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一年後。
寂靜許久的容家主宅突然熱鬧了起來,陽光和天氣剛好,溫和舒适。不久之前,經過一番讨論,容世卿最後把生日會的地點,訂在了容家宅子後頭的草坪上。
然而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頭,除非必要,我和容世卿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容家宅子了。我基本已經賴在容世卿的私人住所,生了根了。任風吹雨打都不走,偶爾有容世卿不讓我進門的情況,我直接跑到他對門我買下的一套裏頭住一個晚上,第二天繼續往他家裏跑就是了。不過我格外自覺的一點倒是從來不打聽他去了哪兒,見了什麽人,為什麽晚歸——總不能讓他先對我生了反感的情緒。
容家後院草坪,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點心食品,供賓客自取。幾次宴會觀察下來,容家一向是喜歡這樣寬松舒适的宴會氛圍的。
我站在宅子通往後院的門口,身上仍舊是是斯諾德設計的禮服,手裏端了杯酒,身邊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瓶開過的酒,一個一個把來賓迎進來。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頭,陸家徹徹底底銷聲匿跡,顧家也被容世卿打壓的夠嗆,白道上幾本無人同他們合作,除了賭場、錢莊和一些道上的生意,顧家幾乎沒有多餘的發展空間,可以說是每況愈下。
這一次來賓的名單,倒是我親自拟的。拟訂之後也給容世卿看過,他倒也沒什麽異議,名單最後也就按照我拟訂的樣子去發請帖了。
“Yan,生日快樂。”Gary一身青藍色的西裝,襯得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格外顯眼,身材修長。他從門口拿了一杯酒,擡頭就看到了我,大步走過來,直到我面前,然後對我舉了舉酒杯。
他是第一個來的。
我端了端手裏透明幹淨、乘了少許紅色酒液的杯子,輕輕碰了碰他的,笑道:“謝謝。”
“happy birthday!”第二個來的是斯諾德,一跨進來就先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立刻把手裏的酒杯拿遠了一點,免得潑出來。他應該是同Gary一起來的。今年我身上的這套一副仍然是他設計的,“嗯,不錯,挺帥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自豪地說。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是在誇自己設計的衣服,而不是我。”我翻了個白眼給他。
他哈哈大笑:“沒有沒有,你也很帥了,只是,我設計的這套衣服把你襯托的更帥了,哈哈!”說着他跟我碰了碰杯子,朝Gary的方向去了。
公司的股東陸陸續續也來了,簡單寒暄祝福一句之後也就都去了草坪上。之後就是大大小小公司的老板,或者是幾個大家族的當家,道上的我也請了幾個,或是老謀深算者,或是頗有潛力之輩。說白了,這一年的時間裏頭,打壓顧家也少不了他們的幫忙。大廈将傾的時候,這些人大多都是願意分一杯羹的。
趕在最後才來的,除了我那兩個叔叔,也沒有別人了。
——我總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他們更默契、更同仇敵忾的兄弟了。這一兩年來,不論我在哪裏看到他們,他們似乎都是一起出現,即使有什麽針對我的主意,也絕對是兩個人一起想出來的,默契程度簡直讓雙胞胎都自愧不如。
“小言,生日快樂,又長大一歲啦!學習要加油!”
“謝謝二叔。”我輕輕側了側頭,躲開了他想伸過來揉我腦袋的手。
“長一歲懂一點事,你本來就很懂事,相信很快就能成為你父親的得力助手。”
“謝謝幺叔。”我颔首,擡了擡手裏的酒杯。
這麽兩年的時間,明裏暗裏給我使了無數絆子,然而除了那一次我粗心沒有檢查,導致簽了一份多投資了十倍的文件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在同樣的一個坑裏頭栽過跟頭了。畢竟讓容世卿給我收拾爛攤子這種事……就那麽一次不說,也是我知道自己喜歡他之前做出來的……太丢臉了。
如今我已經不是那個剛成為容少言的顧文冰,自然得給容世卿長長臉,讓人知道,容氏的人不是好相與的,也沒那麽好脾氣會讓人踩到頭上。
想來如今,我的這兩個叔叔只怕是也被我明裏暗裏的還擊折騰的夠嗆。
我也就沒那麽好脾氣跟他們虛與委蛇,阿谀應付了。
喝了口酒算是敬了他們之後,我也不再分多餘精力給他們。
一看到我過來,Gary立刻就迎了上來,笑意盈盈:“從你十五歲生日到十七歲生日,我們認識兩年了。”
他現在的模樣認真而細膩,一雙藍色的眼睛毫不大意地看着我,格外專注。
我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低頭喝了口酒,擡頭時卻仿佛隐約看到遠處容世卿的身影,我分出點注意力看着那邊,口裏回答着Gary:“嗯,所以你這麽嚴肅幹嘛?”
Gary接過我手裏的酒瓶,往我們倆的杯子裏頭各添了一些:“你十五歲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小孩兒真可愛,既有一種小孩子的機靈天真,又有一種成年人的警惕和防備。”
我饒有興致地喝了一口酒,用眼神示意他繼續。這麽久以來,我還沒有從別人嘴裏聽過對我——這個已經成為容少言的顧文冰的評價。
“你十六歲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小孩子未來要是繼承了容家,肯定前途無量,因為你的成長太過迅速,我今年快二十七歲,跟你十六歲的能力幾本差不多。”Gary搖了搖頭,“唉,真是有些羞愧。”
我笑了笑:“我以為你的臉皮已經厚到了讓你忘記羞愧是什麽感覺了呢。”
Gary皺了皺眉,張大了嘴巴笑了笑:“哈哈,無論如何生活在保守的東方,要知道羞愧是什麽感覺實在容易啊!”
我并不太理解他這話的意思,于是只是笑了笑,不搭話。
“現在你十七歲了。”Gary鄭重地說,“我覺得,你幾乎已經擁有了一個壯年男子該有的所有能力,和擔當。”Gary突然神情有些自豪,“簡直是吾家有男初長成啊!”
噗——
他這話實在是有些無厘頭,我差點沒把嘴巴裏的酒噴出來。
“你就是要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你能不能認真學點兒詩詞,不要這樣瞎編亂造的。”我伸手抹了抹嘴角。
“Yan,其實我有別的話要跟你說。我一開始是因為你是容氏繼承人才接近你。”
我點頭附和:“嗯,我知道。”
Gary噎了噎,順了口氣才繼續說:“唉——但是現在感覺不同了。我覺得從你十五歲到十七歲這兩年,似乎是上天的意思,讓我見證你的成長,等你長大。”Gary眼中突然出現一種我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柔情:“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是一枚戒指。我喜歡你,希望你能接受我。”他說着,就要微微傾身湊上前來,我下意識往後推了一步,眼角看見了容世卿站在一旁的身影。
我收斂了表情,冷眼看他:“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禮物我待會兒會讓人還給你。”說完我立刻轉身離開。
“Yan,”Gary的聲音透着一絲痛苦,“我現在不問你結果,你考慮一個星期再告訴我可以嗎?”
“……抱歉。”我掙開他的手,朝容世卿走去。
只是腦海裏,有一句話一直揮之不去。
——“讓我見證你的成長,等你長大。”
這句話幾乎如同一句魔障,在我腦中翻騰,在我心中燃燒,直把整個軀體都燒的滾燙。
見我神色有異,容世卿低聲詢問:“怎麽,跟Gary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沒有,只是他跟我告白,我拒絕了而已。”
我說着,微微擡了頭仔細觀察容世卿的表情。
青春期的男孩子個子總是竄的飛快的,我現在,已經到了容世卿眼睛的高度,只要稍稍擡頭,就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只是他除了愣了愣,也沒有別的表情了。深邃的眼睛仍舊古井無波,不見波瀾。
我不由得心裏有些失望。
“我的生日禮物是什麽?”我問。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我放你房間了,你回頭去看。”
“好吧。”我嘆了一口氣。
“容少,生日快樂。”一個身材纖細玲珑的女人走了過來,臉龐精致,妝容動人得體。
“謝謝孫小姐。”這應該是本市某位孫姓官員的女兒,我記得她剛剛來的時候就已經跟我說過,他的父親今天有事,來不了,因此委托她代為前來。
“不知道我能不能邀請容總陪我走走?”孫藝馨對容世卿說到。
容世卿颔首。
我無聲後退一步,把路讓給他們。
只是走走而已。我告訴自己。
“嘿,少言!”斯諾德的聲音突然響起,肩膀上一重,一只胳膊挂了上去,“Gary怎麽了,我看剛剛自從你們倆說完話之後,他就一直不太對勁。”
我皺了皺眉:“他可能吃壞肚子了,或者吃壞腦子了。”
“哈?”斯諾德一臉驚奇,“算了,他不說你也不說,我不問了。”
我點點頭,倒滿一杯酒,朝不遠處坐着的幾個人走去。
容家的聚會,是結成聯盟和合作夥伴的絕佳契機,這裏幾乎每一個人,對于容家都有結交和利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