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7章

“年輕人,我注意你已經很久了。”

許惠來的聲音憑空冒出來,将站在樓梯口的常遠吓了一跳,他迅速回過神,給了基友一句“滾”。

然後他發現許惠來也是個神人,別人春節貼镖長肉,他卻是肉眼可見地瘦,常遠皺了皺眉,決定晚上不由分說要拉他回家入夥,如果許惠來不值班的話。

許惠來偏不滾,他将下巴戳在常遠肩膀上,從他腦袋旁邊看世界地問道:“看什麽呢,如此入迷?”

常遠看着劉小舟的方向,平靜地說:“看見同事了。”

可他心裏卻遠比面上波濤洶湧,記憶中相關的絲繭在腦海中剝離出來,在會上總是咄咄逼人的劉秘書、高檔公寓的認購書、以及此刻面前這個哭到形象盡失的女性,常遠心中充斥着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前科累累,他那顆想象力匮乏的腦子裏忽然就蹦出了一個念頭,覺得這是何義城耍的另一個陰謀。

可随即他又猛然意識到劉富和劉小舟都姓劉,那……

一種讓人發慌的感覺忽然襲來,常遠心跳漏了一拍,他眨了眨眼,強迫自己中斷了疑神疑鬼。

許惠來住了嘴,他有着比普通人更敏銳的心理,知道什麽時候該停止追究和比較,他繼續用尖下巴戳着常遠的肩膀,換了個輕松的話題說:“過年跟你家老板上哪兒浪去了,容光煥發啊?”

常遠天天挨誇,在發光的問題上已經麻木了,他好笑道:“去C市他兄弟老袁的餐廳裏洗了一星期的盤子,這也能煥發啊?”

許惠來腦中有個小人瞬間撅倒。

他不認識老袁,也不知道這位開的是什麽餐廳,只是隐隐覺得這老袁應該牛逼壞了,不僅好意思指使他兄弟的媳婦兒洗盤子,洗完還能跟二傻子似的一樣樂呵,有機會一定得去久仰一下。

他呵呵了兩聲,不怎麽真誠地說:“你倆度蜜月的方式有點厲害。”

常遠抖着肩膀讓他起開:“厲害嗎?那下次帶上你,一起煥發。”

“謝了您,不用了,我顏值很高,再發要上天了,”許惠來自個撐起下巴,一臉不忍,“還有你這是要逼老邵跟我友盡,他已經夠沒有兩人世界的了。”

“不會,”常遠笑得不行,并且語出驚人,“你去了正好帶孩子。”

許惠來像是被他的笑容閃花了眼似的呆了一瞬,無論是從朋友還是專業的角度來看,他隐約嗅到了一種向上的改變,其實無論去哪裏浪,只要陪伴的人是那一個,去哪裏都能收獲快樂。

許惠來其實很欣慰,可耐不住愛占口頭便宜,他表裏不一地大發雷霆,掐着常遠的脖子裝模作樣地晃道:“老子一個土豪被你當老媽子用,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痛,”常遠演技上線地跟着喊,“所以為了彌補你,今晚沒事請你去家裏吃飯。”

許惠來想了想排班,于是兩分鐘後,邵博聞收到了一串菜單,名字可以叫做不是廚師別裝逼系列,邵老板看了看冰箱又審判了一下自己的手藝,毅然決定堅持原則,沒看到。

虎子最近再度迷上了《愛探險的朵拉》,常遠推開門,就見他坐在電視機前面“豌、禿、四瑞、佛”。

大款也像是要學英語似的,頭也不回地坐在虎子身邊,富婆就比它上道許多,滴溜溜地跑過來迎接家主之一。

常遠彎腰在富婆頭和脖子上摸了摸,然後朝客廳打了個響指,富婆孺狗可教,一回頭看見邵爸爸端着湯碗出現在廚房門口,為了鼻子前方的棒子骨,立刻過去獻殷勤了。

許惠來不喜歡長毛寵物,一臉嫌棄地貼着牆根換鞋。

邵博聞捆着圍裙從廚房鑽出來,一身賢夫光環,見了兩人就是一聲笑:“兩位客官真會挑時間,洗手吃飯。”

許惠來上桌之前先瞟了一眼,就發現标準被降得不成樣子了,家常的不能再家常的五個菜,不過他沒敢有什麽怨言,畢竟餓了的肚子是大爺。

許崇禮大年初二就回到工作崗位上去了,許惠來一個人在家吃飯不香,每天瞎對付,這會兒有了飯搭子,一邊在心裏嫌棄色香味不全,一邊用筷子橫掃千軍,活像餓死鬼投胎。

常遠有些心疼,不停地給他夾菜,邵博聞見狀就不給常遠夾了,因為争風吃醋不大度。

三個大人東一句西一句,上一句還在春節,下一句就進了醫院,把小的和狗給無視了。

虎子每天在家吃飯都要争第一,兩個大人明目張膽地讓他路總也傻不楞登地看不出來,自以為有多厲害。許惠來的飯碗讓他危機感爆棚,菜也不吃了,眼巴巴地盯着醫生的碗扒飯,飛得到處都是米粒。

許惠來以為是自己秀色可餐,就沒管那道執拗的小眼神。

在他即将幹掉最後一口飯的時候,虎子終于按捺不住了,他使出了絕招,對許惠來天真無邪地放起了電,他舉起雙手一副投降的樣子說:“許叔叔,你再添十碗好不好?”

許惠來哭笑不得地說:“你想撐死我啊。”

“不是!”虎子撅着嘴,嘟嘟囔囔地說,“我就是想得吃飯第一名。”

許惠來無言以對,這麽小的心願可以滿足,可他就是有心添十碗,邵博聞也沒備那麽多飯,于是他只好自己去冰箱裏刨了瓶長城幹紅出來,說:“寶貝兒叔還要跟你爸喝酒,你慢慢吃好不好?”

虎子知道喝起酒來沒玩沒了,這才笑容燦爛地開始用勺子舀菜。

常遠在他拿酒之後就去摸來了玻璃杯,許惠來倒了三個半杯,邵博聞識相地取走了自己那份,他有預感許惠來會發表一點感慨。

果然,三人走了沒兩杯,許惠來就單獨來敬了,他笑着說:“邵哥,我這人對人性沒什麽信心,所以從不祝誰永遠幸福,你倆也一樣,我祝你們幸福,并且我希望十年、五十年以後,我還能用今晚這種心情,祝福你們。”

邵博聞先提起杯子對磕了一下,然後才聽見許惠來的話,他心口一熱,仰頭喝光了杯子裏的酒,然後除了道謝,多一句都沒說。

這是屬于邵博聞的自信,不用承諾做保證,信不信的你們都可以看着。

許惠來是個抖M,十分地吃這套高冷,他滿意了又轉向常遠,正兒八經瞬間從他臉上脫落,他用手勾住了基友的肩,嬉皮笑臉地說:“跟你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罩你呢,走一個。”

常遠回摟住許惠來,一種怡然很美滿的感覺在心裏發酵,使得他笑容裏滿是真誠,他說:“感謝大佬。”

氣氛安寧祥和,有一瞬間常遠覺得活到這裏也就不枉此生了,可馬上又感覺好日子才剛開始,他要長命百歲,而邵博聞要陪着他,許惠來呢,得先找個人忍他。

許惠來是個讨人喜歡的大佬,吃飽喝足就溜了。

常遠攜全家老小将他送出社區大門,回來的路上因為心情愉快,就硬是頂着老北風跟邵博聞在小區裏散了個步。

自從富婆來了以後,虎子就更加熱愛遛狗了,他因為年紀小,所以一點也不掩飾虛榮。

大款外強中幹,雖然威風但很慫,富婆卻短小兇悍,兩只牽着齊頭并進,懾狗力簡直無敵,路總十分享受那種人仗狗勢的感覺,甩着小短腿在前頭走得牛逼哄哄。

陽歷的二月沒有春風,只有寒風飒飒,常遠沒有狗繩可牽,只好趁沒人的時候牽他的爸爸找補。

冬天還沒離去,天色黑得很早,照明路燈大概是用得久了,亮度輻射很低,兩人擠在一起在碎石小路上晃了兩圈也沒人注意,常遠幹脆将左手塞進了邵博聞右邊的口袋,後者三兩下握起來,用手心去捂。

他們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天行道”這個沉重的共同話題,只撿些工作上的雞毛蒜皮來交談,轉着轉着邵博聞忽然說:“今天下班之前,王岳給我打過電話,問我基坑鋼筋組的勞務分包考慮的怎麽樣了?”

常遠吃飽了犯懶,聲音有些軟:“你怎麽回他的?”

邵博聞的聲音在夜色裏堅定的像是要去炸碉堡:“我說,為了常工,我願意入坑。”

常遠輕笑了一聲:“朋友,對我你可以多一點真誠,真的。”

邵博聞立刻就改正了錯誤:“為了錢。”

常遠眯了下眼皮,不講信用地反悔了,他譴責道:“你這樣有點傷人。”

黑燈瞎火的邵博聞在他身上一頓亂摸,占着便宜賣乖:“傷哪兒了?我看看。”

常遠:“……”

他怕癢,隔着衣服也被撓得東倒西歪,他弓着身子當了幾秒鐘蝦米,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王岳問的是勞務分包,是支蚊子腿,那麽之前何義城承諾的二期的外牆工程呢?證明跟“天行道”毫無關系了,那項目還能歸淩雲嗎?

常遠心想,也許他該主動去問問何義城。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