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一股無名的怒火突然從氣息滞澀的胸口翻騰上來,我騰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領,在黑暗中準确地找到了他淡色的唇,用力咬了下去!
“啪——”
一聲拳頭撞擊腹部的悶響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響亮清晰。我微微弓起身體,手卻仍然固執地拽住他的衣領不肯松開。
容世卿把我揪住他衣領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輕柔卻力道狠勁。他的目光銳利,透着刺痛骨髓的冰涼漠視。
我從未見他用這樣冷漠冰涼的眼神看着我。
我怔然原地,懷中手機突然響起,還沒從這一拳中反應過來,容世卿卻已經轉身離開。
他背影高大,肩膀寬闊,我記得那些個晚上,偶爾得逞,能賴在他懷中的踏實感覺。
啪嗒——
門大敞着,容世卿步伐穩重,轉身關上了門——然後動作順暢自然地上了鎖。我偷偷配的備用鑰匙,還落在他客廳的沙發上。
涼意漸漸透徹全身。
這并不是我第一次不經過允許吻他,卻是我第一次因此挨了一記拳頭。還是在毫無防備、柔軟的腹部。
我慢慢蹲下身,只覺得從腹部和頭上傳來的疼痛剎那蔓延全身。
懷裏的手機暗了又亮,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我挂了第四次,最後在第五次的時候慢慢接了起來,那頭是Gary帶着焦急的聲音:“Yan!我剛剛碰到了你的兩個叔叔,他們想拉攏我反過來對付你父親和你,他們剛剛說手裏有你父親和你的把柄,我現在假裝和他們合作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套到話,你要不要過來在旁邊聽?就在崇雲酒店五樓叫雲閣的房間裏!”
見我不說話,那邊的Gary着急地說:“你最好快一點,因為我的态度他們不是很滿意,我也不知道還能套到多少話——”
“碰!!”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Gary的聲音戛然而止,随着一聲手機碰撞地面的聲音,接踵而來的就是一聲咒罵:“——操!就知道這個外國佬不會老實配合,居然打電話通風報信?——容少?”聲音的主人似乎突然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機,然而我的耳邊,電話另一端,突然傳來了呂叔低低的笑聲:“阿冰……我們又見面了。”
我默不作聲,靜候他繼續。
“崇雲酒店五樓雲閣,帶上你手頭百分之五容氏股份轉讓權,過來換人。KIM公司在大陸沒什麽勢力,就算出了人命,估計也能推到你那兩個蠢叔叔頭上——你看着辦吧。”說着,那頭便斷了線。
我看了一眼重新黑屏的手機,慢慢站了起來,朝樓下車庫走去。
Gary真是好樣的,果然是個淨會給我找麻煩的。
其實我也并不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即使原本是個普通人,家主的位子坐久了,如今又把繼承人的位子坐熱乎了,該有的手段我有,不該有的我也懂。如今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我麻煩,也好讓我洩洩憤,等礙事兒的人都消失了,我也不會讓容世卿再這麽輕易甩開我。
況且容世卿已經把整個容氏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了我,我容不得有任何會威脅到容氏的絆腳石。這些亂七八糟的叔叔伯伯、糾纏不休的呂叔,我也忍夠了。
我起身,把走廊盡頭書房裏前段時間剛整理好的一批文件拿了出來,下樓之後,立刻撥通了阿辛的電話:“阿辛,你聽我說就好,當初那批軍火放到容家宅子裏頭了你記得吧?半個小時之後,你帶上這一千個人,分成五批,四批一百八十人,去把顧家一個錢莊和兩個賭場、一個夜總會端了,一批二百八十人,把顧家給我滅了。不許失手。該帶走和該消失的東西你也知道,做的幹淨點兒。”說完,我直接撥通另一個電話,“李局長?”
“诶,”對面答,客套而帶着少許谄媚,“容少不是才過完生日嗎,不早點休息怎麽給我打電話呀?”
我笑了笑:“哎呀,我這不是不得消停嗎,我父親剛剛把容氏給我,我肯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負他期望,這只是讓助理給我對了對帳就發現了點問題,帶着一批資料來見見您嘛。”
對面一驚:“哎喲,容總這麽快就過手了,真是潇灑啊!恭喜恭喜啊容少,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這樣容少,你什麽時候來,我現在空着呢!”
“這樣吧,我正在到您局裏的路上,這事兒關乎容氏,還是盡快處理好,您看方便嗎?”
“方便方便,我到局裏也才十分鐘路程,容少稍等片刻,我這就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唉,那就麻煩您跑一趟了,您以後有什麽事兒只管開口,滴水之恩我容少言自然湧泉相報。”
那頭豪爽一笑:“容少客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你在那兒等會兒,我這就來!”
“好!”我答。
*****
一切已經布置好後,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容家宅子那邊和警察局這頭也已經開始行動。
我把車停在路邊,直接朝五樓走去。一樓大堂經理站在門口,立刻走了過來,遞給我一張房卡。我側頭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朝電梯走去。
五樓,雲閣。房門緊鎖,門口并沒有看守,因該是出于有酒店監控的原因。
不愧是我的好叔叔,居然選在容家的酒店下頭給我找事。我實在不懂,容世卿那麽精明睿智的一個人,怎麽有點兒血緣關系的兄弟居然能這麽蠢?
那麽,裏頭應該就只有四個人,Gary、呂叔和二叔幺叔。
我把房卡貼在門鎖上,一聲“滴”之後,房門應聲打開。
同時一個冰冷的東西抵在我的額角。
“這就是你跟我談判的态度?”我側了側頭,頂着冰冷的槍口看着呂叔。
呂叔看着我的眼睛突然一滞,然後身體一僵,狠狠盯着我,一只手把我腰側的槍抽了出去,扔在腳邊,然後才慢慢放下手。
“——總是把槍習慣性地放在同一個地方可不是什麽好習慣。”他冷冷嘲諷。
我面無表情繼續朝裏走。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麽狼狽的Gary,束手束腳,被扔在房間角落裏。
我到沙發邊上坐了下來,恍若進入自己的領地一般随性自然。
“小言,喝水。”兩個叔叔坐在我對面,指了指我面前的水。
我端起透明的水杯看了一眼,冷冷的笑了笑:“裏頭加了什麽料?”
呂叔坐在我左側的椅子上,伸出手指點了點下巴:“喝了你就知道了。”
我擡擡下巴指了指Gary:“先松開他我再喝。”
呂叔冷笑一聲,端起他手邊的一杯水走了過去,捏着手腳被綁死,抵抗而無果的Gary灌了下去,然後才不慌不忙解開了綁着他手腳的領帶。
Gary嗆住,趴在地上狼狽的咳嗽,想要伸手把剛剛喝下去的東西摳出來,卻被呂叔一腳踢在腹部,踩住了手臂。
想來給Gary喝的和我這杯應該是差不多的東西,況且……料他們也不敢對我下手,畢竟他們要的,不過是他們以為我持有的百分之五股份。
回過頭來的呂叔見我一直盯着Gary的方向,突然古怪地笑了笑:“怎麽,心疼了?乖乖把東西喝了然後把轉讓書給我,我就放你們走。”
只怕只要一踏出酒店,插翅難飛的就是他們了。我既然只身前來,自然不會給他們反撲的餘地。酒店外頭等着他們的,已經是一張展開的網,一盤死棋。而我現在,只要稍稍拖延幾分鐘時間就可以了。
我垂下眼簾,悠閑地把腿交疊在一起,把被子送到唇邊。
牆角的Gary掙紮着站了起來,嗓音嘶啞:“Yan,別喝——!”
我仰頭把剔透的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
呂叔的手段我是知道的,這裏頭,頂多放了一點毒品而已。
把被子随手扔在腳邊,我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成方塊的紙,扔在他們面前:“轉讓書。我們可以走了吧。”
二叔幺叔伸手就要去拿,卻被呂叔一把搶了過去,攤開來看。
仔仔細細看了約莫有五分鐘之後,呂叔這才滿意地把紙收回了懷裏。我那兩個叔叔一臉的怒氣,去絲毫不敢沖着呂叔發作。
容氏出了這麽兩個廢物,再留下去只怕也是讓人恥笑。
“真乖。”呂叔笑了,輕浮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臉,我立刻側頭躲開,卻覺得腦袋越來越迷糊。
牆角的Gary撲了過來,一把打開呂叔的手:“別碰他!”
呂叔神色一冷,随後滿是輕蔑道:“行了行了,苦命鴛鴦。我也算成全你了,不知道感恩的狗東西。阿冰,呂叔謝謝你的慷慨。”說着,他輕笑一聲,在我面前把兩張房卡掰斷,走了出去。
我那兩個“叔叔”嫌棄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我站起身來,腳步虛浮地朝門口走去,卻被Gary一把拉住,同時,房門被輕輕關上,沒了電的房間黑暗一片。
“放手!”我狠狠用力摔開Gary的手,邁着酸軟的雙腿朝門口走去,從托盤裏拿出一張紙,塞到了插卡槽裏,房間頓時重新亮了起來。
整個世界似乎都晃晃悠悠模糊不清。我沒走兩步,只覺得左搖右晃找不到平衡,只有扶着牆稍稍清醒一下,然後狠狠咬了手腕一口,搖搖晃晃地朝房間裏頭的電話走去。
渾身發熱,手腳許軟。
應該是水裏的料開始發生作用了,好在料并不是特別多,我此時還能依靠疼痛勉強保持清醒。
好不容易坐到床邊,呼吸已經亂成一團,我試了兩次才勉強握住電話,伸出另一只手剛要按下電話鍵,餘光裏卻看見Gary手裏拿着一個領帶朝我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随後,背後猛地一重,電話被他直接一手揮到了地上!
我眼中帶着厲色,回頭狠狠地瞪着他:“你幹什麽!”
他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就撲了過來!
我本就手軟腳酸,防備不及被他直接撞在柔軟的床上,還沒從這陣眩暈裏緩過來,卻後知後覺發現手被他扣在身後綁了起來。
随後身上一重,Gary的腦袋就湊到了我的脖子旁邊,氣息滾燙,卻力大如牛。
一個硬硬的東西抵在我小腹。
我面色一寒。
——難道兩杯水裏頭的東西不一樣?Gary的反應,明顯是受了催|情藥物的影響!
“Yan,我以為你不回來……我以為你讨厭我了……”他一邊喃喃着,一邊親吻着我頸側,溫度極高的手就這樣順着上衣的下擺探了進來!
我混沌的腦袋剎那清醒,厲聲喚他:“Gary!我警告你,你要是再碰我,我他媽直接一槍崩了你!”
Gary動作頓了頓,突然擡頭看我,面色潮紅,氣息粗重:“Yan,我知道你總是嘴硬心軟,不然你今天也不回來。看到你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期待的答案有結果了……”
我氣急,知道他此時一定聽不進去話,直接擡腿就要撞他下|身,卻被他一只手捏住膝蓋,順着大腿內側滑了上來:“Yan,你太狠心了,我還得靠那兒給你性福呢,乖乖的……”
雙手被反壓在身後,陣陣酸痛,我拼盡力氣側了側身,被他脫了一半的外套中手機滑了出來,我立刻把胳膊往外頭圈了圈,遮住了手機,拉到身下。他正忙于解開我身上的衣服,我借着布料的掩護把手機拉到手邊,在身後解了鎖,撥通了通訊錄的第一個號碼。
容世卿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