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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江初唯倒出瓶裏的藥丸, 笑了一下,“二姐姐,長痛不如短痛, 二姐姐只要忍忍就好。”

“走開!江初唯你個賤人, 不要過來!”江雪瑤瘋了一樣蹬着腿,腳上的繡花鞋飛出老遠,最後被殿外趕來的香巧跟碧落摁住,江初唯将藥丸塞進她的嘴裏。

江雪瑤趴在地上幹嘔,“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不過是迷汗藥而已,”江初唯取過她攥在手裏的碧玉簪, 漫不經心地插進自己的發髻裏, “二姐姐只要好好睡一覺, 一切痛苦就都會過去的。”

江雪瑤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陷入暈睡前她說了最後一句話:“江初唯, 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江初唯笑了,她上輩子真的死得好慘。

“江貴人。”春公公領着兩個小太監進來, 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江初唯睨了眼小太監手裏端的白绫,明知故問:“陛下不管孩子嗎?”

“陛下傷透了心,如若孩子生下,只怕也沒好日子過。”春公公道。

江初唯心想也是,“動手吧。”

“江貴人,賢妃娘娘這是?”

江初唯鎮定自若, “畢竟是同脈姐妹,雖說感情淡薄了些, 但還是望她上路少些痛苦。”

春公公一本正經地拍馬屁道:“江貴人心慈,實乃後宮之福。”

江初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春公公過獎了。”

語畢, 擡腳往門口走。

春公公忙追上去,勸道:“江貴人何不去太和宮坐一坐?”

江初唯腳下不停,“我脾氣不好,只怕惹惱陛下。”

他害了那麽多人,還要我去逗狗嗎?

江初唯從風雅殿出來,迎上從太和宮回來的柳柔雅,皇後娘娘朝她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溫柔似水。

“皇後娘娘吉祥。”江初唯福了福身。

柳柔雅将人上下看了兩眼,笑着問道:“江貴人去了風雅殿?”

江初唯亦是笑眯眯地回道:“二姐姐上路,嫔妾總歸要送送的。”

柳柔雅上前握住她的手,“江貴人倒是菩薩心腸,賢妃害你至此,你都能既往不咎。”

“娘娘過獎了,”江初唯不着痕跡将手抽了回去,“嫔妾也不是什麽軟柿子,更不是什麽善男信女,不然……”

她唇角的弧線深了深,壓低聲兒繼續道:“也不會置自家姐妹于死地,皇後娘娘覺得呢?”

“常言道兔子急了還咬人,本宮非常理解江貴人的。”柳柔雅臉上笑意猶然,如同戴了一張面具似的。

“謝謝娘娘寬慰,嫔妾先回幽園宮了。”江初唯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嫔妾還有最後一句話想說。”

柳柔雅偏過頭看她。

“嫔妾從未想過争寵,娘娘不必多費心思,小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江貴人所言極是。”柳柔雅淺淺點頭。

回到幽園宮,秦子苓已在寝殿候着,江初唯着急忙慌地打探章卿聞的情況。

“章老爺子将人送去了京郊莊子,”秦子苓面色凝重,“陌滄前去看望過了,暫無性命之憂,只是……”

“心情不好嗎?”江初唯澀澀一笑,“這事兒擱誰身上能好?都是我連累了章大哥。”

秦子苓從身後抱住江初唯,将她緊緊地摟在懷裏,清冷的聲線跟着柔了兩分,“章大哥就知道你會自責,還特意托陌滄帶回一句話。”

江初唯身形微微一頓。

“他說,”秦子苓在江初唯耳邊輕聲道,“沒關系。”

明明是秦子苓的聲音,江初唯卻好似看到了章卿聞,就站在她跟前,就如初見般朝她笑得暖如春風……

江初唯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來。

沒過幾天,周翰墨或是良心發現,竟将囡囡送來了幽園宮。

有老媽子照顧,江初唯倒也不用太費心,就是孩子總來問她:“姨娘,娘親去哪兒了?她是不是不要囡囡了?”

江初唯摸着她的小腦袋瓜,“娘親有事出遠門了,囡囡乖乖聽話乖乖吃飯,娘親不會不要囡囡的。”

囡囡重重地點頭,“囡囡一定乖乖的。”

江初唯想了兩天給囡囡取名江爾鹿,希望她以後能像鹿子那樣活得自由自在。

又過了些日子,江初唯去了昭芸宮,囡囡由碧落帶去東配殿,小孩子心性單純又活潑,正好可以多陪陪周岚婉,幫她早日走出喪母之痛。

青柚領着江初唯去見溫詩霜,養了快一個月,溫詩霜已經可以下床走動,她厭煩整天卧床靜養,趕上今兒個天氣不錯,就搬去了後院的蓮塘水閣。

塘裏的蓮花盛得正豔,放眼望去一片蔥綠一點雪白,空氣裏漫着淡淡的花香。

水閣周邊挂着輕紗幔帳,小風一吹,幔帳翻飛。

“溫姐姐。”江初唯站在水閣外面輕輕地喚了一聲。

斜卧在藤床上看書的溫詩霜緩緩地擡起頭,她笑着朝江初唯招了招手,“嬌嬌快來。”

隔着幔帳,江初唯只覺得她的笑充滿了陰郁之色,完全不再見往日的清朗。

雖然仍是溫柔。

江初唯撩起幔帳走進去,“溫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溫詩霜放下手裏的書,懶懶地靠着床頭,瑩然地笑着問道,“嬌嬌好些日子不來,我都想你了,在幽園宮還好嗎?”

“我也好想溫姐姐,”江初唯坐上床沿,拉過溫詩霜微涼的手,“姐姐送來的吃食,我都有好好地吃。”

溫詩霜默了默,“不過沒有齊美人的廚藝好,嬌嬌委屈了。”

“溫姐姐……”江初唯伸手将溫詩霜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皇帝老兒對醉薇的處置,姐姐知道嗎?”

溫詩霜點了點頭,又靜了半晌,柔聲道,“從一開始我就信齊美人的。”

“聽說皇帝老兒有心彌補姐姐?”

溫詩霜搖頭笑了笑,“事已至此,彌補又有何用?大公主沒了生母,就算我以後待她多好,她心裏還不是難受,更何況……還有章太醫,是我連累了他。”

“溫姐姐……”江初唯想要安慰溫詩霜,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溫詩霜反手握住江初唯,擡起眼認真地看着她,“嬌嬌,章太醫他……他喜歡你,你知道嗎?他入宮為醫,不是為了什麽功名利祿,只為保你安康無憂,這些你也都知道嗎?”

“我……我知道。”江初唯早就知道這些,但她還是利用了章卿聞,這才害得他成了殘缺之人。

是她愧欠章卿聞太多了。

“嬌嬌,還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溫詩霜眼角已經濕透,但臉上仍是笑盈盈的,“我喜歡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溫詩霜自己都不知道,等她有察覺的時候,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

奈何章卿聞心裏只有江初唯。

但她一點不嫉妒,只覺得喜歡他,就算得不到回應,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溫姐姐?”江初唯萬萬沒想到溫詩霜竟然對章卿聞動了情。

溫詩霜微微彎了眼角,“如有機會,我希望你能陪着他,哪怕一天也好。”

江初唯沒有猶豫,颔首表示同意。

跟溫詩霜分開,江初唯沒回幽園宮,而是去了太和宮。

春公公見到江初唯來,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江貴人,您終于想通了。”

江初唯跟周翰墨的這場拉鋸戰,搞得整個後宮都人心惶惶,尤其是春公公,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感覺腦袋都系在褲腰帶上。

“通報了嗎?”江初唯沒多餘的心情跟他寒暄,直接問道,“陛下要見我嗎?”

春公公小聲回道,“陛下一直等着您呢。”

“哦,那就進去吧。”江初唯提起裙擺往裏走,春公公跟在後面不放心地勸道,“江貴人,既然來都來了,就好生跟陛下聊聊,老奴想你們只是誤會太多了。”

江初唯心裏冷笑。

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從來不是什麽誤會。

“嫔妾見過陛下。”江貴人上前行禮。

周翰墨正在批奏折,頭也不擡地回了一聲,“來了。”

“陛下,”江初唯不想多待,開門見山地直接往地上一跪,“還求陛下準許嫔妾出宮探望章太醫。”

周翰墨手裏的奏折變了形,咬牙問道:“你說什麽?”

“出宮探望章太醫。”江初唯吐字清晰。

站在角落裏的春公公拍上腦門:死了!

周翰墨眼中寒意凜然地望向江初唯,“江貴人,注意自己身份!”

“嫔妾是陛下的嫔妾,但首先我也是一個人。”江初唯道。

不像你,是一條狗。

“你說朕不是人嗎?”

“嫔妾什麽都沒說,”江初唯态度依舊,不冷不熱,“陛下冤枉章太醫在先,難道心中沒有一絲愧疚嗎?”

“愧疚?”周翰墨冷笑一聲,“朕是君,他是臣,何來冤枉之說?再者,賞賜已經送去了莊子,他後半生已是衣食無憂。”

好一個君臣之道。

好一個衣食無憂。

“陛下,您是大周皇帝,但您也是男人呀。”江初唯嗓音從喉嚨裏飄出來,“您難道不應該比嫔妾對章太醫更加感同身受……”

“住嘴!”周翰墨不耐煩地打斷她,“江貴人,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朕了?”

“嫔妾不敢,”江初唯太知道周翰墨了,他身為一國之君,有太多的驕傲了,又怎會承認自己有錯,“只求陛下準許嫔妾出宮探望。”

周翰墨盯她半晌,将手裏的奏折往桌案上一摔,“休想!”

江初唯早有所料,唇角勾了勾,施施然地起身告退。

走至殿門口,周翰墨又喊住她,威脅道:“江初唯,你不讓朕好過,朕也不會要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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