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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将軍心好塞

執明合上密報,得知裘振在天璇慶典那日自盡于陵光面前,他既擔心陵光現在的情況又忌憚莫汛所說的神兵之主相互影響的事,他覺得如果莫汛的命運真的與裘振相關,那豈不是有一天莫汛也會為了他自盡在他面前?

執明心神不定,密報上的許多情報都沒放在心上,包括蹇賓的異動和瑤光尚有一個王子生還的消息。他起身在書房裏踱步,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心裏很想寫信安慰陵光,但是又覺得陵光肯定不會在意自己,說不定現在正在裘振靈前痛哭……

執明從窗戶看着天邊昏暗的夜色,苦笑着說:“看來即使是王也不可避免煩惱的事。”

“哥,你這幾天好些了?”莫瀾帶着新尋來的擅長箜篌的樂師回府,真巧看到莫汛與他的屬下說話。

莫汛看到莫瀾回來,給下屬一個眼神讓他退下,但轉過頭對着莫瀾時卻是春風細雨的,“我本就無事,既然王上覺得我休息幾天會好些,我便休息幾天讓王上安心些。這是瀾弟為王上尋來的樂師?”

“是啊,這名樂師極擅箜篌,餘音繞梁三日不絕,王上一定會喜歡的!”

莫汛搖頭,“瀾弟知道我不懂這些。”

莫瀾笑了笑,便吩咐管家好好招待樂師,然後揮退左右與莫汛走到莫府的花園裏。

“瀾弟還未把它呈獻給王上?”

“所以才尋來一流的樂師,哪怕惹怒了王上,好歹可以功過相抵。”莫瀾摸了摸園中桃樹的嫩枝,“哥,王上向來不喜征戰,太傅多次讓他擴充軍隊,王上也是含糊了事,且王上對陵光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哥讓我獻……這不是戳王上痛處嗎?”

莫汛卻笑,“王上可是先王的兒子,還是歷代天權侯的子孫,天權勳貴無一不是當初追随初代天權侯的将領謀士的後人,重回鈞天,可是刻在骨上流在血裏,更何況天權如此富庶,天下要真是大亂,王上像不像手裏拿着金子走在大街上的孩童?”

莫瀾露出害怕的表情,“外面……真的亂了?”

莫汛拍了拍莫瀾的肩,“可孩童身邊跟着手執利劍的護衛就不一樣了,其他三國不知道我天權底細,自然也不清楚我天權大軍的實力,你說爹在西北抗擊那些胡虜那麽多年,還會怕那天璇天玑天樞?當初先王也不過是怕天權暴起出兵天璇會招致三國乃至四國聯盟再被打回昱照關而已,若是他們都自顧不暇了……”

莫瀾放下心來,“還好還好,爹的本事大着呢,王上可是天下間最有福氣的人,即使天天玩樂亦可坐擁天權,哪怕刀兵之災禍及天權,有爹跟哥在,天權與王上都可平安。”

莫汛的笑容暗了些,輕聲說:“瀾弟真當王上從未想過國事?”

“怎麽可能,要是百姓遭災拿什麽交稅,還怎麽織布種茶,”莫瀾白了莫汛一眼,“況且王上如此聰慧,那些瑣碎的國事交給大臣就好啦,真要有什麽大事,還有歷代先王留下的章程,王上可不會含糊的。”說到這裏,莫瀾眼珠一轉,“诶,說起來,王上也是長得越來越像先王了。”

莫汛手指輕敲劍柄,“早晚王上會跟先王一樣的……只待天下大亂,我會主動請求出兵天璇,生擒陵光獻給王上。”

“王上都放下了,你還記着啊。”

“怎麽會呢?”莫汛笑得陰森森的,“王上想得到的東西,我都會為他尋來。”

執明站在寝殿門邊,看着檐下的墨玉風鈴出神。

莫汛翻過宮牆,用輕功掠至執明身邊,甚至沒有驚動一個守衛,“末将見過王上。”

執明回過頭冷冷地盯着他,“東西可是你讓莫瀾送給本王的?”

“是。”莫汛深知以執明的聰明,決不會真的以為是莫瀾尋來的。

“這招禍的東西給本王幹嘛?啓昆讓瑤光侯制玺,不久鈞天瑤光便于天璇開戰,最後啓昆……”執明似有不忍提及裘振的事,“然後呢?瑤光王室國破家亡,現在陵光也是萬分煎熬之中,這個玉玺是禍患,比起太傅日日唠叨的伶人樂師,它才是最不該出現在本王的宮裏!”

莫汛嘴角微揚,“但玉玺象征着鈞天正統,王上可持玉玺逼天璇讓道,天權大軍可以名正言順到鈞天皇都……到了那時,哪怕天玑天樞反對也沒有辦法了。”

執明一臉“你怎麽這麽蠢”的表情看着莫汛,恨恨地說道:“陵光會讓道?你傻了嗎?況且本王對天玑天樞都沒有興趣,天玑百姓迷信不開化,連蹇賓城府這麽深的人都迷信,可見那裏水土厲害着呢,本王可不想去填這個坑,還有天樞那個又遠又冷還窮得叮當響的小國,糧産不豐就算了,若真進了我天權版圖,豈不是一遭災就讓本王賠去糧食銀錢,現在兩國行商做做生意就挺好的了!”

莫汛兩眼發光,“王上英明,天下諸事皆在王上算計之內,天權稱霸天下之時,指日可待!”

執明氣了個倒仰,衣袍一甩,“本王要睡了,你回去吧!”

見莫汛離開後,執明還是忍不住拿起案上的奏折一通亂丢,出完氣後又神清氣爽地去睡覺。

自從上次吐血堕馬後,莫汛便盡量留在王城莫府裏,好讓執明認為他有好好休息,而且上次血洗徐府确實讓他在民間聲譽受損,若是仍然執行公務,怕會讓百姓以為執明是個聽信酷吏的昏君。不過神風營的大小事務仍由他決斷,只是苦了手下的小兵卒多跑幾趟路罷了。

今日無事,莫汛便搬出兩卷兵書于庭院中溫習,也順道嘗嘗執明賞給他們兄弟二人的茶。

“哥!”莫瀾一回府便興沖沖地尋莫汛,“天玑要辦立國大典了。”

“我知道。”莫汛有些好笑,探子早已說過蹇賓和天玑大司命,或說天玑國師,二人的異動,以執明的心思早該猜到了,也更不用說密報比天玑的國書還早兩日到達執明案上。

“但網上讓我出使天玑,代表天權與天玑王建立邦交啊!”莫瀾說起這個十分得意,“這事做好了,指不定我還能加官進爵呢!”

莫汛聽聞此事有些吃驚,卻也不意外,“你是王上的心腹,也是在天權有名的精通詩書的雅士,更是享有天權最富庶食邑的縣主,瀾弟出使也是情理之中。不過跟天玑建立邦交嘛……瀾弟還是別想太多了,王上又看不上天玑什麽,而且蹇賓為人城府極深喜怒無常,說幾句場面話就好了。”

莫瀾氣鼓鼓地坐下,“哎呀,這天玑山長路遠的,又建不了功,王上讓我去幹嘛呢?”

莫汛給莫瀾倒一杯茶,“還有,蹇賓身邊有個近侍叫齊之侃的,蹇賓十分看重他正想立他為天玑上将軍,你可不要因為他長得英姿挺拔一表人才就跟他多說話了,蹇賓會以為我天權觊觎他的上将軍的。”

莫瀾不以為然,“将才?我天權多得是,我也是将軍之子,認識的叔父輩可不都是有勇有謀的将士軍師嘛,即使那個齊之侃天縱奇才,又怎能與我天權人才濟濟相比?”

莫汛只笑卻不評論,“天玑特産雖于我國無甚吸引力,不過天玑景色獨特,百姓風俗也是與他國不同很是有趣,瀾弟便當做去游玩一番吧。”

莫汛心知,執明讓莫瀾出使天玑是為了堵住朝臣的嘴,讓他們知道莫家二公子不是游手好閑的人。執明寵信他們自然也會維護他們,以一個王者的高明的手段,而不是只會賞賜財寶或是許之高位讓他們濫用權力。

莫瀾出使天玑侯,便由莫汛接替了他陪執明玩樂的位置,可偏偏執明最為厭煩的就是莫汛陪他玩。

“算了算了,你別跟侍衛對招了,本王還不知道你的本事?你跟我過來吧。”執明站起來往夕照臺的方向走去。

執明登上夕照臺後,眯着眼看着天邊,“莫汛,你輕功那麽好,從夕照臺往天上去,能看到天上有什麽嗎?”

莫汛低頭不語,按着執明說的做,不過莫汛功夫好,這麽一個來回自然是沒有受傷,“回王上,是風。”

正巧,一陣風吹過,執明伸手想要抓_住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抓不住。就像現在的他一樣,既想得到自由,卻又不想辜負先祖和先王的期待,如此蹉跎下去,最後什麽也得不到。執明忽地惱怒,一甩衣袖轉身離開。

莫汛見執明生氣十分緊張,“王上——”

執明轉過頭看了他一看,而莫汛則是被執明如困獸一般的眼神吓到,呆在原地看着執明離開的背影。

莫汛自知自己沒有弟弟那般通曉執明的心思,便埋首神風營的軍務中去,直到莫瀾從天玑回來才匆匆趕回王城。卻沒想到他在花園裏看到莫瀾正一臉癡迷地盯着吹_簫的樂師看。

慕容離自幼習武,察覺到不遠處有人在看着他,便停下來擡頭望去。只見回廊中站在一個身着銀灰衣袍面容肅穆卻有些單薄的男子。莫瀾見狀,也擡頭望去,“哥!”

莫汛點頭示意,擡手請慕容離繼續便轉身離開。

慕容離沒有繼續吹_簫,只驀然地看着莫汛的背影。

“先生莫惱,那是我哥,在軍中任職,對詩書禮樂一竅不通,是根榆木頭。”

“軍中任職?”慕容離想起莫瀾是天權上将軍幼子,方才那位想來便是上将軍的長子了。

“我哥是神風營統領,大家賞面喊一聲将軍,不過是個閑職,主要是負責昱照關行商往來的安全。”

“能自由出入昱照關,想必是天權王的臂膀吧?”慕容離無法形容他看到莫汛時的感覺,只覺得他不像是得到重用的權臣的臉孔。甚至還有一種随風而逝的感覺。

莫瀾回答得很老實,基本上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慕容離:“我哥名聲不太好,除了我以外他便是太傅最讨厭的人,加上之前重病初愈,現在朝堂是徹底沒有話語權,也就聽聽王上的吩咐跑跑腿。”

慕容離回想着莫汛的樣子,陰鸷的眼神和瘦削的身形也肯定了莫瀾的說法,可他不了解莫汛,也沒有想當然地以為莫家兄弟于天權王一樣都是玩伴而已,只好開口安慰道:“明珠蒙塵罷了,莫縣主的哥哥定有複用的一日的。”

莫汛原以為莫瀾會很快就把那個樂師獻給執明,卻沒想到莫瀾還把人留在府裏,便留了個心眼,讓屬下調查慕容離的底細。神風營查探到的消息倒是與樂師所說的一致,玉衡離州人,師傅曾是戲班裏的簫師,自幼父母雙亡被師傅養大,因為師傅技藝高超年輕時賺了不少錢,是以曾讓他進過學堂受學。

哼,哪個學堂還教授高深的武學,真想見識見識。莫汛知道慕容離在說謊,但他并不打算戳穿,這樣的人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了王上,待他見了王上自然就知道了。

正巧晚上莫瀾設宴,執明一定回來。莫汛手指輕敲劍柄,對着桌上的一疊疊寫滿情報的紙張冷笑。

天權神風營的龜息術是莫汛練得最好的武功,莫汛正潛伏在大廳的橫梁上,若慕容離想要刺殺執明,那麽寒鴉就能嘗到美人鮮血的味道。

不過執明來到的時候,慕容離已經把賓客戲弄一番,執明看到滿座醉漢也沒了玩樂的心思,只看了慕容離一眼便走了。莫汛秉着鼻息,輕巧地從梁上離開,追上執明,“王上。”

執明正想上車,聽到莫汛的聲音便回頭,“莫汛?你怎麽穿着這身?”

“王上看到瀾弟新尋來的樂師了?”

“看到了,是個妙人。”執明說着這句話,想到慕容離的容貌,有些心馳神往。

“……王上喜歡?瀾弟很快會把他獻給王上的,他的簫吹得很好,王上定會喜歡。”

“連你也說他吹得好?”執明一臉不可置信,要知道莫汛幾乎沒有為宮中伶人樂師說過一句好的,只除了多年前的先王侍琴……

“不止技藝高超,簫聲裏的哀切之意,即便是末将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會動容。”莫汛低着頭,“堪比當年先王侍琴。”

執明聽莫汛提起阿嬰,回想到當年的事不免有些心虛,便試着轉移話題,“你特意與本王說這個,定是這個樂師有什麽特別了?”

“回王上,這個樂師……不簡單,他不止與瀾弟談論詩書禮樂頭頭是道,在天玑和天璇丞相身邊的幕僚下棋話天下,末将懷疑他的武功也非同尋常。”

“哦?”執明卻歪着頭笑得意味深長,“那更有趣了,本王正愁日子無聊,若是以後身邊有這麽一個谪仙般的人物在本王身邊,不錯!”

莫汛皺着眉,但口裏還是說着:“那末将先恭喜王上了。”

執明開心地擺了擺手,便上車回宮了。

莫汛站在自家門口目送着執明,心中的惆悵卻沒有減退。慕容離的到來似乎預示着些什麽,莫汛甚至有種預感,他會為執明招來禍害。

作者有話要說: 莫汛:王上,說好的執光呢?!Σ(っ °Д °;)っ

莫瀾:哥,對不起,我要背叛你了,我站執離(*/ω╲*)

蹇賓:……個死彎明,你信不信我讓小齊打直你!(ノ?益?)ノ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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