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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跟蹤容世卿這件事兒,總的來說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尤其是在被容世卿發現了之後。

從這一個層面上來說,跟蹤一個知道自己被跟蹤了的人,這每次一來一去總是有點兒互相較勁兒的意思。

我每天都準備一份地圖放在手邊,邊跟蹤着容世卿的車邊把他的路線在地圖上畫下來,知道被他用各種各樣的方法甩掉。

等到容氏周圍四五公裏內幾乎能走的路都走了,我就把這段時間的地圖整合,總還是會有重合或者交彙的路線。之後就不用傻傻地坐等被甩了,而是根據我推測的路線繞到前面去等。

偶爾判斷精準,還能再跟一小截路程,偶爾推測失誤,壓根兒就見不到容世卿的車。

然後繼續整合地圖。

一來二去,我都快要把北貢市大大小小的馬路都摸的滾瓜爛熟了。

當然,偶爾也會出現容世卿惡趣味犯了的時候。

這條路是我這近兩個月以來,發現的容世卿最有可能走的一條路。在上一個紅綠燈路口,看着路燈的倒計時,我幾乎是心驚肉跳,有多少次我都是因為摸不準容世卿到底會往那邊轉彎才跟丢了的,導致我現在對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都快有心裏陰影了。

好在我的路線推測初見成效,繞近路“逮住”容世卿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只是看起來可能不會包括這一次了。我在這裏等了快二十分鐘,還是沒有看到容世卿的車。我算了算路程,按照容世卿的車速,最多應該只要二十五分鐘,二十分鐘是最合理的了。

我想了想,看了看手邊的地圖,還是決定再等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看到容世卿的車經過。

……不應該啊。

我調轉車頭,決定好好回去再看看地圖。

一回到宅子裏頭,就看到阿辛站在門口等着我。

“容少你去哪兒了?”阿辛跑過來。

“我還能去哪兒。”我彎腰把車裏的地圖拿出來,把車鑰匙扔給站在一旁的下人,沒好氣地說,“我又把人給跟丢了。”

阿辛表情古怪:“你這哪裏是跟丢了人,簡直是丢人。”

我瞥他一眼。阿辛性格直爽,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确實對我忠心耿耿,我就也從來不跟他計較他偶爾的沒大沒小。

等我進了玄關,正要往廚房走找點東西吃的時候,才知道阿辛那句“丢人”是什麽意思。

我在路口等了快一個小時都沒等到的人,正坐在沙發上頭悠然自得地看着雜志。

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回來了?”容世卿從雜志裏擡頭,視線從我手裏捏着的地圖上一眼帶過,表情從容淡定,“吃飯吧。”

*****

自從上次回憶之後Gary說了那些話以後,容世卿果然就把容氏跟KIM公司合作的相關事務全部扔給了我,無可避免地讓我沒法兒認為減少和Gary這個話唠碰面的次數。

不過從這一個月的正式合作展開以來,不得不說KIM公司卻是是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這二十年來,能在美洲大陸上突然崛起也是有跡可循的。

即使平常看起來不靠譜的Gary,在辦起正事兒來也還是很利索的。

Gary走在前頭,用手裏的權限卡打開了一個房門,滔滔不絕地開始給我介紹他們對于酒店房間的規劃和布置。

“所以,你們是想把八樓的VIP房間全部裝修成古風的?”我打斷他的長篇大論,總結道。

“bingo!”Gary打了個響指。

“我承認你們對于大陸市場的研究很透徹,但是你們的設計師能勝任嗎?”我坦白道。

Gary罕見地露出深思的表情,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其實這個設計師是我們剛剛從瑞典的一個公司挖過來的,這個設計師在歐洲的時候設計了很多非常受歡迎的中式古風家具,當然,他在室內裝潢和布置上也很有一套,我今天找你過來也是想跟你讨論這個事兒。”

“是耶比森?”

Gary驚奇地一拍手:“就是他!Yan,你真是太棒了!”

我自幼成長在英國,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這個名字。耶比森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從小酷愛中國文化,學的是設計出身,從二十歲開始就設計了很多非常有味道的中式家具,後來名氣漸長,大學剛畢業就簽下了瑞士的一個著名家具制造公司。

“他的風格在歐美當然受歡迎,但是大陸的顧客對于這種古風的東西司空見慣,效果比起歐美地區,很有可能會大打折扣。”

“對。”Gary點頭,“我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也跟他讨論過了。”

“讨論出來什麽結果?”

“把兩種風格揉和。我讓他試試,看能不能把中式古風的東西和中世紀歐洲古堡的風格結合。然後他給了我這些設計圖。”Gary從扔在椅子邊上的沙發裏頭拿出來厚厚一摞圖紙遞給我。

“我回去慢慢看。”這麽多的圖紙,看來耶比森也是花了心血的。

“好。”讨論完公事,Gary從窗戶邊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身了個懶腰:“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放松一下?”

“不用了,我還要回去。”我拒絕,收好圖紙往陽臺上走。

這一塊要修建成酒店的樓盤正好在馬路邊上,又接近市中心,從陽臺上就可以看見下頭馬路上的車水馬龍。

五月的天陽光還算柔和,照在那些車頂上也不算太刺眼,我支着下巴看了會兒,突然眼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棟樓對面就是商場,商場五樓靠窗的位子上頭,坐了三個非常眼熟的面孔。

“Gary,過來。”

“怎麽了,Yan?”

我擡手指了指那個方向:“你幫我看看,那家店窗戶邊上第三排坐的幾個人你認識嗎?”

Gary定睛看了會兒:“認識。不是你們公司的董事嗎?我記得他們跟你又血緣關系,是你叔叔?另外一個背對着我,不認識。”

可惜了,另外一個人雖然面對着我那兩個叔叔,背對着我,我也能夠認出他的背影。正是向我多次索要長生鎖而不得的呂叔。

我還以為,就算他不曾真心疼愛過我,從前一切關心我都只是為了日後将我當做傀儡,從而掌控顧家,但是至少我也曾真心當他是親人過,真心感激過他,就算我這一世擋在了他占顧家為己有的路上,沖着從前的情分,我們也不至于鬧的太僵,況且上次在顧文冰的墓地前頭,我也說過不會再幹涉他。

只是現在看來,他仍舊選擇于我為敵。

“我也有個叔叔。”Gary突然說,“對我挺差的。”

我轉身拿起東西,朝外頭走:“去吃飯,邊走邊說。”

“好嘞!~”

……簡直就是一句話變成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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