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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布魯克林2

窗外狂風大作,暴雨滂沱,窗戶上全是一道道水痕,下午天氣突然轉陰的時候巴基就出門去找史蒂夫了,說今天晚上是什麽單身漢派對。巴基的母親倒是司空見慣,在巴基走後向露娜吐槽,無非就是一群年齡相仿精力旺盛的男孩一起在酒吧唱歌跳舞。

露娜坐在床上看完了一本書,摸索着下樓倒杯水喝。剛拿起杯子,大門突然打開,一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露娜猝不及防地被外面的寒意和濃郁的酒氣撲了一臉,她本想去開燈,那個黑影筆直地走到了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頭發,含混着說:“叫我巴基哥哥。”

露娜被酒氣刺得往後躲了一下,巴基抓住她的手臂,雨水順着他的頭發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是能發光。

露娜被他盯得幾乎要莫名地心虛起來,覺得他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像是火焰一樣灼人。

巴基卻突然一屁股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擡頭無辜地看着她:“我餓了。”

露娜松了一口氣,打開了餐廳的燈,明黃色的光芒驅散了她不知從何而起的情緒,她問道:“煮牛奶可以嗎?”

巴基抱着椅背面向露娜坐着,聞言點點頭,神情有點飄忽。

露娜把煮好牛奶再回頭看的時候,巴基下巴擱在椅背上,頭一點一點的,幾乎要睡着了。

露娜把牛奶放到桌子上,巴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把牛奶一飲而盡,像是清醒了一點的樣子站了起來。

露娜指着他嘴邊因為喝的太急而沾上的一圈白色:“你這裏......”

巴基抓着她纖細的手指,緩緩在自己嘴唇上塗了一圈,巴基的嘴唇有着牛奶的餘溫,火熱而柔軟。露娜覺得一股熱流順着腳尖一直竄到喉嚨,她僵硬地站着,任憑巴基握着她的指尖一點點勾勒他的唇線。

巴基擦完嘴角的奶跡之後輕輕親吻了一下她的手指,露娜心裏一顫,甩開了他。

巴基像一個小狼狗一樣,表情無辜地看着她,眼睛裏卻閃爍着看到獵物般興奮的光芒。露娜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低聲說了一句“早點休息”就上樓了。

上樓的時候,她沒有回頭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背後灼人的目光,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切表現如常,就仿佛前一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露娜也權當做是巴基喝多了,把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壓在了記憶深處。

雖然戰火還沒有燒到布魯克林,但是戰時的緊張氣氛已經感染了這裏,年輕人們都無心讀書,只想參軍報國。露娜在圖書館有的時候一天也見不到一個人來看書。

那些年輕的大男孩們走在街上,還沒穿上軍裝的羨慕地圍着那些趾高氣昂穿着軍裝招搖過市的男孩。他們大聲讨論現在的局勢,喊着要參軍報國之類年輕人才會說的熱血又幼稚的口號,全然不知戰場的殘酷。

露娜看書的間隙擡頭看了看外面的男孩們,心想不知道他們又有多少人能活到二戰結束的那一天,國家之間的戰争,卻是已這些年輕的生命為賭注的博弈。

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挂在牆上的挂鐘時針擺到了5,露娜收好自己看的那本《湯姆叔叔的小屋》,鎖上圖書館的大門,撐開傘走入雨中。

在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她聽見了熟悉的說話聲,她繞過去探頭看了看,兩個人高馬大的人把一個熟悉的瘦弱人影逼到小巷的角落,其中一個人說:“你就永遠不會認輸的嗎?”

那個瘦小的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我可以這樣打一天。”

露娜本想退出去找人幫忙,卻不知哪來的自信直接走進了小巷裏,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兩個目露兇光的人的面前了,露娜回過神來,羞赧地示意了一下史蒂夫:“你們聊完了嗎?我是來給他送傘的。”

史蒂夫大驚,剛想擋到露娜身前,那兩人中的一個就伸手去抓露娜的手腕:“小姑娘長得很好看嘛,怎麽看上這麽一個......”

他話沒說完,露娜幾乎是本能一般地動了,她反手抓住那個人的手腕,一擰一推,那人就踉踉跄跄幾步向後倒在了地上,露娜轉頭又抓住另一個人的衣領,屈膝用力一頂,那人不由跪在地上幹嘔。

本想英雄救美一次的史蒂夫保持着邁出半步的姿勢,臉上驚恐和尴尬各半,露娜也沒想到自己竟能單挑兩個大漢,一時也愣了一下。

兩人沉默消化這個場景的工夫第一個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罵了一句什麽又向露娜沖了過來,露娜一時沒反應過來被那大漢推在了牆上。

她下意識用食指點在那人的額頭上,自己卻突然頭痛欲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

史蒂夫企圖把那人拉開,卻被一把推倒了一邊。露娜頭痛到幾乎站不住,不由得一點點向下滑,那人拎着她的領子:“現在知道害怕了?”

露娜說不出話來,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星河,有好多碎片從她眼前飛過,她卻一個也抓不住,一個也看不清,四周一篇漆黑,只有腳下的群星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她的壓力突然一松,幻象消失,她看見那個人被拉着向後退了幾步,巴基平時生氣勃勃的聲音這次低沉地叫她幾乎認不出來:“只敢打女人嗎你這個垃圾。”

巴基一拳打在那人臉上,那人聲都沒吭就暈了過去。

史蒂夫走到露娜身邊:“對不起,你還好嗎?”

露娜站直了身體,甩了甩頭覺得清醒了一點:“我沒事,他沒碰到我,就是突然有點頭暈。”

巴基也走過來,沒有說話,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露娜,看得露娜心中突然湧起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心虛,他卻只是轉身撿起露娜丢在地上的傘遞給露娜:“走吧。”

兩人回家會路過史蒂夫家,三個人順路同行。史蒂夫一路比比劃劃:“巴基你剛才是沒看見,露娜就那麽一擰那個人就跪在地上了......”

平常負責活躍氣氛的巴基今天反常的話少,露娜只好接過平常巴基的工作:“我之前有鍛煉過的,一個打十個是沒什麽問題啦。”

史蒂夫很給面子的哈哈大笑,巴基還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出神樣子。史蒂夫在的時候他和露娜一路聊天氣氛還算是和諧,在史蒂夫回家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尴尬了起來。

巴基沒有打傘,事實上美國人雨天經常不打傘,他的頭發軟軟地貼在額頭上,露娜看不清他的表情,對他情緒的突然轉變心裏有着隐約的猜測,卻又不願再細想。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會,還是露娜先開了口:“什麽叫做只敢打女人,你這是對女性的歧視。”

巴基無奈地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好的好的,我向全世界的女性道歉。”

第二天早上平常總比她晚一點出門的巴基卻和她一起出了門,他笑嘻嘻地說:“我想去圖書館借兩本書看,有什麽推薦的嗎?”

露娜倒是沒有深究他的反常,和他聊了一路,到了圖書館之後他随便借了一本《小王子》,露娜有點驚訝地說:“真巧,這是我最喜歡的書。”

巴基也有點意外,然後笑着說:“那我可要認真拜讀了。”

露娜以為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然而當她下班,推開門卻一眼看見了等在門口的巴基。

他穿着一件筆挺的夾克——露娜發下第一個月的工資之後給他買的,靠在圖書館的羅馬柱上,夕陽将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像是一筆勾勒出來的一樣利落。

露娜感到微微的暈眩,仿佛自己是在一個什麽複古的電影裏,年輕的騎士還沒有經歷王朝的衰敗,眼中仍存赤誠,他千裏迢迢地來觐見公主,向她獻上永不背叛的誓言。

露娜看着巴基藍綠色的眼睛問:“怎麽又想着過來了?”

巴基直起身子,自然地接過露娜的手包:“來還書。”

露娜說:“怎麽不早說,我剛剛把門鎖上,那我......”

巴基打斷了她,輕描淡寫地說:“沒事,那我明天早上再來還吧。”

露娜突然就明白了,巴基在撩她。就像撩之前那些女伴一樣,他在找機會送她上下班,然後他們會一起出去玩,一起看展覽,如果性格合得來的話或許還會接吻,在幾個月之後沒什麽遺憾地分手。

露娜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得□□地丢在沙灘上,難過地有點胃痛。她臉色煞白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幾乎要站不住了。

你一直是特殊的啊,露娜恍惚地想,你怎麽能像對待她們一樣對待我呢,我們......

巴基走上前,關心地問:“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露娜盯着巴基的眼睛,兩人離得極近,巴基甚至能看清露娜深棕色的眼睛最外面的一圈是淡淡的紅色。

露娜知道自己的難過毫無道理,她只不過是巴基家裏的房客,或許算是巴基的朋友,她怎麽會覺得她對于巴基來說一定是特殊的呢。

她壓下自己翻滾的情緒,對巴基說:“沒事,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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