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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所以說蹲人這種事兒真是累。

一下班容世卿前腳剛走我後腳就也跟着跑了,買了點兒吃的帶在身上之後就直接奔到這棟樓前頭,找了個花園裏隐蔽的亭子裏頭蹲着,等着容世卿出現。

這已經蹲了四天了,第一次的時候恰好有一個人跟容世卿同時進去,于是看着先後亮起來的兩個燈我也分辨不出來哪個是容世卿,最後只能敗走。

第二次的時候等了半個小時也還是沒看見有新的燈亮起來,我這才傻傻地意識到也許容世卿的在我守着的這面的反面?

為了保險起見,我又多守了一次,果然還是沒看到新的燈亮起來。

這是第四次了。

我一遍往嘴巴裏塞着餅幹,一遍聚精會神看着這棟樓。

一共有十五層,按照容世卿的性格,會住在那一層呢?

天色暗了一些,等了快兩個小時,終于看見容世卿的車經過,開進了車庫。

這一次天黑了許多,樓道的燈也亮了起來。

我心裏一肅,剎那有一種成敗在此一舉的悲壯感,于是緊緊盯着亮起來的樓道燈。

最後……停在了九樓。

我立刻站起身,跑到售樓部去。

“A7的9樓都住了人嗎?”

售樓部小姐顯然還記得我,給我到了一杯果汁,然後到辦公室裏頭找了一摞資料出來。我坐在一遍安靜地等候着。

等着這麽久了,不差這麽一會兒,我并不着急。

“A7的9樓對吧,那一層還有一套沒有賣出去。”她笑着說。

我突然覺得她的笑容實在是親切可愛,服務實在是體貼:“好,就空的那一套。”

我從容淡定地跟着她付完最後的手續費,改簽的也簽了字,這才終于領到了這兩把鑰匙。可愛的、小巧的,鑰匙。

宅子裏頭反正也有人照看,即使一段時間不回去也無所謂吧?況且,容世卿這個當家的都不回去,我這個小當家……額,我這個當兒子的不回去也就無可指責了吧,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輕松地把所有責任都在心裏推給容世卿,我心安理得地在小區裏的便利店裏頭買了些生活用品和吃喝的零食,拎着兩個大袋子直奔A7,坐上電梯直奔九樓而去。

我正了正衣冠,盡量讓臉上的表情不至于太喜形于色,然後一臉嚴肅地按下了門鈴,往探視窗口那裏站站,好方便裏頭的人看清楚外面是誰。

不出片刻門就開了。

是容世卿。

不好,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哈哈哈!”我大笑:“我找到你了!”

容世卿極沒有形象地抽了抽嘴角,然後側身放行。

“哈哈哈哈——”我幾乎笑的停不下來,眼淚都差點笑了出來。

我把鞋子脫了,東西往桌子上一放,照着米色的沙發就撲了上去,趴在上頭笑眯眯地看着轉過身來的容世卿:“我找到你了。”

“嗯。”容世卿低低應了一聲,看着我毫無形象氣質地咧着嘴巴笑,眼裏晦暗莫名,只是神情柔和。

我開始打量這裏。跟容家宅子的豪華別致不同,容世卿把這裏布置的簡約而明朗,色調也都是選了讓人放松的暖色系。

那裏是個宅子,而這裏才是家。

我心裏湧上這樣的想法。

一個大男人獨住的家,門口放了兩雙拖鞋,應該是供換着穿用,鞋架上頭也全都是他一個人的鞋子,玄關的櫃子上放了一些裝飾用的雕塑和小盆栽。電視機旁邊放了音響,沙發寬大舒适,茶幾上放了他的電腦和幾本雜志,旁邊擱着一個高腳杯,裏頭是紅酒。

容世卿似乎很喜歡喝紅酒。

我回頭看他一眼,見他沒反對的意思,笑眯眯地往裏頭走去。四室兩廳的格局,面積算比較寬敞,但是并沒有大到讓人覺得空曠。這當然也是宅子和家的區別。

面前就是卧室,我回頭偷瞄容世卿一眼,然後伸手開了燈,趴在門口往裏偷看,不敢擅自進去。

深灰色的床單和被褥,床尾鋪了一層白色的毯子,地上也鋪了一層柔軟的地毯。窗臺上頭也鋪了褥子和毯子,從這個窗戶看外面,剛好可以看見下頭的花園。衣櫥、一個小書桌、一個椅子……

我一樣一樣看過去。

最後參觀的地方是陽臺。

陽臺和客廳連在一起,隔了一層窗簾,拉開之後面前就是落地窗。從這裏看出去,剛好看見萬家燈火和滿天星空。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容世卿平日裏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說起話來也是簡潔明了,一副生人莫近的樣子,還經常神神秘秘地消失不見,總讓人覺得難以靠近。

誰又能想到,這個他親手布置的地方,簡單樸素,但是卻是最适合生活的模樣?

我側頭看了看旁邊的容世卿,慢慢走了過去,仰頭看他。

這副身軀似乎長高了一些,快十六歲的少年軀殼,已經長到了容世卿鼻子的高度。我昂着頭的時候,距離我最近的就是他的下巴了。

他從來不留胡茬。

他此時正好也低下頭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似乎看見他波瀾不驚的眼裏有剎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我鬼迷心竅地,踮了踮腳,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

容世卿一動不動,仍舊是維持着低頭看我的姿勢,只是眼裏已然看不出一絲情緒。

我昂頭看他,只覺得耳廓的溫度燙的我心慌,被他深邃的眼睛這樣看着,幾乎要亂了方寸。我抿了抿唇,壯了膽子,幹脆伸手拉住他的脖子,想碰一碰他淡色的嘴唇。他雖然跟着我的動作彎下了腰,最後卻偏了偏頭,避開了我,最後只剛好吻了吻他的唇角。

見好就收!

我立刻放開他,跑到桌子旁邊,把我剛剛買的一袋子吃的喝的全部一股腦倒了出來,然後抱着飲料,扔進了冰箱裏頭。

電視機旁邊有一個竹簍,裏頭放了些吃的東西,我過去看了一眼,确定是零食之後,把桌子上的零食也都扔到了裏頭。

最後,我幹淨利落地把洗漱的東西都放到浴室裏頭擺好。

大功告成!

做完這些,我才敢去看容世卿。

他坐在沙發上,正随手翻着雜志,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剛剛,他沒什麽特別反感的情緒,應該不至于把我趕出去。

我抱着一袋零食坐了過去,厚着臉皮蹭到他旁邊一起看。

這是一本旅游雜志?我皺了皺眉,抻着脖子看。原來他每次好像一本正經看的雜志,都是這種介紹世界各地名聲風景和美食人文的雜志?虧我還一直以為是財經雜志。

他雖然狀似看的漫不經心,偶爾還喝一小口紅酒,但是我卻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這些字上頭一行一行地移動。

雖然我對這些東西不是特別的感興趣,但是發覺此刻這樣安靜地坐在他旁邊也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因為這裏不同于容宅,這是被他視為家的地方,這裏更不同于容家宅子的事情是,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從未有過這樣安心淡然的感覺。從前要麽是覺得身不由己,不甘而憤怒,要麽就是知恥而後勇,發誓讓顧家的人一定有一天對自己心服口服。或者是如今這一世,最初時候的孤立無援。

唯獨此時此刻,兩個人什麽話都不說,卻已經讓我覺得平淡安寧。

容世卿的作息總的來說還是十分有規律的,是個自律而又會生活的男人。過了十點鐘,容世卿就去洗澡了,我對着關的嚴絲合縫的浴室門琢磨了半天,後來還是只有無奈地跑到另外一個房間去洗澡。

來日方長,總會有機會的。我安慰自己。

只是這個澡,估計注定會成為我兩世以來,洗的最不認真,最馬虎,最匆忙的澡了。

我急急忙忙擦幹淨身上的水,套上睡衣就直奔容世卿的房間,剛想往床上撲,動作就如同卡殼了一般頓在原地。

有些人對于自己的東西頗有偏執,不會允許別人未經允許就觸碰。而床這種東西,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比較隐秘的、隐私的個人地盤。

想了想,我還是不敢輕易去觸容世卿的楣頭。

我乖乖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抱着腿直勾勾地盯着容世卿的浴室門。

裏頭的水聲聽得我心裏癢癢。

容世卿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好了睡衣,我心裏小小的遺憾了一下,眨眨眼看着他。

“你洗完了?”他有些驚訝。

“嗯。”我用力點了點頭。

容世卿在床邊坐下:“你去隔壁睡吧。”

我有些失望:“啊……”我頓了頓,“我能不能睡這個房間?”

“睡地上?”容世卿擡眼看我。

我指了指他的床。

“這是我的床。”他寸步不讓。

“睡一下怎麽了嘛,反正你床這麽大!”我辯解道。

容世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再說話。

……我真是有點怕他這副帶了點妖孽感覺的模樣。當下乖乖閉了嘴,一步三回頭地蹭到隔壁的房間去了。

總之——革命完成了一大半!我在床上興奮地打了個滾,把一床被子滾的亂七八糟,翻來覆去好久,直到過了半夜那股興奮勁兒才過去,這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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