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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劉景正忙的時候,快遞員就送了東西到樓下要她簽收。 (1)

劉景這些年幾乎不曾收過快遞,即使當今的網上購物已經如此的流行,劉景都從未在網上買過東西。居然有她的快遞,劉景一度覺得是快遞公司弄錯了。

懷疑歸懷疑,但是劉景還是放下手裏的工作,下樓去簽收快遞。

已經入夏了,劉景生活的這座城市就是這樣,冷天很冷,夏天又太熱。劉景剛出了公司的大樓,就感覺到一股熱風撲面而來。送快遞的是個小夥子,騎着摩托車橫亘在大樓面前的路上,帽沿遮住他的眉際,劉景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見他不停地用手扇着風。

“你好,我是劉景”劉景才出來一會兒就已經出了一身汗,走近快遞員的時候還在不停地抹着額頭上的滲出的汗珠。

“你就是劉景?麻煩你在這裏簽字。”快遞員很有耐心的樣子,指着一處讓劉景簽字。

劉景簽好字,向快遞員道了謝就往大樓裏走。手裏的快遞并沒有多大的分量,劉景幾乎懷疑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進洗手間洗了一下汗涔涔的手,又擦幹了手,才小心地撕開藍色的快遞袋子。

拿出袋子裏鮮紅的卡片,劉景站在洗手臺邊,忽然覺得當胸穿過一股冷風,忽然之間整個人就涼透了。

他終究争不過林淑娴,争不過命運,争不過她劉景的決絕!

明明可以一封郵件就好的事情,還這麽鄭重其事地用快遞送來,林淑娴從來都是這麽地善于斬斷所有她不喜歡的可能。

請柬上那樣鮮豔濃烈的紅,劉景擔心自己的手都會沾染上一些。請柬的設計簡單卻大方,才打開便有淡淡的馨香撲面而來,這樣別致的請柬看來也該是精挑細選的,向微做事向來嚴謹。

背靠着洗手臺站了很久,直到陸續有公司的員工進來,劉景才如夢初醒地走出去。

桌上下樓時才泡的熱茶,已經涼了,公司的冷氣太足,劉景幾乎覺得冷。

拿起桌上做了一半的工作,劉景卻怎麽也找不到思路,只覺得連文件上的字都透着如有似無的紅。

秦煜維出來泡咖啡的時候,就看到劉景一副神游太空的樣子,放下手裏的杯子,走近她。

“想什麽呢?”

劉景似乎被吓到,手裏的文件“啪!”地一聲掉到地上,她連忙彎腰下去撿,卻不小心碰到頭。

秦煜維嘆了口氣,随手撿起文件夾放到桌上,拿開她捂着額頭的手,心疼地道:“痛不痛?怎麽這麽不小心?”

劉景搖了搖頭,“沒事。你出來泡咖啡?怎麽不叫我去弄?”

秦煜維低頭用手輕撫她紅紅額頭,皺眉道:“還說沒事,都有些腫了,你這裏有消腫的藥膏嗎?”

“真的沒事,你不要小題大做。”劉景拉下他的手,沒好氣地看着他說。

“我老婆的事怎麽可能馬虎!”秦煜維不理會她,低頭在她的抽屜裏亂找一氣。

半晌發現他沒了動靜,劉景才笑着說,“我這裏沒有消腫的藥膏,你別找了,我真的沒事。”

秦煜維看到抽屜裏的請柬,半晌才又神色如常地關上抽屜,“既然你說沒事就算了,如果不舒服就回家休息會兒。”

劉景下班的時候,秦煜維還在忙,她和他打了聲招呼就先回家做飯了。

到超市買了菜,劉景回家就進廚房忙碌,一晃神才發現自己居然做了他們兩個人都吃不完的菜,劉景懊惱地弄了一半進冰箱。以前她做菜都是兩人份的,因為秦煜維不喜歡吃隔夜的菜,甚至是早上做的菜,如果剩了,他晚上決計不會碰一筷子。

秦煜維回來的時候,劉景已經将整間屋子都徹底清理了一遍。

秦煜維看着窗明幾淨的屋子,眼睛找了一圈才在沙發的角落裏找到正在發呆的劉景。

秦煜維将外套放在一邊,挨着她坐下來。

“你回來了?我去把菜端出來,你洗洗手過來吃飯吧。”劉景看到秦煜維已經回來了,起身說道。

秦煜維卻抓住她的手,“劉景,我們談談。”

劉景笑笑,掙脫他的手,“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也不遲啊。”

秦煜維不語,看着她進了廚房,臉上已是一臉的陰霾。

秦煜維并沒有吃多少飯就放下碗筷,沉默地進浴室洗漱去了。

劉景一個人吃了兩碗飯,緩緩地起身收起碗筷進廚房清洗。

她清理好廚房,又将秦煜維換下的襯衣清洗了,在客廳看了一會電視才進浴室洗漱。

她進卧室的時候,秦煜維還在看文件,她進來了他也并沒有擡頭,專心看着手裏的文件。

劉景掀開被子躺進去,翻了個身背對他,迅速閉上眼睡覺。她不要想任何事,忙碌的時候還好,可是一旦閑着那些要命的愧疚就不停的在她的腦海閃現。

秦煜維終究還是沒忍住,重重地合上文件,“我們談談。”

劉景知道他要談什麽,可是她不想談,至少現在她什麽都不想談。

“很晚了,無論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好嗎?”

“不好。”向來不會逼人的秦煜維少見地固執。

劉景無奈地擁被坐起來,拿了枕頭靠在背後,側頭看着秦煜維,“說吧,你想談什麽?”

“我發現你現在的語氣十分不耐煩。”秦煜維笑着說,但是眼神卻冷得像冰。

“我沒有不耐煩,我只是累了。”

“累了?你确實是累了,心累吧!”秦煜維有些咄咄逼人。

劉景明白了他知道了下午的事情了,自己也不在辯駁,她知道此刻無論說什麽都只會吵架,索性就保持沉默。

可是即使是沉默秦煜維也不肯罷休,“默認了?你說的愛我是騙我的吧,知道他訂婚了你就魂不守舍了?”

劉景确實是有一些難受,畢竟自己曾經用盡了力氣愛他,但是更多的是對靳揚的內疚,他明明不愛向微。她不過是覺得命運不可捉摸,感嘆世事無常而已,有誰在面對自己的初戀情人結婚了,還可以做到無動于衷?也許這樣的人是有的,但是她永遠不可能成為這樣的人。尤其是她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愛向微,他那麽固執的一個人,居然也被逼得向命運妥協,這是多麽令人難受的一件事情。萬一以後他不幸福,那麽她真的會內疚一輩子。

“你怎麽不說話?”

“我該說什麽呢?煜維,我對你如何你自己明白,如果你覺得我不愛你,那麽我真的無話可說。”

“你愛我?你愛我,你還會因為他要訂婚了而難過?!你愛我,你還會這麽魂不守舍?!你愛我,你還會這麽敷衍我?!”

秦煜維字字在理,劉景幾乎不可辯駁,可是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可是她一向嘴笨,一時間竟然啞口無言。

第四十三章 距離那天的争吵已經三天了,秦煜維從那天十分生氣地摔門而去之後,就沒有再回來過。

劉景也沒有去上班,她的思緒太亂,她都不知道要怎麽理清楚。

然而所有的一切在你還沒有想清楚之前就必須面對,她換上自己買來參加訂婚儀式的禮服,站在鏡子面前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不是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親眼目睹他一步一步走離她,但是沒有想到當這一切猝不及防地來臨的時候,她除了對他愧疚之外居然沒有很傷心很傷心。

那些過往随着時光的流逝而被掩埋,她從來都知道那些過往是無法追悔的,也是無法再擁有的。

其實這一次她是打算與秦煜維一起去的,她想靳叔叔應該也想見一下他,但是現在他們的這種情況……

劉景嘆了口氣,換下禮服,絲質的長裙薄如蟬翼,掃在皮膚上微涼,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下午的飛機,她很想告知秦煜維的,但是他不接她的電話。看來他真的很不高興。

算了,回來再說。

到了Z市天色還早,劉景攔了車就往林淑娴給她的地址方向走。

劉景到了酒店,宴會還沒有開始。她從大門進去的時候,正看到林淑娴春風滿面地和客人聊天,靳允行臉上也微微帶有笑意。

“靳叔叔,林阿姨。”劉景笑着走到他們跟前,随手奉上紅包。

“什麽時候到的?”林淑娴很高興,拉着她了手遠遠給她指了一下, “向微在那邊,你去和她聊聊,我這裏還要忙着招待客人。”

“六點多一點就到了,那我先過去了。”

靳允行高興地拍拍她的肩,“去吧,年輕人有聊的,跟我們在一起就太無趣了。”

劉景還沒有走近向微,向微就已經看見她了,随手将酒杯塞給靳揚,提着裙擺幾步走到她面前。

“劉景你來了啊?”

“你今天很漂亮。”這句話是真的。

向微本來就長得好看,加上今天特意裝扮過就更加地光豔四射。一襲白色的抹胸墜地長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耳垂上的碩大紅色寶石耳釘更加顯得她的膚白勝雪,俏麗的短發燙成綿羊倦,襯得她整個人有一種俏麗的美。

向微也不是那種嬌柔做作的人,聽到劉景誇獎,笑彎了眉,“是嗎?其實我也這樣覺得,哈哈!”

靳揚今天是很正式地黑色正裝,眼睛黑亮有神,嘴角含笑地接受來賓的祝賀。看他來者不拒,杯子裏的酒總是一飲而盡,向微有些無奈地看着劉景笑着說:“看來今晚他是注定要成為一個醉鬼了!”

劉景笑不出來,“他這個人就是太較真,意思到了就行了,何必那麽認真。”

向微借着把臉頰的頭發攬到耳後的機會,瞥了一眼劉景。可惜她什麽也看不到,劉景微微低頭輕啜着侍者送上的紅酒,臉色平靜,連發梢都沒有晃動分毫。

是了,記憶中的劉景仿佛就總是這樣的淡漠,那時候她經常出入靳家的時候看到的劉景就是這樣。那時候她就知道靳揚和她之間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暗流,可是劉景面色平靜,甚至含笑地看着她纏靳揚,所以她一度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現在想來,那個時候的自己真的還是很天真,也許直到現在她都還天真。

“是啊,他總是這麽較真,我有時候真的拿他沒辦法。”向微含笑對着前來敬她酒的客人點頭,随手拿過侍者托盤裏的酒一飲而盡。

“少喝點,還有那麽多的賓客呢。”劉景似乎被她喝酒的架勢吓到,小聲地勸她。

向微卻笑出聲來: “沒事兒,今天我高興。”

劉景看她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別開臉,卻看到靳揚看向了他們這邊,并且一步一步走過來。

“怎麽喝那麽多?”靳揚皺着眉走過來後低聲問向微,并沒有看劉景一眼。

劉景識趣的退到後面的沙發上去坐着,他們如何與她一點關系也沒有了,至少今天看來他們真的再般配不過。今天前來的賓客都算得上有頭有臉,這麽龐大的陣容都不過是他們之間幸福的背景,他們的結合不知要羨慕死多少人,家世品貌均是相當的兩個人若要有誰說他們不幸福,那簡直是天方夜譚。單看靳揚體貼地替向微擋酒,就有不少有眼色的人竊竊私語,說他們多年的愛情終是修成正果,郎才女貌的愛情最美也不過是如此了。仿佛她們從當年到今天全程見證了靳揚與向微曠日持久、至死不渝的愛情。

劉景淡淡地笑着,是的,郎才女貌,而且也是多年的愛情,靳揚是始終如一。所以自己當年與他的那一段真的是微不足道,沒有任何人知道,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其實這樣也不錯,就這樣也好,就當那時候是自己做了一場白日夢,夢中的那個暗淡少女被一個渾身泛着白光的男孩視若珍寶,夢醒了就什麽都不要再記得。

酒過三巡,饒是靳揚的酒量再好也還是有些暈了,向微滿懷歉意地向來敬酒的賓客微笑,扶着靳揚去洗手間。

劉景身後的兩家家長言笑晏晏,林淑娴和向太太聊得很投機。而靳允行和向雲乾也是相談甚歡,大笑着向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碰杯道謝。觥籌交錯的宴會場所,劉景笑着和一些不相識的太太小姐們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忽然覺得無聊之極,她真的不該來。

劉景和別人聊天的時候也無意識地喝了不少酒,臉很熱,她笑着和那些她根本都不知道是誰的太太小姐們道歉說自己喝多了,要去洗手間。

相比宴會大廳的熱鬧,洗手間就冷清多了,劉景潑了自己不少冷水,臉才慢慢降下溫來。她明明是來參加訂婚典禮的,卻把自己搞得那麽累。

出了洗手間她不想回宴會大廳,順着走廊繞到陽臺去吹風。

陽臺的空氣比宴會大廳好多了,腳下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車像是金色的流光一樣,一條一條地朝着四面八方流竄。

“我訂婚了,你還沒有祝福我呢。”

劉景趴着欄杆上,沒有回頭,“恭喜你。”

“沒誠意。”靳揚臉上哪裏還有絲毫酒醉的影子?一臉清醒地斜靠在欄杆上看着劉景。

“我是真心的。”劉景還是沒有回頭,站在欄杆最下面的橫杆上彎腰看着腳下的滾滾車流和這個城市美麗閃爍的霓虹。

“秦煜維呢?他怎麽沒有陪你來?”

“他有事情。”

“是嗎?我父親還惦記着考察他呢。說來也搞笑,你這麽別扭,我父親卻那麽喜歡你。”靳揚說完自顧自地笑起來,他笑起來有種孩子氣的味道,并不像平時沉默時候那麽冷峻。

劉景并不覺得有什麽可笑的,沉默着不語。

“直到今天我忽然發現我對一件事始終還是耿耿于懷,劉景你說實話,你當年愛過我沒有?哪怕只有一點點。”

劉景沉默得太久,久到靳揚幾乎又要發脾氣了,她才轉過身來看眼前這個自己用了整個年少時光來愛的人。

“愛過,那時候我都沒有想過我會那麽愛你。”

聞言,靳揚的笑容一片一片碎掉,“我很想殺了你,然後自殺,你知道嗎?”

劉景卻笑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是,靳揚,人總要往前看。”

“我根本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以至于你們總是要左右我的人生。我不快樂,我很不快樂!可是你們這些說愛我的人卻根本不在乎,我媽是這樣,小微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你們告訴我好不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自認孝敬父母,尊老愛幼,連說謊都很少,你們為什麽要這樣懲罰我?”靳揚此刻的臉上滿是痛苦,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本該是擁有一切的天之驕子,可是他卻那麽不快樂。

“向微,是她自己要跟着我的,我從來都沒有承認過她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我趕都趕不走她,她這樣糾纏了我差不多七年,都頭來我卻要娶她。所有人都逼我,我想算了,你們都是對的,那麽我一定是錯了,我認了總行了吧。你離開我,不管我多麽難受也是我的錯;我不喜歡向微也是我的錯;她喜歡我我不娶她也是我的錯;你們都是對的,只有我一個人是錯的!”靳揚說到最後,連眼神都是哀傷的,劉景都不忍看。

“我沒有看錯吧,劉景,你也會為了我難過,我一定是看錯了。”靳揚的自嘲幾乎讓劉景哭出來,他是存心要讓她內疚就對了。

“你醉了,我叫向微來陪你。”

“你是良心不安想落荒而逃吧?!”靳揚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敲進劉景的心裏,很痛很痛。

向微看着劉景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走廊盡頭了,才從走廊的陰影處走出來,徑直走到靳揚身邊。

“靳揚你吻吻我。”

靳揚卻沒有回頭,“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呀,今天是我們訂婚的日子,我那麽多年的願望終于成真的,我高興啊。”

靳揚還是不言不語,雙手撐住欄杆看着遠處的霓虹燈。

“靳揚,我從來不求人的,我現在求你吻我,就一下。”

靳揚回過頭來,向微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很開心,但是眼睛裏卻有淚光閃爍。他嘆了口氣,攬住她的腰,緩緩低下頭去。

他的唇微涼,這麽多年,他終于還是吻了她,向微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掉出來,然後更加用力地回吻他。

一吻結束,向微随手抹了一把眼淚,笑了笑,“你的吻技一點都不好,我不要跟你訂婚了。”

靳揚淡淡地看着她,“你放心,我既然承諾了要娶你就絕不食言。”

“可是我突然不想嫁給你了。”說完話,向微上前一步大膽地吻了吻他的唇,笑着說了兩個字。

“再見。”

第四十四章 這場場面頗大的訂婚典禮以男女主角的雙雙失蹤而匆匆落幕。

劉景沒來得及看林淑娴的臉色,只覺得頭痛欲裂,連簡單的安慰她都做不到。遠遠地看着他們兩家的家長在賓客的非議聲中依舊保持着該有的鎮定,劉景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該說什麽,只是愣愣地站在角落裏。心裏隐隐感覺到,這場訂婚典禮的失敗與自己多少脫不了關系。

送走最後一名客人,林淑娴才仿佛是感覺到累了,默不作聲地和向微的父母簡單揮揮手就徑自走了出去,靳允行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火氣,拍拍向雲乾的肩無聲地跟着林淑娴走出去。

劉景終于挪動自己的雙腳,幾步追上去,經過向微父母的身邊簡單的彎了一下腰,又繼續走出大門。

外面時不時飄着小雨,不過這城市卻還是沉浸在燥熱之中,劉景并感覺不到多冷。

“叔叔,阿姨。”劉景在他們的車邊追上了他們。

“你還沒走啊,剛才太忙了都沒注意到你,跟我們一起回了吧。”靳允行看見劉景,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語氣溫和地對劉景說話,可是劉景還是輕易看出他的疲憊。

林淑娴真的是有些累了,揉着太陽xue看了眼劉景,輕聲道:“走吧,跟我們一起回家,今天大家都累了。”說完話徑自拉開車門坐進去。

劉景順從地上了車,車裏的沉默讓本就郁悶的心情更加壓抑,街景迅速後移,劉景只覺得滿眼的霓虹也仿佛瞬間灰敗,再也看不到任何色彩。

靳揚和向微兩個人是到了全城最有名的西餐廳,他們從訂婚現場逃離出來幾乎繞了大半個城,後來兩個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饑腸辘辘,向微就提議到這家西餐廳來吃東西。于是他們又繞了幾圈才到這家餐廳,到的時候餐廳都快要打烊了,于是靳揚大手筆地包下了整個餐廳。

向微切着牛排,也許是嫌臉頰邊的發絲有些煩人,索性全然不顧設計地将其統統撥到耳後。

靳揚已經餓過頭了,而且他不是很喜歡西餐,沒吃多少就放下了餐具,有些疲憊地靠向椅背。

“你不餓?吃那麽點就不吃了。”向微喝了一口紅酒,又埋下頭去切牛排,餘光瞥了一下靳揚面前幾乎不曾動過的牛排。

“現在不餓了。”靳揚扯下領結,松開幾顆襯衣的扣子,老早他就想把這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領結拿下來了。

“你猜現在酒店到底會混亂成什麽樣子?”向微眯着眼看着叉子上鮮嫩多汁的牛肉,說完話慢條斯理地将其送入口中。

靳揚不語,打了一個響指喚來侍者,“麻煩你給我一杯果汁。”

侍者的效率極高,不一會就送上現榨的果汁,靳揚傾身将向微的紅酒拿走,把果汁推到她面前,“你在酒店就已經喝了太多酒,再喝就醉了。”

向微咀嚼的動作一滞,随即又神色如常了,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微微笑道: “這是你第一次發自真心地體貼我,可是卻也是最後一次了呢。”

靳揚不是不內疚的,可是感情真的不是此消彼長的,它不會因為你愛的人不愛你而讓你選擇一個愛你但你又不愛的人。

對于靳揚的沉默,向微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說道:“知道我為什麽來這家餐廳嗎?那是因為有一個情人節你在這裏送了我玫瑰,雖然你不過是被賣花的那個小女孩纏得煩不勝煩才買的,但是我依舊很開心。你知道嗎。我回去數了一下那一束花,居然有十一朵,意味着一心一意呢。”

靳揚已經不大記得向微所說的,但是他還是耐心地聽她說,他知道向微難受,可是他完全給不了安慰。

向微說完話,嘴角依舊帶着笑意,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果汁,才又接着說:“是我不要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擺出一幅內疚的表情?”

靳揚還是沉默,喝了一口冰水,又抽了一支煙,才緩緩地擡頭看着眼前的女人:“對不起。”

不是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太小,可是除了這三個字他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聞言,向微還是很有風度地笑着,“看你這麽難受,我要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就顯得太沒有度量了,所以我原諒你了。”

靳揚看了一眼向微,伸手從褲袋裏掏出一個藍色絲絨的盒子,“這個是送給你的。”

向微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所以她并沒有伸手去接,“都散了還要它幹嘛呀。”

“我知道你很喜歡這款戒指的,戒指也是按照你的尺寸訂做的,它本來就屬于你。就當……你就把它當成紀念也是可以的。”

“它确實很漂亮,可是我現在一點也不喜歡它了。”看着靳揚的臉色微變,向微挑眉道:“不過它貌似還值幾個錢的,我就要去國外了,一年半載也回不來,要是實在貧困潦倒了,倒還可以把它賣了換幾個錢來救救急。”

向微這話并沒有起到它本該具有的幽默,一時間兩個人都只得無言。向微自嘲地牽了牽嘴角,伸過手去将盒子拿過來,并沒有打開來看,随手就放進手袋裏。

靳揚閉着眼靠向椅背,皺着眉,很累的樣子,也許還有一絲痛苦,向微是這樣想的。她不願意把他的難受理解成內疚,她寧願自欺欺人,他其實也有那麽一絲難過。

時至今日她都還要騙自己,她騙了自己那麽多年,久到她都信以為真,若不是他與劉景的那一場對話,也許她還要繼續自欺下去。她一直都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奉為真理,她以為這句話就是送給她的,到了今天她才不得不向自己承認,原來這句話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它不過是一句勵志的話罷了,不過是一句話。

靳揚看着向微的表情,知道自己真的很無情,可是大家都知道有些事勉強不得。也許每一個人一生中都會辜負與被辜負,這本來就不存在對與錯,只是上蒼太過睿智,又或者他是偶爾得了失心瘋,總是讓人懷揣着希望然後又在所愛的人面前狠狠摔碎,讓人想粘合都不可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心碎而束手無策。

愛情總是這麽傷。

第四十五章 兵荒馬亂的一天終于落下帷幕,到了家裏,林淑娴心情惡劣得話都不怎麽願意說就進了房間。倒是靳允行拍拍劉景的肩,感慨道:“靳揚到底還是令我失望,好在還有你,你總是那麽懂事。”

這話聽得劉景五味雜陳,一時間內疚堵在胸口,“事已至此,沒什麽好想的了,叔叔您去休息吧,都累了一天了。”

靳允行嘆了口氣,囑咐她,“你也累了,上樓休息去吧。”

回到久違的房間,屋子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了,那日靳揚雜碎的家具也被替換了,但是房間的格局大體還是沒有改變。劉景緩緩坐在床沿,環顧着整個房間,熟悉之感撲面而來。

她順勢倒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掏出手機,它還是靜靜的,一個電話都沒有。他是真的生氣了,可是她卻完全沒有辦法改變他們現在的這種局面。

劉景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她昨晚就那樣躺在床上就睡過去了,連鞋子都沒有脫。

她坐起來,拉了拉有些皺的禮服,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大床,進了浴室洗漱。

她下樓來的時候,林淑娴已經起來了,在廚房忙碌。

“阿姨早!”劉景進了廚房很自然地接過菜來洗,一如很多年那樣,她總是這樣自然地在廚房幫林淑娴打下手。

林淑娴的臉上已經看不到難過了,看到劉景彎腰洗菜,她有一瞬間的怔忪,她也想起劉景住在家裏的那些日子,也總是這樣很貼心地幫忙。林淑娴忽然發現,她居然有一點懷念那些日子。其實她不是不知道劉景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溫和妥帖,做事細致周到,但自己偏偏就是喜歡不起她來。

“早。”林淑娴又恢複了一如既往的溫和,嘴角微微上揚。

劉景洗好菜,轉身卻看到林淑娴心不在焉地切菜,幾次差點切到手指。

劉景伸手過去接過她手裏的菜刀,“阿姨,我來吧。”

林淑娴也不掙紮,笑了笑就往外讓了讓,“都被靳揚這個混小子氣昏頭了,做事都無法集中精力。”說完話,她卻沒有出廚房,靠在流理臺上看劉景流利地切菜。

劉景側頭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卻什麽都不說,将砧板上的菜仔細移到瓷白的碟子裏。

切好所有的菜,劉景取出鍋來準備炒菜。

林淑娴一直仔細地打量着劉景,即使再不情願,她也必須向自己承認,劉景真的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看着劉景熟練的翻炒動作,林淑娴難得的笑了笑,想起劉景做菜的本事還是她手把手教的。林淑娴忽然間覺得也許自己本來就不讨厭劉景,她只是很不平衡,為什麽張淩可以生出這麽好的女兒來?她讨厭張淩,所以面對劉景時她無法放任自己去喜歡,她必須找到一股恨意來支撐自己不向劉景靠攏。

劉景炒好菜,将林淑娴熬好的粥盛出來放在托盤裏面拿出去。

林淑娴幫忙将剩下的菜端出去。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一如多年以前的每一個早晨那樣,一時間兩人心裏都俱是唏噓。

靳允行業剛好起來了,眼底有深深的陰影,看來他還是沒睡好。

“靳叔叔,您起來了?”劉景拿了筷子遞給他。

靳允行接過筷子,簡單地點點頭,“嗯。”

“劉景你做菜的手藝比以前好了很多。”林淑娴嘗了一口劉景做的菜,由衷地誇贊。

劉景回以一笑,“這些年都是自己在做菜,可能久而久之摸索出一些竅門來了。”

林淑娴喝了口粥,“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難為你了。”無論林淑娴之前多麽不待見她,但是這一句話倒确實是有一些心疼的成分在的,林淑娴本來也不是一個心腸冷硬的女人。

劉景自然聽得出來她言語中的關心,心裏有一點暖,“其實還好的,在外面也學到了很多東西,算起來也是一種歷練。”

“話雖如此,這樣的歷練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還是太辛苦了一點。”靳允行插話道,言語之間有濃濃的內疚。

“生活本來就是這樣的,得到一些什麽也總要失去一些什麽,人總是要獨自面對一些東西的。”

靳允行看了眼劉景,嘆氣道:“你也不用寬慰叔叔,到底我還是替你媽媽沒有照顧好你。”

時隔多年,林淑娴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些那麽成年舊事,靳允行的話多少觸動了她,說到底那時候劉景終歸還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而自己為了那些往事硬生生地将她驅逐出了靳家,也親手斬斷了自己兒子的幸福。

很多時候看到靳揚沉默寡言的樣子,她也會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做錯了嗎?可是她又一次次地覺得自己沒錯,向微是個多好的姑娘啊,家世品貌哪裏差了?可是現在她才真切地發現自己錯了,她當年不該那樣做的。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像自己,但是沒有想到他連對待感情都和自己一樣,一樣的執着,當年的她第一次見到靳允行,明明知道他另有所愛她還是無法放棄他,等了那麽久,她終于還是等到他,但是她的兒子卻沒有她這麽幸運,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阿姨,您怎麽了?”

林淑娴回過神來,想說沒事卻發現喉頭堵得慌,眼淚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靳允行和她在一起那麽多年從未看她流過淚,很吃驚地過來扶住她的肩,低下頭問她,“淑娴?”

林淑娴說不出話來,往後靠在靳允行的懷裏,哭得不能自已。

靳允行這些年和林淑娴也算恩愛,看到這個從來都堅強的妻子哭成這樣,只是覺得心疼極了,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不停地用手拍着她的背幫她順氣。

“都是那個混賬的錯!等他回來我一定要揭了他的皮。”靳允行直覺妻子是為靳揚的事情傷心,咬牙切齒道。

聞言,林淑娴哭得更加傷心,斷斷續續地說:“不關……關……他的……事,是我……我……錯,都是我……的……錯。”

“淑娴,你就是太慣着他了。”靳允行無奈地說。

林淑娴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搖着頭。

靳允行扶着她起來,“走吧,回房間休息一下,你昨晚就沒怎麽睡好。”

劉景大概猜到一點林淑娴為什麽會這樣,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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