩子拖出去杖斃。”

江初唯:“!!!”

她尋囡囡進宮為揭穿江雪瑤真面目,但她從未想過是以犧牲囡囡為代價。

江初唯撲過去将囡囡護在懷裏,小丫頭被宮人扯得胳膊都快斷了,這會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裏卻還是喊着娘親, 斷斷續續已不成聲。

養她的老媽子雖然怕極了,仍然用身子護在她面前。

生母卻一心置她于死地, 竟連一個外人都比不上。

江雪瑤太狠了。

“陛下,”江雪瑤垂死掙紮地指着江初唯,“江貴人她緊張了, 畢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終究還是心疼的……”

“賢妃娘娘,你這是何必呢?”江初唯捂住囡囡的耳朵,氣憤不已地道:“非得不見棺材不掉淚嗎?”

不管江初唯說什麽,江雪瑤都絕不松口,“江貴人休想栽贓本宮!”

江初唯最後輕嘆一聲,“麻煩春公公了。”

春德下意識地望向了周翰墨。

周翰墨點頭。

春公公很快将人領入殿內,是個打扮極其樸素的少婦,跪地上給周翰墨嗑響頭。

周翰墨松開江雪瑤,坐正了身子,威嚴地開口:“擡起頭來。”

少婦緩緩地擡起臉。

一張老實巴交的臉,很普通,扔進人群根本找不到。

但江雪瑤看到她的臉,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瞳孔放大,滿滿的不敢相信,“翠玲……你,你怎麽沒死?”

江初唯亦是認得翠玲,是江雪瑤院裏的丫頭,那個寒冬跟主子出門,回來的當晚墜井而亡。

也不知是江孫氏還是江雪瑤所為。

“奴婢沒死,二小姐是不是很失望?”翠玲笑盈盈地看着江雪瑤,“一定是老天有眼,翠玲等今天好久了,您偷情梁家小公子,奴婢明明再三勸阻,您卻聽不進去,回府又統統賴奴婢頭上,惹惱三夫人将奴婢賣給牙婆子……”

“你胡說!什麽偷情?大膽狗奴才,竟敢污蔑本宮!”翠玲的出現崩斷了江雪瑤心底最後一根防線,臉紅脖子粗地指着翠玲,“來人,快将狗奴才給本宮拖出去!來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摔到地上。

周翰墨力氣大,将人扇得眼冒金星。

江雪瑤暈暈乎乎地擡起頭,看到周翰墨那張冷冽威懾的臉,害怕得蹭着腳丫子往後退。

周翰墨不給她機會,一把扯住了她的頭發,“江雪瑤,你好大的膽子呀,竟敢騙朕!”

語氣涼薄,甚至透着嗜血的殺氣。

“陛下……”江雪瑤順勢抱住周翰墨的大腿,一邊哭一邊嚎:“雪兒沒有,沒有騙您,雪兒那麽那麽愛您,怎麽可能騙您呢……陛下相信雪兒好不好?”

周翰墨嫌棄地将人一腳踹開,“滾開!”

江雪瑤不死心地又撲了回去,“陛下,雪兒肚子裏可懷了您的孩子。”

不提還好,一提孩子,周翰墨的臉色更難堪了,又是一腳狠狠地踢了過去,這次是江雪瑤的肚子。

江雪瑤一聲慘叫癱倒在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蜷成一團。

周翰墨冷眼看她,“不知廉恥的賤人,誰知道你又懷了誰的野種!”

江雪要收押風雅殿,江初唯去到時,她正坐在銅鏡前梳妝打扮,一頭漆黑的長發傾于胸前,柔順得就像一簾瀑布。

“陛下最喜歡本宮的頭發了,”她笑着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語,“他還誇本宮是世上最溫柔的女子。”

江初唯靜靜地站在窗前,有風從後院吹來,她聞到淡淡的栀子花香。

江雪瑤梳好頭發,從妝匣裏拿出一支碧玉簪,擡眼一瞬看到鏡中的自己,忽的失聲尖叫:“啊!”

江初唯緩緩地轉過身看她。

江雪瑤捂臉尖叫的同時,手裏的碧玉簪砸上銅鏡,鏡子斷開一條細小的裂紋。

“賤人!”江雪瑤往後退撞上矮凳,踉跄了幾步跌坐在地上,指着桌上的銅鏡繼續大罵道,“江初唯,你個賤人,為什麽要害我!?”

江初唯:“……”

她深吸一口氣,擡腳走過去,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喚江雪瑤,“二姐姐。”

江雪瑤驀然回首,看到江初唯的臉,她像是魔怔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她好一會兒,回神後,發抖地指着她,“你……你賤人,休想污蔑本宮清白!”

江初唯卻也不惱,半蹲着身子,認真地看着她,然後甜甜一笑,“二姐姐,狗皇帝又不在場,你裝瘋賣傻給誰看呢?”

重生回來,她與人交手的次數不多,但也不算少吧。

先有德妃,後有陸靈兒,兩局完勝,卻不得不承認江雪瑤的聰慧。

不管是囡囡還是翠玲,哪個不是殺她個措手不及,她卻都能很快地想出應對之策。

最後為保命甚至裝瘋賣傻。

周翰墨被她鬧得心煩意亂,才命春公公将其押回了風雅殿。

江雪瑤收回發抖的手,垂眸輕撫着胸前的頭發,嘿嘿地笑了兩聲,再擡頭,臉上的神色完全變了,“江初唯,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衆辱罵陛下?就不怕本宮告發你嗎?”

“二姐姐,”江初唯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但眼裏一片冰冷,語氣更是不帶任何溫度,“你覺得自己還能見到狗皇帝嗎?做什麽春秋大夢呢?你害得溫姐姐小産,害得齊美人撞頭自盡,害得章大哥不能為人,這就是你的下場!”

“江初唯,你就別自作清高了好嗎?”江雪瑤瞟她一眼,慢悠悠道,“呵呵……你是入宮三年的妃嫔,不是尚未出嫁的黃花閨女,為保自己的清白身子,你說你害苦了多少人?”

“二姐姐真是牙尖嘴利呢,什麽事兒都能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心狠手辣,到最後還要賴我頭上?”江初唯抿了抿唇,擰着眉頭問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招你了?在徐州好生找個人家嫁了不好嗎?非要進宮趟這趟渾水!”

“哪兒招我了?”江雪瑤恨恨地盯着江初唯,眸底一團黑火燒得烈,恨不得将她燒成灰燼,“江初唯,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哪兒比我好?”

“我就是我,我為何跟你比?”她是獨一無二的個體,她不想與任何人相較,更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這是她重生回來認得最清楚的一點。

江雪瑤卻聽不進去,滿臉譏諷,“因為你哪兒哪兒都比不過我,我才是京都第一名門千金。”

“所以呢?”

“所以……”江雪瑤咬牙切齒地吼道,“憑什麽祖母只疼你一個人?憑什麽是你被召入宮?”

“祖母難道不疼你嗎?”江初唯眯起眼睛來,很是無奈,“如果祖母不疼你的話,就不會幫你隐瞞囡囡的事情,是你心比天高想要的太多了。”

“二姐姐,這裏沒有外人,”江初唯俯身到江雪瑤的耳邊,“我有個秘密想與你說,你知道祖父為何要告老還鄉嗎?都說是祖父跟祖母情比金堅,但真正的原因是狗皇帝要将我們江家滿門抄斬。”

江雪瑤身子一震,不敢相信地往後仰了仰,“你,你胡說什麽?”

“你當我沒心沒肺,我當你心狠手辣,卻也不及狗皇帝千分之一,”江初唯一字一頓地說道,“就像沈家一樣,凡是擋他路的人,他絕不心慈手軟。”

“二姐姐,你永遠無法想象江家三百人死在斬刀之下是怎樣的景象,血流成河,屍首遍布,元兒不過五歲而已。”

“你,你又怎麽知道的?全憑一張嘴嗎?”

“因為……”江初唯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我是過來人,以上所述都是親身經歷,我能不知道嗎?”

這是江初唯第一次跟人說起自己重生的秘密。

萬萬沒想到會是江雪瑤。

她自是恨她的,但也可憐她。

江雪瑤臉上表情完全失控,只有眼睛睜得大大的。

半天,她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瘋了吧?為了洗白自己,真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江初唯站起身,瑩玉的指尖輕輕地叩着梳妝臺,“二姐姐入宮這幾個月,想來也聽了不少關于我的事兒,難道就沒想過我為何突然性情大變嗎?年前我可是愛死了狗皇帝,為什麽現在卻一心想要避寵?還不是因為我恨死了他。”

江雪瑤怔怔地擡起頭,還是最開始的那句話,“你真的不怕我告發你嗎?”

“我既然什麽都跟你說了,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江初唯從懷裏取出一只瓷瓶,精致的瓷花藤蔓纏着瓶身,那是綻了滿園的栀子花,“二姐姐,你應該感謝我的。”

“你,你想幹什麽?”江雪瑤拾起地上的碧玉簪護在胸前,“江初唯,你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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