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0
九月正值返校季，不少人三五結伴的拖着行李箱走向宿舍方向，宿舍的陽臺已被一片床單被罩包圍，九月的南方城市仍然炎熱潮濕，前兩天顯然下過雨，校園裏的桂花初放，濕潤香氣隐隐繞在身旁。
林濤把車上的行李拿下來，上樓的時候下意識把秦明的箱子接到手裏，一手一個拎上了樓。
得益于一日不停的軍事訓練，他小臂肌肉微微隆起，拎着兩個箱子上樓，走得比秦明還快。秦明慢悠悠走着，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濤，一言不發的，把他從頭發絲打量到腳趾。
他似乎很清楚的看到，林濤在衣物包裹之下完整的身體結構。他仔細看着他的斜方肌收縮變短，将肩膀拉的寬闊平坦，行走間一側的腹外斜肌收縮脊柱微微回轉，桡側腕屈肌臂使力提起箱子，縫匠肌固定整個大腿前肌群，伸拉收放間擡腿邁上臺階，腰……
林濤在他寝室門口把箱子放下，一回頭看見不動聲色盯他的秦明，吓了一跳。
“想什麽呢？”林濤問他。
秦明若有所思：“沒事。”
他推門進去，林濤說：“六點叫你去吃晚飯啊。”
大寶和b君比他先到，已然歸置整齊，大寶跟林濤打招呼，調侃他：“诶我說為什麽你能跟我們秦美人一起回來呢？憑什麽你倆假期還形影不離呢。”
林濤投去一個十分欠揍的笑容：“有緣分啊，沒~辦~法~”然後樂呵呵的上樓去了。
秦明杵着箱子，把大寶從頭發絲看到了腳趾頭……嗯，營養過剩。
他轉頭又去打量正看少女番的b君……嗯，體脂過低。
大寶給他看的一怵，心想兩個月不見，大神好像更沒人味了…
他搖搖頭，繼續轉回去對着成績單算自己的GPA，頭昏腦脹的求助：“老秦你能不能來給我算一下啊，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咱學校這個是怎麽算的，真的是要哭了。”
秦明本來沒想理他，但是他想了一下，叫了b君：“你的GPA算了麽。”
b君表示太麻煩已放棄，去TMD獎學金。
秦明說：“拿來我給你們算，陽臺的空地能讓我擺個東西麽。”
大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勒個去你不會想擺副人體骨架吧……雖然我熱愛我的專業啊，但是我也不想每天出去收衣服都對着骷髅啊。”
b君也十分緊張的看着秦明。
秦明冷漠的看了大寶一眼：“我想擺臺縫，紉，機。”
他點點頭。
或許是有之前擺骨架的心理準備，大寶覺得……一臉認真說出縫紉機三個字的秦明，竟然十分可愛。
林濤洗澡洗衣服，他東西少很快的收整完還打了半天游戲，六點準時下去找秦明。
秦明與林濤并排走在校中路上，秦明表示要先去趟圖書館。
“剛開學不要這麽用功吧，借什麽書?”
“中島友子的《立裁書》和《美國時裝樣板設計與制作教程》。”
林濤：“？？？”畫風不對啊……
“老秦你要做裁縫麽?”
“只是試試。”
迎面有扛着三腳架一男一女跑過來攔住他倆，女的小聲的激動道：“秦美人秦美人……那個是秦美人。”
“那個……同學…”男孩子架好DV沖他們一笑：“是這樣的我們是學生電視臺的，大一新生即将要來報道了，作為大一屆的學生學長們，有沒有一些建議啊，生活上的學習上的，想對我們新生們說的，随便說點什麽，我們會回去做成視頻。”
林濤了然的點點頭，想起了似乎他們去年報道，也看到了類似的校園小視頻。
秦明認真的看着鏡頭。旁邊的女孩明顯之前就聽說過他，在旁邊看着他下意識一臉害羞的捂着嘴偷笑。
“食堂的菜裏，常常有些炸的焦黑的蔥花，這沒有關系。但是有的蔥花不但黑，還對稱，那你們就要多看一眼，很有可能是壓扁了的蒼蠅。”
秦明說完，抿了抿嘴，有些難過的看了看天空。
女孩子當場一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濤大笑出聲，被秦明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一秒鐘之內就收住了表情，淡定的望着鏡頭。
“戀愛要趁早，學習要搞好，不然對象什麽的，可能真的沒有。”林濤看着鏡頭認真道。
這句話不知道哪裏觸到了秦明的神經，他沒能忍住，小小的微笑了一下，搖搖頭。
“你剛是不是笑了，老秦。我說的是大實話啊……”
“沒有。”
林濤與秦明說着話慢慢走遠，林濤比秦明微微高了小半頭，總是側着頭笑着去看秦明。
大寶對于寝室裏多了一臺縫紉機這件事表示詞窮，他沒想到秦明來真的。他很快收獲了一個配色很好看的拼布筆袋，b君想讓秦明給他縫個一米五高的小櫻，表示要摟着睡覺，被秦明冷酷的拒絕了。
雖然很喜歡筆袋，但大寶還是對着筆袋一陣詞窮，他看了看一絲不茍裁布料的秦明，更加詞窮……啊啊啊違和感太重了啊，高冷嚴謹的大神在踩縫紉機啊啊啊啊，我想拍照啊……我想發在校內網啊……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大寶每日的內心活動，十分精彩。
秦明人生中做的第一套衣服，其實是拿林濤來練手的。
原因無他，主要是他把大寶跟b君都量了一遍之後，覺得第一次估計做的沒那麽好，林濤人高身材标準，穿着應該醜也醜不到哪去，不至于打擊自己的信心……
林濤像往常一樣洗過澡下去串門，十月的南方氣溫難以下降，秦明的灰色睡衣質地柔軟，短款睡褲在膝蓋上，領口處露出的頸項皮膚格外幹淨細膩，簡直有些晃眼了。
林濤十分順從的讓他量數據，問他：“你這麽快就能做衣服了？”
秦明微微擡眉：“我學東西一直都很快，手擡起來。”
他手繞過林濤的身體，軟尺順暢的在他腰前相扣。秦明認真的看一眼數值，回身寫下：中腰。
林濤看着秦明的專注神情，覺得很有趣，他左右看看，問：“大寶他們呢？”
“社團聯誼。”
秦明回身看了看，修長手指按在他剛剛圈過軟尺的地方，一手拉開軟尺，脊背挺直的，利落的蹲下身去。
秦明的睡褲是短款，在蹲下去的一瞬間，因為姿勢的關系，原本站立時無法看到的大腿處的皮膚，突然非常流暢的展現，有一道細細的光順着他的膝蓋，閃過緊繃的，修長的腿面。
林濤大腦驟然空白了一瞬間。
其實這只是一個很快速的過程，只是林濤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場景突然都變得十分的清晰刻骨。
他低頭看着秦明，看他端整溫潤的面部骨骼，細致修長的頸項，阖眼時根根分明的黑色睫毛，和濕潤飽滿的，唇角微勾的嘴唇.....
秦明眨了眨眼睛，認真的看着自己掐住的數字，然後他擡頭看了看林濤。
他蹲着，臉部正好與林濤胯部齊平，此時擡頭，在林濤的角度看來，簡直就像是...在....
林濤心思微動，大腦裏轟然一炸，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團起來，來掩飾猝不及防的生理反應。
林濤心裏亂成一團，他怔忡着。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秦明抱有的……居然是這樣的心思嗎？
秦明看着他的奇怪舉動，皺眉道：“怎麽了？”
他看了看手裏的數據，示意他站過來：“我還沒有量完。”
林濤盯着地面，他有意的不去看秦明，想讓剛剛陡生的欲念褪去，簡直是中邪了......
是因為秦明穿的太少了麽，還是因為他蹲着....男生光着我也沒少看啊....大家大夏天不都這樣……
林濤腦子裏亂哄哄的，他臉色僵硬，就這麽團着自己，秦明覺得他不對勁，過去問他：“林濤？”
林濤從震驚裏回過神來：“我.....”他勉強笑了一下：“我胃疼。”
秦明皺起眉頭來，看林濤蜷縮的有些防備意味的姿勢，奇怪道：“突然很疼？你....”
“秦明，你能不能.....”林濤深吸口氣，指着門口出聲：“你能不能出去呆十分鐘。”
這是林濤面對秦明，少有的硬氣時刻。
如果換個人很可能會硬把林濤拽起來去醫院，或者奇怪于他的舉動，不敢離開。
但秦明這人頗為耿直，他從桌上拿起書，聽話的出門站在自己寝室門口，擡手看了看表。
事實上秦明沒有站到十分鐘，林濤就從裏面出來了，他十分恍惚的向樓上走，秦明覺得林濤有些奇怪，但他很快釋然，反正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本來就有很多。
林濤倒在自己宿舍的床上，血液在身體裏鼓噪着。他腦子裏揮之不去的都是剛剛那個人皮膚劃過的一道光，反複的出現在他眼前，秦明擡眼看他的樣子，秦明和他說話時微微開合的嘴唇，秦明執筆時的細小的指節與腕骨，這些東西他都記得很清楚。
分明的睫毛與濕潤嘴唇像是切了特寫，不斷地交替閃現，于是血液再次向下集中……
林濤沒有辦法停下來，他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的梳理兩個人的關系。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是在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對待秦明……他或許從很早就已經看他看的太過仔細了，從什麽時候起呢，是從一開始他抱起他長夜奔跑，還是更早，兩人在走廊裏擦肩而過。
難道我喜歡秦明麽，是這樣的，像愛情一樣的喜歡麽？林濤頭疼欲裂。
林濤打開校內網，看着自己幾個月之前寫下的動态：秦明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閉上眼睛，低低的嘆了口氣，把臉埋在了自己的雙手裏。
林濤開始有意識的避開秦明，然而很多時候于事無補。他開始反複的夢到秦明，夢裏都不是什麽好場景，出現次數最多的是秦明看他一眼，就順從的蹲下身去……然後……
他每次都在最後射｜出時醒來，然後陷入某種愧疚感裏。你想幹什麽……清醒一點那是秦明，秦明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會不會一臉冷漠的把自己拉去解剖……林濤打了個寒戰。
林濤的室友發現林濤反常的低落下去，訓練之餘也不再提起秦明，只安靜的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天空發呆。他皺着眉抿着嘴，眼睛裏心事重重，輕松不在。
男孩總要遇挫，遇挫之時承受煎熬，煎熬之後就會長大。林濤一生順風順水，本性純良開朗，後來所有困厄幾乎都因秦明而起，漸漸成熟起來。可見世間磨砺，冥冥中自有定數。
秦明宿舍裏大寶奇怪的看着秦明給小番茄澆水，嘆氣道：“奇景啊，林濤都快兩個星期沒下來串門了……老秦你終于給人吓跑了。”
秦明沒什麽反應：“可能是他胃疼吧。”
大寶不解，但他随即想起另外一件事來。
“看來還是咱們班的林纾妹子耐力更好啊……诶不過這樣也好，老秦你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秦明本來想問什麽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他想了想問了一個更為關心的問題：
“林纾是誰？”
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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