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二
首都時間二十二點整,顧家大宅仍舊燈火通明,豪華的一樓大廳中,吊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如同宴會時一般看的人迷離。
牛皮沙發上頭,一個看上去三十四五的人微微垂頭坐在那裏,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他的腿上蓋了一層厚厚的毯子,毯子上放着一小疊資料。他輪廓冷硬,身軀高大,只是從毯子的邊緣處,可以看到他垂下的空癟的褲管。
他低着頭,一頁一頁地翻着手頭的資料,看上去認真極了。
平日裏應該站在一旁伺候的下人門不見去向,呂叔的一個手下遞給他這份資料之後就出去了。
偌大的顧家宅子,燈火輝煌如同空城。
突然宅子門口傳來一聲響聲,兩個面容相似度極高的人走了進來,空城的門終于被打開。
進來的兩個人分別是一男一女,女人長發及腰,面容姣好,穿了一身純白的西裝和長褲。男人身材高大,氣質沉穩,面容清秀。
跟在他們後面進來的,大約還有二十來人,一身黑色西裝。這些人顧文冰都認識,曾經是他手下的得力戰将,或者是這個宅子的衷心守衛者,只是現在,卻站在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地方。
其實即使呂叔不把這份資料送過來,這一年的時間裏頭,他也大概隐隐有所察覺。卻沒想到,一手帶大的孩子背叛起自己來,卻是這麽幹淨利落毫不留情。
他也沒有想到,曾經需要他庇護的兩個稚童,已經成長的如此迅速,只用了一兩年的時間,竟然就把顧家宅子上下的人全部收服。
他平日裏,看來還是忽略了諸多事情。終究是個半路拉出來的家主,二十年的時間竟然也沒能讓顧家上下歸心,反而是他自己愚蠢不堪引狼入室。
顧玉攏了攏耳旁的長發,在離顧文冰三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她身上是一身白衣,待會兒如果靠的太近,只怕是要沾血的。
“父親。”顧玉笑了笑,甜甜地喚他。
顧文冰擡起頭,神情冷漠。
顧玉顧石心裏都是一緊。
這個人當初為了救他們,丢了這一雙腿,他們曾經真心感激過,也真心拿他當父親,只是……果真如同呂叔說的一樣,顧文冰寵着顧玉因為她是個女孩,夠不成威脅,所以也就溺愛着她,要把她養成個無所事事的女兒,日後好去聯姻。而顧石,顧文冰嚴格要求他,卻從來不讓他過多接觸顧家的事情,更是從來不讓他碰道上的交易。
養着他們倆十年,也防了他們倆十年。
不累嗎?
日日夜夜寵着也防着。
顧石顧玉不懂,按照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只怕是很難有後代,就把他們倆當做真正的兒子女兒看又怎麽了?他們明明已經快要忘記曾經上一代的恩怨了。
“父親怎麽不說話了,在我們接手顧家之前,您還有什麽要叮囑告誡的嗎?”顧玉扯着嘴巴笑了笑。
顧文冰看着他們倆,只是輕輕皺了皺眉,然後微微閉起了眼。
顧玉冷笑一聲,看了一眼顧石,兩人同時擡起了手臂,手中握着的,正好是當初顧文冰為他們特別訂做的□□。
早該這麽做了,兩人心想,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十年,父債子償。
顧文冰靠在沙發上的身體成了絕佳的靶子,兩人同時開槍,知道最後一顆子彈也不剩。
那個他們曾經依靠過的胸膛,被他們親手射成了靶子。濃濃的血腥味蔓延開來,那個人微微垂下了頭,似乎是睡着了。
顧石走上前去,掀開了他蓋在腿上的毯子,染血的紙業紛飛開來,飄落在地上。
顧石的瞳孔微微一收。
顧文冰放在毯子下的手中,握着一把槍,正對着他自己的腹部,槍口抵住的地方血液正在湧出。
顧石突然覺得心裏微微送了一口氣。
也許……他去的不算太痛苦。
走到外頭點燃一支煙,顧石把姐姐顧玉撂在一邊,腦袋有些昏脹。他胡思亂想着,顧文冰最後的時候是恨着誰呢?是他吧?畢竟他一直以為在這對龍鳳胎裏頭,什麽事都是自己做主的,顧文冰也從來都是把顧玉當成掌上明珠、貼心棉襖來養的。他一定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其實主動要求背叛的,反倒是這個他寵到了天上的“女兒”……
顧玉仍舊站在房子裏頭、大廳裏頭,正在吩咐人處理顧文冰的遺體、安排好顧家老宅裏頭剩下的這些下人,這副自若老成的模樣那裏有平時在顧文冰面前表現的那副溫順甜美的樣子,分明便是工于心計的勝利者姿态,正在查點她的勝利品。
懷裏的手機突然響起。
顧石夾着煙的手指驀地一頓,把煙送到嘴邊叼着,伸手把手機掏了出來:“喂,呂叔啊。”
電話那頭是呂泰城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們怎麽這麽早動手的??你當初是怎麽跟我承諾的?還有,曹銳去哪裏了?我不是把人借給你了嗎?你把人給我放到哪裏去了??”
顧石緩緩吐出肺中打了好幾個轉兒的煙,悠悠地說到:“呂叔啊,對不住,你誤會了,這些事兒都是我姐做主——啊,我忘了,你們以為她是我妹妹來着。所以呂叔,做主的不是我,我不過也是個弟弟、當然聽姐姐的話,往後有什麽事兒啊,您還是去找她商量吧。”
“——我操!”呂泰城一向是個聰明人,顧石的話他一聽便明白了,當即就立刻挂了電話。
說到底,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如今到了分利的時候,又怎麽會一山容二虎?一個顧家又如何會有兩個家主?
饒使呂泰城在得到顧家上幫了他們良多,可畢竟也只是個賣主求榮、想篡奪家主位置的白眼狼,和他們相比……也沒好到哪裏去。
以後再見面便是要見血了。
“石頭。”顧玉突然喚他,“你站那兒想什麽呢。”
顧石轉身回頭,剛好幾個人正把顧文冰的遺體擡出來。
他原本身體健壯高大,輪廓明顯,之後便褲管空當,只能同輪椅為伴。然而這麽多年,顧石第一次見到他神情如此冷硬的時候。眉目似刀刻斧鑿,眼眶下一圈烏黑,嘴唇輕合,抿出一個薄情清洌的線條,看上去陌生而絕情。
他的臉色還有些許的發黃,這是人氣已去,步入枯槁腐朽時的征兆。
顧石記得他的眼睛烏黑發亮,看着自己的時候平靜而溫和。
只是他此時就這麽靜靜躺着,即使只是輕輕閉着眼,卻給人一種不想看見自己的錯覺。
他的手維持着死前的姿态,仍舊緊緊捏着那把槍,對準了自己的腹部,像是一種嘲諷,又是一種偏執。
等顧石回過神來的時候,擡着顧文冰的一行人已經走遠。
“齊媽也死了。”顧玉沒好氣地說。
顧石擡起僵硬的胳膊,狠狠抽了一口煙:“怎麽死的?”
“剛剛擡顧文冰走的時候,自己非要跑過去撞在門上死的。”
“……”顧石看了一眼顧玉,沉默不語。
“走了,進去吧,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了。”顧玉的聲音透着意思喜悅。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一個番外是我在文章最後提過的小容在和老爹“同居”的一年中的那次主動獻身= =……好邪惡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