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完結章
如同平靜的冰面突然被砸穿了一塊,露出薄冰下面洶湧流淌的暗潮。
在第一聲槍響之後,緊接着突然響起的是幾聲淩亂而慌張的槍聲,伴随着穿透、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徹底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夜色中槍口的火星零散可見,而槍聲更是如同雨點砸在車窗上的聲音一樣密集。
容世卿選的這個角落角度很好,正好在交戰兩房正中間,可以同時看見左右卻能借着一片危樓做遮掩,很好的藏身。
因此,饒使外面輕快再慘烈,也并沒有一個槍子兒飛過來。
我毫不懷疑對于此事容世卿預謀已久。
“顧家現在怎樣了?”我問他。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怕是只剩下呂叔帶領的這最後幾個人了。能挖走的我早就支使阿辛去挖走,顧家怕是只剩下一個名號和這最後一層皮了。
“心疼了?”容世卿語氣平淡,側頭看我。
他深邃的眸子絲毫不遜色于濃密的黑夜,我只覺得被深深吸引,看進那雙眼之後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我有些好笑地傾身過去親了親他唇角:“怎麽會,我是想要怎麽樣才能把顧家收拾幹淨。”
“很簡單。”容世卿似乎對我的答案很滿意,神色柔和不少,“只剩這麽幾個人了。”
“漂亮。”我簡潔地表達了我對于此事的看法。
應證了我說的話,容世卿的人不過用了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而已,呂叔這邊就已經被攻了進去。五分鐘之後,容世卿的電話響起,是容冠山的電話。容世卿看了一眼手機,挂斷電話:“可以過去了。”
左邊那棟原本漆黑的樓,此時上下三層全部燈火通明。
容世卿重新發動車,停在這棟樓前。
一樓的樓道邊有不少被制住的呂叔的人,其中有不少是他舊部。這些人這麽久以來勝似追随他,從前顧文冰那個便宜爹在的時候,還會聽他的話,自顧文冰成為家主之後,這些呂叔舊部便堅持認為顧文冰是個廢物、半道子家主,自然不服,于是從那以後也只聽呂叔的話,這麽多年了,倒也是忠心耿耿。
只是他們千算萬算,也想不到我會重生,而滅了顧家的想法又和容世卿不謀而合,容世卿下手更是快準狠,利用了顧石顧玉,可謂兵不血刃就殺敵一千。
呂叔終其一生也沒能得到顧家,這便是他的命吧?
三樓空檔破舊的屋子裏頭,呂叔被容冠山和阿辛一左一右壓住肩膀,綁在椅子上。他們用了擰成一股的皮繩,堅韌而不宜割斷。
進門之後,容世卿無聲放慢腳步,輕輕落在我身後不到一臂距離的地方,将空間劉給了我。
“顧文冰!你這個廢物!蠢貨!狗娘養的缺德玩意兒!我□□……”
我還沒來得及皺眉,容冠山已經用手中的手柄狠狠敲了一下呂叔額角,發出一聲悶響。一縷血絲順着他的額角,流過花白的鬓發,沒入黑色的衣領之中。
他腦袋被這力氣打的一個猛的側頭,暈乎了半晌之後才狠狠擰着眉頭回過頭來,立刻被容冠山找了一團布堵住了嘴巴。
呂叔的年紀雖然只比顧文冰大個十幾歲,看上去卻和顧文冰那個便宜爹差不多大,他本就顯的老,此時皺着眉頭,眼角的皺紋更是層層疊疊,和花白的頭發一起,顯得十分滄桑。
“你那場車禍是呂泰城安排的。”站在我側後方一直沉默的容世卿突然說。
我一愣,微微回頭看他:“你說什麽?”
容世卿看着呂叔的眼角盡是冷酷:“他雇人撞你,只給了地址,那個貨車司機以為是顧石。”
……盡管容世卿的陳述并不詳盡,我卻已經聽清。
也難怪當時我才轉醒的時候,呂泰城對我沒個好氣。我原以為是因為我領了兩個不明不白的人回去,原來他生氣的只是我沒有被直接撞死。
原來其實他的背叛早就有跡可循,我卻直到被背叛之後才看清。
甚至顧石顧玉,他們的背叛其實也早就應該察覺。
可笑如我。
不過也罷,他們早就不是我在乎的人了。這一輩子,我最在意的也只有身後這個人。
“呂叔,你老了。”我嘆一口氣,走到呂泰城對面,輕輕說道,“你已經老到忘記了顧家的規矩,忘記了顧家的忌諱。”
呂泰城冷眼看我,眼角邊沾染血氣,不欲多說。
我手裏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槍,看着呂泰城,只覺得從前屬于顧文冰的情緒已經消失殆盡,屬于顧文冰的記憶将随着顧石顧玉、以及呂泰城的死而漸漸被遺忘。
畢竟如今世上已不見顧文冰,而只有容少言。
我微微笑了笑,心情十分平靜,即使剛剛知道了他曾經的背叛,也掀不起什麽大的情緒:“這樣吧,呂叔,你畢竟對我曾經有恩,我也不是那麽心狠手辣的人——你只要告訴我,你那麽幾年,都對顧石顧玉說了什麽,怎麽唆使他們、挑撥他們跟我的關系的,我就放過你,怎樣?”
呂泰城提着眼角瞥我一眼,目光中盡是不屑:“你還不算太蠢,現在才知道是我做的?”
我微微搖了搖頭:“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之前一直以為你是去教訓他們,讓他們懂點規矩不要纏着我——一開始的時候,你确實是這麽教訓他們的。到後來,你的話漸漸就變了。我從前信任你,自然不懷疑你。但是自從信任被你消耗殆盡,疑心也就出來了。”
呂泰城冷哼一聲:“你既然猜到了,那應該也能猜到我說了什麽,還來問我做什麽。”
我擡頭看他:“我只是想聽見你的親口承認而已。”我笑了笑,擡手,慢慢瞄準了他屈腿的部位,毫不手軟地兩槍打在他膝蓋關節處,“這兩個孩子,在我雙腿廢了之後,原本可能已經放棄了複仇,但是你,卻偏偏把顧家攪的不得安寧!”
随着又兩聲慘叫,我再開兩槍,打在了他的左右肩膀。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阿辛正等候一旁:“把他送去上次那家醫院,取了內髒捐獻給需要的人,然後安樂死。”
對于顧石顧玉的背叛,我其實已經沒有追根究底的心情,這幾槍不過純粹是為了發洩而已。
阿辛點頭,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彪形大漢立刻走了進去,擡着呂泰城上了一輛車。
我轉頭看阿辛:“你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阿辛猶豫一下,眼神飄向站在旁邊的容世卿,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你直接問好了。”我看了一眼容世卿,并沒有讓他回避的意思。
“你那天回去之後……”猶豫許久之後,阿辛仍舊是再次把話停在這裏。
我知道他問得是那天我喝的東西裏有藥和催情的成分,“容世卿。”我回答。
“阿冰,他是你父親……”
我聳了聳肩:“只是這具身體的,不是顧文冰的。阿辛,這你是知道的。”
阿辛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視線在容世卿面無表情的臉上掃了一圈,後者絲毫沒什麽反應。他垂着頭似乎跟自己掙紮了很久,然後才有些無奈地嘆氣:“我知道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容世卿的胳膊往外走。他輕輕推開我的手,然後攬住我的肩膀。
……明顯是為了做給阿辛看,向阿辛表明他的态度。
我小聲嘟哝了一下,跟着他往外頭走。
“你不問問Gary怎麽了?”容世卿突然低聲問我。
我挑眉看他:“有什麽好問的。”說到這裏,我冷笑一聲,“要是再讓我看到他,我只怕會一槍崩了他。”
容世卿聽到了滿意的答案,冷峻的神情在夜色裏無限柔和,轉過頭去專心開車,不經意地說了一句:“李局長那邊給我來了電話,容陽平和容天函在牢裏突發心髒病,在送去醫院的路上走了。”
我一愣,撫了撫額頭低低地笑了起來:“我這兩個叔叔健康的很,就算突然有了心髒病也是始料不及——李局長真是會見機行事。”
“我很滿意。”容世卿突然說。
我忍俊不禁,看着他面無表情的側臉低低地笑了。
“那張機票你看到了?”容世卿等我笑完才問。
“嗯。”
“沒什麽想問的?”
“本來有,”我笑了笑,“後來冷靜想了一下,大概是你在去機場的路上,被我的電話截了下來。”
“聰明。”容世卿勾唇笑了,側頭看我的時候黑色的雙眼蕩漾柔光。
我側頭看他,目光坦率而真誠:“你原本可能是想盡快把容氏甩給容少言,然後滿世界到處去逍遙快活。總之——”我沉了沉聲音,“容家現在絕後了,我是不後悔的,你也再別想有反悔的機會。”
容世卿勾唇笑了笑,側頭看我一眼:“我也是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的。”
聽到他的回答,我終于心滿意足。
“吃什麽?你睡到現在還沒吃飯。”
我想了想:“餃子。”
他答應的十分幹脆:“好。”
我這兩世,似乎總讓人感覺,做什麽都名不正言不順:半途拉來做了顧家家主,半途投胎做了容家少主,就連愛上個人,都是這具軀體的生身之父。
可我這兩世,最覺欣慰的便是,我愛的這個人,也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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