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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邵博聞回到桌位,許惠來卻又不見了。

常遠指了指樓板,覺得許惠來也是點子背,“他爸的秘書下來送人,結果看見他在這裏浪費糧食,就逮(dei)上去了。”

該醫生胸無大志,不涉政不從商,不過好死不死到了适婚之年,揪上去的目的不言而喻,常遠也是在他掙紮的瞬間才恍然頓悟,他長途跋涉後不肯回家的原因。

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到了他們認為的年紀,心裏就只有結婚大法好。

許惠來走之前警告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抛棄隊友,不然他一會兒找什麽借口不回家?于是兩人加一個孩子,只好吃飽了撐的在桌位上苦等。

“他平時不這樣的,”趁着人不在,常遠趕緊替基友發好人卡,對邵博聞有點抱歉地說,“你……多擔待吧。”

“不算擔待,”邵博聞根本沒放在心上,倒是替他高興的成分多一點,“許醫生是值得交的朋友,有機會認識他是我的榮幸。”

常遠撐着下巴笑道:“那我需要替他感謝邵總的寬宏大量嗎?”

“不需要,”邵博聞一臉昏君做派,低沉地笑了起來,“沒辦法,我愛屋及烏。”

常遠看了虎子一眼,說:“我也很喜歡虎子,對不對,小帥哥?”

虎子正在果盤裏取水果吃,聞言茫然地“啊”了一聲,他還是幼兒園的文盲,聽不懂這種藏頭露尾的情義,他只是覺得他爸爸傻了,沒事忽然笑那麽歡。

這一趟是鴻門宴,許惠來上去了兩小時才脫離苦海,他跟着人潮裏從樓上下來,可能是覺得讓人等得久了,小跑着過來的,一來還沒有好消息。

“遠啊,我家裏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許惠來瞥見桌上的打包盒,嘆為觀止地對他比了個“算你厲害”的大拇指,又說:“東西先擱你那兒,我得空了去找你。”

常遠見他還有心情轉移注意力,就知道大概是些瑣事,很好說話地點了頭,站起來壓低了聲音說:“可以,走吧。”

虎子已經困成了小雞啄米,邵博聞将他抱起來,他就像條毛毛蟲一樣在邵博聞脖子根上拱來拱去,估計是找不到舒服的睡姿,邵博聞只好拍着背輕輕地哄。

他爸認識的人都是大老板,面子得給滿分,許惠來在上面應酬,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時機知會常遠先走,他也沒想到邵博聞會陪着常遠幹等兩小時,對這人好感倍增的同時,心裏又對困成狗的小孩有些過意不去。

他伸出手,這次用了正經的本色出演,笑道:“抱歉,我今晚的話有些多,有點失禮,以後不這樣了,別介意。”

邵博聞騰出一只手來握住了,“不敢,謝謝你這些年來對小遠的照顧。”

許惠來搖着頭,說:“邵哥是明白人,我也喜歡把人情分得很清,這聲謝是常遠欠我的,跟你沒關系,不過我也受了他很多照顧,我倆扯得平平的。至于你跟常遠之間的事,我不會對你指手畫腳,要求你照顧好他、對他好一點什麽的,因為這是你該做的,都不容易,且行且珍惜吧。”

邵博聞欣賞這種條分縷析的人,說不言謝但心裏仍然感激他,沒有許惠來,可能就沒有今天的常遠,他回答着許惠來的問題,眼神卻去看常遠,“我會的。”

許惠來看起來不像是在包庇常遠,挺真誠地感嘆道:“恭喜你,撿了個國寶級的漏兒。”

常遠心頭暖流湧動,覺得自己看人的目光還是挺一致的,這兩人性格天差地別,卻也有一個共同點,不喜歡打口頭的包票,都是實幹主義者。

許惠來跟邵博聞相互換了名片就離開了,常遠三人将他送到門口,很快一輛大衆停在跟前,許惠來拉開車門鑽進後座,從車窗裏朝常遠揮手,示意他趕緊回。

靠左邊的後座上還坐着一個中年人,邵博聞不期然看見臉,登時大吃一驚,他記人面相的功夫還不賴,認得這是方興融創的高級管理之一許崇禮。

而許惠來也姓許,這關系就不是一般的明顯了。

許醫生雖然名不見經傳,但許崇禮卻不屬于芸芸衆生之流,邵博聞還在榮京的時候,曾在幾個重大項目的簽約儀式裏見過這位作風霸道的老總。

華北地區拿地兩大家,一家是地産魁首金茂集團,另一家就是商業霸主方興融創。

金茂近期放出确切消息,拟在華中打造最大規模的整體定向開發的金融産業功能區,冠名環球金融城,已正式啓動設計招标,邵博聞雖然很想去分一塊蛋糕,但淩雲眼下的實力遠遠跟不上如此大體量的需求,而且資質也不允許。

但好也好在全世界不止金融城一個大項目,據說不甘示弱的融創也在醞釀大招,小道消息說他們擘畫奪下華中的天空城,選址和運作都還是迷,時間軸上有讓淩雲擴張的空間。

邵博聞離開榮京之前,這位許總還是華北總部不可或缺的骨幹,而他今年5月回到S市的時候卻發現許崇禮已經在融創在這邊的置業公司駐紮一年多了,江湖傳言他是被剝了部分股權,下調來養老了。

以前邵博聞跟這人離十萬八千裏,所以沒有研究過他的動向,但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靈,S市正好地處華中,他是不是可以大膽猜測,未來的天空城項目,就在這個城市的某一個角落?

如果是……

人只有入了社會才會發現,階級分離是多麽殘酷的一種存在,窮人、富人、精英、弱勢群體……高階圈子的壁壘是普通人奮鬥一生也無法打破的屏障,絕大部分的實力和努力,在階級面前不堪一擊。

有人說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關系,但反過來有時候微末到一句話的關系,也能讓人抓住機遇的尾巴。

邵博聞扪心自問,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無法克制地因為常遠的這個朋友而感到機會将臨,但是這個念頭瞬間就被他在心底碾碎了,回過神來一陣羞愧在他心頭盤旋不去。

感情和利益無法共存,這是像他這種不甘于現狀的野心家必須長記心間的道理,人心不止難測,而且也難控,欲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無法控制的欲望。

許惠來不來橫插一腳,常遠自然就被邵博聞請回了家,虎子到家已經睡得天昏地暗了,簡單擦洗後扔上床,滾了一圈趴着不動了。

小燈泡暫時滅了,本來是個胡作非為的好時機,常遠先去洗了,邵博聞坐在客廳裏,在這相對安靜的環境裏想起邵樂成的話,心裏沒由來地有些發憷,也不是擔心項目會丢,也不覺得謝承是天行道,就是隐約地覺得不太安寧。

常遠洗完出來,一眼就看見邵博聞在沙發上發呆,心事很重的模樣,他在這人對面坐下道:“琢磨什麽呢,苦大仇深的?”

家裏人可不是用來商量的麽,而且常遠長得就很聰明的樣子,邵博聞說:“你知不知道‘天行道’這個賬號?”

常遠已經忘了王思雨燙傷那次,邵博聞被抓拍到惡相挂到網上挨罵的時候他在家裏搜相關信息搜得停不下來的事,只說:“有點印象,聽郭子跟小謝說過幾次,說他給普通人帶鹽什麽的,這個賬號有什麽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帶虎子去廁所,在衛生間碰見了樂成,他提醒我何義城懷疑我是‘天行道’背後的操控者,讓我注意一點。”

何義城目前是他下一個項目的衣食父母,一句話決定淩雲去留的效力,常遠重視起來,頭發也不擦了,頂着一條毛巾問道:“他懷疑你的理由是什麽?”

邵博聞覺得他捂着臉的樣子嫩萌嫩萌的,“還不清楚,提到了劉歡和謝承,我找時間問問他倆。”

常遠是個刨根問底的人,盤着腿,一低頭毛巾将臉幾乎遮盡了,摸出最信賴的手機,打開微博搜索出“天行道”的賬號點了進去,“你去洗吧,我先看看,是什麽給了何義城這種錯覺。”

邵博聞惦記這事兒,本來不太想洗,轉念一想洗完再看、跟看完再洗,都是今晚的事,涉事的人這麽晚也不便聯系,最快都是明天的事兒,所以同樣的洗和看兩件事,沙發和床,他當然閉着眼睛也選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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