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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黃河上覆滿了冰層,裂出了哥窯瓷上的紋,無論春夏秋冬,大自然神秘和美麗。

這班高鐵落座稀疏,乘客大半都是差旅,行到中途已紛紛瞌睡,常遠沐浴着微弱的日光,縮在窗戶邊上困頓地查收短信。

邵博聞:臨時知會我下午需要參會,不能去車站接你,自己去酒店入住,弄好了給我條短信,散會了我去找你。

常遠打了個哈欠,慢騰騰地回了個“好”,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正青春的時候打光棍,快而立之年了卻開始玩漂洋過海來看你,人生真是出人預料。

L市果然能将人冷成狗,一下高鐵常遠就打了個哆嗦,他打車直奔酒店,辦完入住不到三點,便窩在床上看電視打發時間,結果看着看着就眯過去了。

另一邊,散會的謝承都蹿進了老板的座駕,很快被無情地驅趕下來,他不依不饒地扒着車門八卦,因為他家大佬笑得真是太不商務套餐了,那小……不,老樣兒一看就是有成人之約的那種貓膩,他歡樂地想到了大新聞!

“再不放手扣你工資,”邵博聞急着走,用眼神示意他撒手。

謝承早就摸透了他的德行,跟工作無關的威脅全當放屁,他有恃無恐地将車門抓得更緊,谄媚地笑道:“接誰呀?去哪兒接?我幫你接,這會兒哪裏都老堵老堵了,聞總的時間太值錢了,我願意自我犧牲。”

邵博聞笑着罵道:“滾蛋,你少給我添亂!周繹,把他拉開。”

周繹對他基本言聽計從,二話不說就上來撸謝承的膀子,氣得謝承回頭直抽他,“幹嘛啊,你個叛徒!”

林帆在旁邊看他們胡鬧,臉上挂着長輩式的無奈和好笑,淩雲是個畫風清奇的公司,領導跟下屬都十分沒款沒型,他來的時間不長,薪酬也就那樣,可是卻意外的覺得這裏不錯,有着大公司沒有的溫暖,也有小公司沒有的較為完善的體制。

他很喜歡這裏,就是不知道能在這裏呆上多久,他上次進華源的時候,也曾以為自己這輩子就交代給那個公司了。

粉塵似的雪末又開始飄撒,邵博聞成功擺脫狗皮膏藥,開着車直奔酒店。工地暫時還很偏僻,沿途的路燈稀稀拉拉,構不成萬家燈火,可是他心裏有一點勾連着家的盼望,常遠離他越來越近了。

邵博聞有時也會覺得十分奇妙,誘惑無處不在,世上那麽多人 ,比常遠好看的、有才的、有錢的、更有氣質的一抓一大把,其中不乏對他有點好感的,終究都沒能濺起點水花,只有這個普通的鄰居,在他心裏占着最不尋常的地位。

心意是種無跡可尋的東西,對誰動心、為何堅持、又因何放棄,很難用三言兩語和別人的經驗來說清。不過想不通也不要緊,世上有英雄、有惡徒、有普通人,每個人都不一樣,那麽有個莫名其妙迷戀小鄰居的邵博聞,又有什麽不可以?

用最簡單粗暴的邏輯來解答,他能一直喜歡常遠,就是這個人做的事,他都不讨厭,僅此而已。

面對母親的反對和刁難常遠選擇一肩扛起,對于他托付的兒子也二話不說地教養,異地從不抱怨家裏長短,說想他風風雨雨地就來了……這些付出看起來像是在一起本來就應該做的,但是誰這麽說邵博聞就要說他是傻逼,他不覺得有任何應該,只有你敬我一尺、我還你一丈。

邵博聞在雪夜的馬路上感恩有你,他對象卻沒良心地在酒店裏睡得昏天暗地。

常鐘山話裏的信息太多,常遠昨晚反複在心裏揣摩,淩晨兩點忽然想起怕忘記,又爬起來開燈記進了本子,折騰回去又開始想邵博聞,在心裏比對自己替這人做過什麽,完了發現啥也沒有,慌了很久才睡着。他在高鐵上就犯困,結果邵博聞一會兒一條信息,給他鬧得沒法打瞌睡。

醒來時手機嗡嗡地在震,翻開一看果然是邵博聞,最早的一通是一刻鐘之前,常遠感覺自己大概是睡成了豬,連忙跳起來裹上了羽絨服。

下樓的時候他都沒覺得有什麽,然而等到電梯門在一層打開的瞬間,心裏不知為何充斥起一股迫不及待,一路小跑着從走道溜進了大堂。

大堂空曠而視野通透,足夠他幾眼就能找到邵博聞,此人捂着軍大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在低頭翻免費提供的報紙。

常遠心口“突”了一下,像是心花怒放,又像是腳踏到了實地,只顧盯着邵博聞的側面猛看,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準備将人的頭往下按,給他一個帶着驚吓的驚喜,誰知道剛觸到發絲就被人截了胡。

邵博聞逮住一只冷成冰塊還想蠢蠢欲動的手,用手指摩尼着從頭頂拉下來,皺着眉毛揣進了腋窩,擡頭笑了起來,說:“幹什麽,想搞事啊?”

常遠月餘沒摸到熱乎的對象,心裏有種滿溢的幸福感,他跟邵博聞對視着傻笑,一邊将人往起拉,一邊斯文地否認道:“不想不想,我是老實人。”

邵博聞本來想反駁,但他是外貌看着的确老實,就沒說話,順從地站起來去前臺登記了證件,兩人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間,在走道裏壓制着洪荒之力假裝清白。

常遠走路不看前面,去看邵博聞的臉,吸了吸鼻子啰嗦道:“你早說這邊冷成這樣,我就順道給小謝他們也把冬衣帶過來了。”

“寄來就完了,還要你大包小包地扛來?”邵博聞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老氣橫秋地道,“讓你送羽絨服就是個見你的借口,年輕人,不要懂裝不懂。”

年輕人笑着罵他:“毛病!反正也是順便,還可以讓他們少凍兩天。”

“習慣了就不冷了,”邵博聞确實是凍皮實了,惡人先告狀地說,“你先把你自己操心好,看你那爪子,一會兒先別摸我。”

常遠老臉一紅,連忙将手抄進了褲兜,他體質虛手便尤其涼,秋褲都擋不住上面的寒氣,他無語地說:“一會兒還輪不到你,我要先摸碗。”

他中午在車上沒吃飯,晚飯又想等這位爺一起,現在饑腸辘辘,計劃是邵博聞換完衣服就直奔飯館。然而邵老司機心裏全是污穢,心說先摸個蛋。

計劃趕不上變化實在太正常,等到房門一關,常遠猛不丁地被邵博聞往門板上一按,假饑餓登時搖身一變,竟然質變成了黃色思想。

房卡還在常遠手裏,屋裏黑燈瞎火的,房門“咔噠”完兩人就摟在了一起,因為都穿得像熊,胳膊憑空短了一截、人一下胖了兩圈,連人都摟不全乎,然而興奮和愉悅卻好像不受環境不适影響似的在心裏沸騰起來。

常遠一路都在心裏磨着邵博聞背着他向常鐘山告狀的用心良苦,思念和感激變為主動,難得先下嘴為強,毫無章法地摸黑啃了兩口,因為瞎激動,一次親到了鼻尖,一次吻到了嘴角,就是不肯正中紅心。

他帶着鄭重其事的道謝而來,這一刻“病”入膏肓,忘了個一幹二淨。

邵博聞上來就被他糊了半臉口水,心率不受控制地躁動,呼吸慢慢加急,感覺冬天真他媽太費事了。

常遠磨磨蹭蹭地在嘴角厮磨,舌頭軟暖彈滑,觸感像是他撿來的那條連飯碗都找不到的小奶狗,不同之處在于愛人的親近帶着一種妙不可言的奇妙電流。

許久不見,邵博聞忍不了這麽溫情的慢節奏,還沒親就有被他撩起反應的趨勢,連忙扣住了常遠的腮骨和下巴将臉對正,湊過去在他唇上碾了幾下後含住下唇,正好常遠張了嘴,他就趁機将舌頭見縫插針地塞了進去。

常遠略微仰着頭,任他在口腔裏掃蕩,唾液急劇分泌,舌苔自舌苔上摩擦而過帶來的觸電感潛入四肢百骸,他的腰腿開始發軟,分不清是缺氧還是亢奮,心跳變成了脫缰的野馬,氣息跟着紊亂起來。

邵博聞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忙裏偷閑地騰出雙手取過了門卡,先摸索着将帶着熒光線條的開關全摁了個遍,保證插上門卡後不會驟然亮起燈光來打破氣氛,然後投入門卡,撤開相貼的身體三下五除二地脫掉大衣反手塞進了左手邊的行李架中,攬着常遠往內部退去。

常遠歪七扭八被他帶着走,腦子缺氧已經熱得有點暈乎了,五髒廟發出了虛弱地抗議,被情欲強勢壓制,他恍惚間察覺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麽計劃,但下一刻就被人壓在了床榻上,喉結驟然被溫暖包裹,他生理性地抖了一下,無法抑制地喘了起來,腦漿就這麽熬成了漿糊。

算了,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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