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局面
那日從光州分開後,高郁一人南下壽州, 于子清則奉命去了晉州調查剿匪一事。
兩人本約好五日後到楚州會合, 豈料途中出了意外, 于子清受傷昏迷, 高郁也在揚州水域遇襲。兩人至此徹底失去聯系, 直到今日收到消息後才重新會合。
也就是這麽一兩天的時間, 局勢便陡然發生了變化。
祈福時間只有七日,時間到後若再執意逗留,定會惹人懷疑。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留在“相國寺”中的替身只能先行離開, 打算回宮與陛下商量之後再做決定。
可誰也沒料到, 瑞王(大皇子的封號)膽大包天, 竟然敢在回城的路上埋伏。
留守相國寺中的并不是高郁本人,防衛因此比高郁在時稍微薄弱些, 也就是這一薄弱讓瑞王得了機會。一幹人等在圍剿下幾乎全軍覆沒, 也就替身一人在保護下拼死逃出,但也受傷頗重至今尚未清醒。
事發突然,于子清與高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正當兩人在府中商讨應對之策的時候, 宮中又傳來消息——陛下因知曉太子遇伏生死未蔔後, 悲傷過度昏了過去。
陛下昏迷, 太子失蹤,群臣無首,朝內人心惶惶, 危急情況<下>在宮中侍疾的瑞王只好臨危受命,代管朝政。
高郁聽罷于子清的描述,怒不可遏,緊咬牙關,幾乎從喉嚨口擠出兩字:“瑞王……”
他們到達壽州的時候已是傍晚,距離大皇子逼宮已過了大半日,此時再趕回京城已于事無補。
他還是大意了,沒料到瑞王竟如此大膽,敢在這個時候動手。
高郁一想便知,瑞王定是已經知曉了在相國寺祈福的只是替身,自己在短時間裏絕不可能回京才敢行動。
就是不知豫王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讓他敢如此破釜沉舟,不顧後路。
瑞王掌權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鏟除異己,手掌兵權。
雲尚書一人獨留朝中,孤掌難鳴,即使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瑞王一派手筆,但全無證據又聯系不上高郁的情況下只能以退為守,稱病不朝,避免被瑞王以借口軟禁宮中。
也虧了雲尚書反應及時,才避免太子一派被瑞王全部控制,但現在看來情況仍舊不容樂觀。
除了京畿防衛營只聽命于當今陛下,不得皇命不能調動以外,京城周邊各個關卡駐兵都已經被其調換成了自己的人。
內宮防衛更是徹底清洗,所有與太子有關系的将領都被暫時停職,禦林軍都尉更是當日就被軟禁了起來,整個皇宮就猶如鐵桶一般,消息遞不進去,也傳不出來。
群臣百官也不是傻的,怎會看不出瑞王明面上是臨危受命,實際與逼宮已無任何差別。
奪嫡之争向來最是殘忍,手足相殘,兵戎相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經歷過當年宮變,百官中聰明的早就已經躲了起來,只等贏家勝出之後再俯首稱臣。
他們能等,可高郁卻已經等不及了。
與宮中失聯時間越長,情況越是對他們不利,他多年的準備很可能功虧一篑,瞬間傾覆。
當然他最擔心的還是聖上與貴妃的安危,這些天他一直沒能與宮中聯系的上,就怕大皇子所言非虛,父皇若真的有什麽意外……
高郁實是不敢想,只得強壓心中的恐懼,一邊為父皇、母妃祈福,一邊安慰自己。
至于于子清受傷昏迷一事……
“到底怎麽回事!”高郁到小院會合時天色已暗,此時房中燭火偏黃,于子清平日裏又總是板着個臉無甚表情,高郁也是聽完說明之後這才注意到他的身形有些異常。
于子清跪在地上,微低着頭只簡單回答道:“是屬下疏忽,被歹人偷襲……”
“不是,不是子清的錯!”高顯從進得房間開始就一直站的離高郁遠遠的,生怕被怒火波及,可當質疑落到于子清身上的時候,他卻不躲了。
急聲打斷于子清的話,高顯朝前兩步跪在高郁面前解釋道:“皇兄,此事與子清無關,要罰就罰臣弟吧,子清也是為了救臣弟才受的傷……”
“為了救你?”高郁打量一圈完好無傷的高顯,冷笑一道,“我離開那日怎麽說的,叫你不要惹事,不要惹事,結果呢?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
“皇兄冤枉,這次真不是臣弟惹事,我也是看那些人可疑才跟上去的!”
高顯自知有錯,不敢起身只得跪在于子清身邊,将其受傷的原因解釋了一通。
原來就在高郁與婁琛離開後的第三天,壽州城中突然來了一隊商人,若是普通商賈定不會引起高顯的注意,但偏偏那隊人形跡詭異,甚是惹人懷疑。
“形跡詭異?”
“是啊是啊。”高顯忙不疊的點頭道,“他們明明是商隊,卻不投宿客棧,不吃外食,進了城也只匆匆而行,并不逗留,皇兄你說怪不怪?”
高顯也是偶然在街上見那幾人行色匆匆,不像是真的商賈,才偷偷跟了上去。
但高顯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宜以身犯險,因此只跟到壽州城郊确定了幾人的去向就打算往回走,卻沒想那些人早就已經發現了他的行蹤,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發難。
高顯武功還算不錯,以寡敵衆卻只能束手就擒,也虧了他運氣好,遇到剛好從晉州趕回的于子清,要不然此刻也不能跪在此處認錯了。
高顯安然無恙了,可于子清卻沒他那麽好運,一番搏殺之後,于子清身中數刀,雖并不傷及性命但也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了整整一日才醒來。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收到的卻是高郁失蹤的消息。
高郁聞言收起了滿身寒氣,冷眼在高顯身上掃過之後,轉頭朝着于子清問道:“那些人身份都查清楚了麽?”
于子清回道:“屬下無能,只查出這群人是淮南東路而來。”
“皇兄皇兄,臣弟有發現。”高顯趕忙道:“那些人身上雖然沒有留下證據,但跟着他們那段時間,臣弟卻有聽見他們交談,那些人說的雖然是南梁官話,但那口音不像是南梁的,倒像是,倒像是……”
一直靜默在旁的婁琛聽到這也沉不住了,他眉頭挑起,朝着高郁一拜後道:“殿下可是覺得像是北齊口音?”
“對對對,像是北齊的!”高顯一拍手道,“是了,而且那些人習慣也很奇怪,死了的兩個屍|體上挂的水囊裏,裝的竟不是水,而是茶。”
“那便是了。”婁琛點頭道,“北齊人好飲茶,奶茶泡炒米是游牧名族特有的習慣,即使出門在外這些習慣一時也難以改過來,因此在水囊裏放茶并不奇怪。”
“北齊……”
高郁聽罷沉默良久,若真的是北齊人,難辦了。
南梁與北齊并不通商,這麽一隊人馬憑空出現定是有人相助,而現在看來,這個人極有可能是豫王。
豫王是如何同北齊聯系上的,又是如何瞞過各個關卡将人引入?
北齊皇室現在亂成一團,應該沒空顧忌南梁才是,怎會派人出現在淮南?
而且聽完高顯描述後,高郁極其懷疑,這隊人馬其實是朝着高顯去的,很有可能是知道了靖王在晉州剿匪,高顯一人在壽州才行動。
高郁剛才還想着待靖王剿匪成功後就立即派其增援,現在看來也實在是不可能了。
高郁幾乎可以料得到,靖王一旦離開西北,北齊立刻會揮軍南下,倒時顧得了京城便顧不了西北,極有可能腹背受敵。
至于西南……
高郁擡眸看了看婁琛,發現對方也同他一樣眉頭緊皺。
西南由鎮南将軍鎮守,婁琛雖然一直跟随其身邊,但婁烨卻從未就此表态過。西南看似是高郁所控制,可實際上卻并不是外人所想的那麽樂觀。
一堆的疑問萦繞在心頭,高郁腦袋裏頓時如亂麻,混亂成一片,找不到一絲頭緒。
他現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透露他行蹤及高顯行蹤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人。
高顯行事較為高調就算了,他這一路行蹤卻極為隐秘,誰又如此神通廣大,能得知他的消息?
一朝失策,局面驟然颠倒,高郁從未如此被動過,這讓他極為不安。
可現今情勢已間不容發,高郁已沒有時間了。
如今的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後發制人,現身指認大皇子圖謀不軌,謀害皇儲;要麽按兵不動先與宮中聯系,弄清情況之後再做打算。
慌亂之下深謀如高郁,竟也難以做下決定。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默默觀察着他臉色的婁琛,卻突然開了口:“殿下,可否聽臣一言?”
高郁稍頓,緩和語氣道:“阿琛你若是有什麽想法,盡管直言。”
“微臣并不是想左右殿下的決定,只是有一事想要提醒。”婁琛立在高郁身前,眉眼輕斂道:“殿下可曾想過,瑞王逼宮,豫王處境将會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姜七、Sudella 姑娘的地雷~麽麽噠
抱歉今天更晚了,這章信息量太大,從早上開始作者就一直在改這章的內容,想要盡量明了一點,現在這樣,也不知道幾個姑娘能看的明白。
不過不明白也不要緊,已經是最後一卷了,之後的謎底會漸漸揭開,連同上一世的陰謀一起。
至于虐攻的事,放心,一定會虐,有個梗大家可能忘了,但蠢作者可是記在小本本上的,阿琛身上受過的苦,也要讓高郁受一次才是,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