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養傷這件事，總的來說還算是一件美差事了。
除了最初幾天容世卿全天呆在家裏，之後雖然正常去公司上班了，但本來就不是個工作狂的他也會準時回來吃飯。
我雖受了傷，但是心情好精神好夥食好，兩個月下來傷養的差不多了不說，還養膘了好幾斤。期間Gary也給我發過郵件說要來看我，都被我直接拒絕了。
其實受這麽一次傷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比如只要是不太過分的要求，容世卿對于我也還算寬容。
“那個，”我看着剛剛進門，脫下外套的容世卿說，“我想吃餃子。”
“……”容世卿動作一頓，“你已經吃了快一個星期了。”
我一噎，梗着脖子粗着嗓子吼：“喜歡吃！”
容世卿面無表情看我一眼，看得我手一抖，然後直接進了廚房。
……這個人就是典型的面冷心軟。
這麽段時間下來，我也稍稍摸清楚了一點他的性格，順毛摸也收獲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果實。
我心滿意足地等着吃餃子，繼續研究前一段時間的地圖。隐隐有些頭緒就在眼前，卻難以抓住。我抽出一張新的地圖，把整合出來的六張地圖上的線路都描了上去。
——這一塊，似乎有點奇怪。
好像有那麽幾天的時間裏頭，容世卿都是帶着我在這一個大區域外頭兜圈兒。
我順手把一旁的電腦抓了過來，打開電腦開始查看地圖。
——這一片區域裏頭，有兩個高檔住宅區！
“挺聰明的。”耳旁突然傳來容世卿低沉的聲音。
我手一抖，險些把腿上的電腦掀下去。
穩了穩坐姿，我幹脆大大方方把電腦打開給他看：“那你說，是這兩個小區裏頭的哪一個？”
他雙手撐在我旁邊，俯身低頭看地圖，側臉近在咫尺。
我心裏緊張的厲害，着了魔一般，對着他的側臉就啜了一口。
一片寂靜。
然後，我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從臀部到背脊全部僵硬石化——我的餃子還有我期待這麽久的答案……
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
剛剛本來還站在我旁邊的人，不發一言就轉身回了廚房。
天……
我捂臉，悔不當初。
簡直是蠢到白白給自己添加工作量……他剛剛心情可能還是不錯的，也許就直接告訴我是哪個小區了呢？我現在腿和胳膊上頭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他會不會一個不爽又不回住宅，去他自己的窩住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我的水餃，這是他第三次下廚，我連着吃了一個多星期的水餃就是為了暗示他，想吃他親手包的……
更忐忑的是，我壓根兒不知道他現在什麽表情，什麽心情。
會不會被掃地出門？沒這麽嚴重吧？
手機鈴聲突然想起，我有些呆滞地接了起來。
“Yan？”
“啊？”
“……Yan，你還好吧？我記得你腦袋沒中彈啊。”
我臉色陰了陰：“你腦袋才吃了槍子兒。有什麽事兒嗎。”
Gary那邊無奈道：“唉，我這兩個月給你發了多少封郵件你都不見我，沒辦法，我只有親自跑一趟了。我現在就在你家宅子門口，你要不要出來看我一眼？”
我走到家門口打開門，果然看見遠處的大門後頭，一輛亮着燈的車旁，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見我出來，那個身影使勁地朝我揮了揮手，電話那頭傳來他激動的聲音：“看到你了，看到你了！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我點點頭，關上門：“我剛剛也看見你了。”
“Yan，你不出來？”
“你不是已經看到我了嗎？”
那頭的聲音哭笑不得：“就這樣看？”
我反問：“不然你還想怎樣看？”說完我就挂了電話。我現在滿腦子都再擔心我的餃子，哪兒有閑功夫跟他鬧騰。
把手機随手扔在沙發上，我慢慢蹭到廚房門口，探了個腦袋朝裏頭看。
容世卿袖口挽了起來，剛剛過來看我的縫隙應該是餃子包好了，剛下了鍋，這會兒他正在調陪着餃子吃的蘸醬。廚房裏雖然沒有一絲油煙和蒸汽外洩，卻也攔不住氣味分子的活躍。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有點餓。
“可以吃了。”容世卿說，“過來幫忙。”
我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臉色，看到實在是沒什麽明顯的不悅，這才稍微放心了點，走過去幫忙。
顧忌着剛剛的事情，我這頓飯吃的格外安靜，一個多餘的音節都沒有發出來過。
飽腹之後，我還特別幫忙把碗筷收拾起來放在廚房裏，不過沒動手洗就是了。
收拾好我扔在沙發上頭的東西之後，剛想上樓回房間，就看見容世卿走到門口穿回了剛剛挂起來的衣服，開門就要走。我愣了愣，立刻就跑了過去，拉住了他。
“你要回去？”
“嗯。”
“為什麽？”
容世卿并不答話，只是輕輕推開了我拽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微涼，覆蓋在我的手背上有一種讓我安心的溫度。
“你早點休息。”他說。
我點點頭，站到一邊。
他的态度溫和，吃飯的時候也沒有表現出對我偷襲他拿一下的不悅，想來是突然有自己的事情了，或者……有他自己的理由。
我相信他。
因為至今我也沒發現過他有讨厭我的趨向。
等到看着他的車一直開出了視線，我才關上門轉身朝我的房間裏頭走，撥通了阿辛的電話。
“阿辛，給我安排十個兄弟，我待會兒給個地址你，這兩個小區一共十個出入口，二十四小時監視，出現了容世卿的車就告訴我。”
阿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然後有些突兀地說：“阿冰，那個人招了。”
“……是呂叔嗎。”
阿辛聲音低沉：“是的。”
“我知道了。”我頓了頓，有些好奇，“他怎麽就招了？”
阿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他的搶救手術做完了之後……腎沒了一個。主刀醫生說上頭吩咐明天取他的視網膜。”
“……厲害。”我嘆道。容世卿果然手腕了得。
“确實厲害。”
看來不過是四分之一的長生鎖而已，一個已經廢了的、四分之一的家主象征，居然逼的他不管不顧直接就在顧家對我下手。
呂叔的忍耐力似乎有些退步，心智權謀也在退步。
*****
自從那天晚飯之後，容世卿果然又開始回他自己的住所去，我雖然找了人守住了那兩個小區的入口，但是也怕他起疑，只有每天都像往常一樣跟在他車後頭，繼續跟蹤他。
就這麽跟了快一個星期，阿辛那邊才終于傳來了一點好消息。
“找到了。”阿辛在電話另一頭說，“銀漢俱樂部小區的三號門，容世卿的車剛剛進去。”
“能跟進去嗎？”
“不能，要進這個小區需要有一個小的圓形扣子，這個應該是買房子的時候才會給的。”
“……盡量幫我留意一下他去的方向。”
“好。”
我挂了電話，直奔銀漢俱樂部去。
大不了，買一套就是了。
我站在銀漢俱樂部的售樓處前頭，圍着展覽廳轉了一圈。售樓小姐恰到好處地偶爾介紹一下，并沒有因為我看起來很小而有所忽略，既不啰嗦也不讓人反感。
“我很願意買一套，”我坦白道，“我現在就可以付首付，但是我光看這些模型和照片選不出來心儀的一套房子，我想能不能進去看看？當然如果你們怕我後悔的話，我可以直接付了一套的錢。”
對方顯然有些驚訝，但是并沒有失态，只說要去和經理商量一下。
等到回來的時候，對方笑着帶我去付了錢，然後給了我剛剛阿辛電話裏頭說的塑料圓形扣子，說等我決定好了之後就可以過來登記拿鑰匙了。
我心滿意足地離開，頓時覺得找到了明天的奮鬥目标。
範圍既然已經不斷在縮小，我自然應該再加一把勁兒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開走了阿辛的車，早早地進了小區，往昨天容世卿消失的那一排過去，一邊在幾排樹的縫隙裏頭散步，一邊留意着開過去車。
腳下鵝卵石踩的挺舒服，我左顧右盼了一會兒，一個擡頭正好看見一輛熟悉的車從我面前的這一棟房子裏頭出來。
我側了側身子，低着腦袋，往樹後頭靠了靠。
——他應該沒看見我吧。
我忍不住笑了笑，只覺得成功就在眼前。
A7棟。那接下來的任務只剩下一個了，幾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