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6章 西切斯特2

露娜進到羅根的房間之後差點被濃郁的劣質雪茄氣味熏出眼淚,羅根去打開了窗戶,空氣流通之後房間裏的味道正常了一點。羅根把手中的雪茄按滅在堆滿了雪茄頭的煙灰缸裏,悶聲悶氣地對露娜說:“坐吧。”

露娜坐到床邊,看着羅根那副煩躁的如臨大敵的表情,有點不合時宜地想笑:“你還記得她嗎?”

羅根拉開椅子坐下,倒是沒有撒謊:“不記得。”

一個你情我願的一夜情對象而已,羅根要是說記得她反而不會信。

她動作放松,并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樣子,就仿佛真的是一個來找父親談心的女兒一樣:“當年的新聞是教授壓下去的?”

“不是,當時明尼阿波利斯的市長好像是一個變種人。他自己壓下去的,教授從來不做這種事。”

“教授讀過我的記憶?”

“在給你的記憶施加枷鎖的時候,他不得不看。”

“他講給你聽了嗎?”

羅根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去拿煙,又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講過。”

“講過多少?”

羅根皺眉道:“沒多少。”

羅根本身長得就兇,皺眉的時候就像是随時要動手打人的樣子,只是露娜哪裏怕他,仍堅持問:“沒多少是多少?”

羅根無奈地嘆氣:“明州,酒吧,你媽,九頭蛇,就這些了。”

露娜沒有糾結那個‘你媽’,卻是問:“九頭蛇?”

“說你是被一個胳膊是鐵做的男的救出來的。”

露娜意味深長地看着羅根:“沒有其他的了嗎?”

羅根直覺覺着不對,壓下心裏不太好的預感道:“沒了。”

露娜眼睛裏含着他從沒在她眼中見過的感情:“教授沒告訴你,我從九頭蛇跑出來見到我母親了嗎?”

“那個時候是1991年,安妮——就是我母親——正好18歲,高中畢業的間隔年去東歐旅游,和她父母一起。”

“當時九頭蛇派的人一直追着我和冬兵,我倆偶然翻進了她的賓館房間,她悄悄收留了我們。”

“當時我已經被洗腦洗得記憶混亂了,并不知道她是誰,前後大概在她的房間住了兩天。”

露娜有些諷刺地笑了笑:“她當時真甜真傻啊,就因為我和她長得像就留下了我們。我甚至和她成了朋友,她知道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結果你猜她和我說什麽?”

“她說如果她将來有女兒,就給她起名叫露娜。”

命運是這樣冷酷而令人絕望,它精巧地設計了所有的過程,像是一個孩子氣的神,在雲端俯視人間,看着它的棋子們走過它設計好的過程,走向必然的結局。

“後來九頭蛇還是找到了我們,混戰中安妮的父母全都死了,冬兵主動投降她才逃過一劫。”

露娜的聲音裏壓抑着太多的情緒:“我小的時候抱怨過自己投胎不好,怎麽偏偏就投胎到了一個妓|女家裏,現在才知道,哪裏是我投胎不好,分明是安妮運氣不好,才接二連三地遇上我。”

“如果沒有遇到我,她本來應該和父母一起開開心心地回國上大學。我先是害死了她的父母,然後又把她害死了。”

這是她第一次和其他人講起自己的故事,她本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畢竟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所以和蝙蝠俠聊天的時候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直到她真的開口講出來,才發現自己根本抑制不住情緒,那些她以為不在乎的東西一波一波地在心裏翻湧,像是要把心髒從她的身體裏擠出去。

羅根被她那股子‘算了反正我也不配活着’的語氣煩躁得爪子都快伸出來了:“這些都不怪你,很抱歉沒能更早遇到你。”

羅根這個人,很難定義他到底會不會說話。他平常哄騙女人的時候調情的話一句接一句,但是都走腎不走心,等到那些真的走心的場合,他反而說不出什麽。說他犟也好倔也罷,他就是這樣,看上去赤子之心灑脫不羁,但是或許是人生太長、見到的東西太多了,真正的感情反而都埋在心裏。

這句‘很抱歉沒能更早遇到你’,已經是露娜認識羅根十年以來,他說過的感情最外露的話了。

露娜這時候情緒本來就不穩定,再加上羅根突然這麽溫和,她愈發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摔倒了鬧着要爸爸抱的小孩一樣,她口不擇言地道:“我倒寧願你當年沒有和安妮約那一炮。你是以什麽樣的心情看着我明明因為變種能力爆發害死了56個人,卻還有臉站在人前宣揚什麽變種人是無辜的?”

她全身顫抖,就像一個受傷的小獸,挑釁而兇狠地看着她,眼中卻帶着深深的痛苦。

這是她恢複記憶之後最無法接受的事情,如果說安妮父母的死亡可以歸咎于九頭蛇,當年她的鄰居們的死卻是無可推卸,完全是她的責任。56個生命,只因她的一念之差就消逝了,而她這麽些年卻把變種人和普通人平權作為自己的事業來看。

作為能力爆發瞬間害死56個生命的人,她怎麽有臉站在公衆面前對他們說,變種人并不可怕,你們可以和諧相處。

她知道不應該和羅根發火,這些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羅根身上。只是這些情緒在她心裏埋得太久了,黑暗在她心中暗暗生長,那些負面情緒剛剛終于瞬間吞噬了她。她不想和作為男朋友的巴基說,不能和作為老師的X教授說,只能和作為父親的羅根說了。

羅根起身坐到她身邊,抱住她的頭按在胸前:“對不起。”

他還能說什麽呢,這是他的女兒,他看着她那麽痛苦卻無計可施。他本是一個千軍萬馬前面不改色的男人,卻在一個女孩面前一敗塗地,滿腔熱血孤勇,都在她面前化作了繞指柔情。他只能蒼白的道歉,對不起沒能陪你走過那些年,對不起沒能保護的了你。

露娜被羅根溫暖的身體罩了個滿懷,帶着煙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她一只手抓着床沿,死死壓抑着自己的抽泣聲。

羅根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她的頭發,心想,明明剛來的時候還是一個明媚的小姑娘,違反了校規還會無辜地看着教授笑,怎麽一晃十年,就長成了這麽個連哭都不敢大聲哭的令人心疼的樣子。

露娜本來運用能力回到正常的時間線就幾乎脫力,再加上情緒波動過大,在羅根懷裏哭了沒一會竟是睡着了。

羅根把露娜放到床上,有點無奈地按了按眉腳,抓起一包雪茄就出了門。

第二天早上露娜是被煙味熏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有一種通宵之後大睡一覺剛醒來的眩暈感,看到羅根才想起來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羅根見她醒來只是說:“吵醒你了嗎?我回來拿一下課本。”

露娜聲音帶着剛睡醒的茫然:“你昨天晚上沒睡嗎?”

羅根表情不變:“在別的房間睡的。”

露娜一覺睡醒,情緒穩定了下來。兩人之間多年的隔閡仿佛在昨夜消失不見。

她抓着被子道:“她對我很好…她後來變成了那種很酷的女人。”

羅根“恩”了一聲,生疏地摸了摸她的頭,抓着課本出了門。

露娜回到公寓的時候正值莉莉上午沒課,她上下打量了露娜一番道:“如果不是你父親打來電話說你有急事回家了,我都要報警了。”

露娜讪笑道:“你幫我請假了嗎?”

莉莉:“當然,不過你走的時候忘了拿手機了,除了接了你爸的一個電話之外其他的備注我也不認識就關機了。”

露娜突然想起了什麽,緊張地問:“我走了多久來着?”

莉莉奇怪地看着她:“不到一周…恩,六天。”

露娜長舒一口氣,好在兩邊的時間流速不一樣,要是真的消失了一個多月,她的專欄也不用寫了。

莉莉把手機遞給她,她開機的一瞬間手機就卡了。她先看了一下未接來電,彼得7個,哈利12個,娜塔莎1個,傑克3個,保羅78個。

看到保羅的未接電話數,露娜無奈地對莉莉吐槽說:“我們專欄的負責人給我打了78個電話,感覺我快要失業了,這可真是令人頭禿。”

莉莉大笑,兩人正鬧着的時候,傑克打來了一個電話,露娜接起道:“希望你帶來的是好消息。”

傑克聽上去心情不錯:“前兩天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露娜含混地說:“家裏有點事。”

傑克聽出她不想多說,就沒有追問,只是道:“我們今天下午打算做一個室外的直播活動,給你一個獨家采訪機會?”

露娜兩眼放光:“什麽活動?”

傑克簡單地道:“記得那個全身藍色的變種人小孩嗎?這是他想出來的,你們這些小孩可真是了不得。我們叫它擁抱變種人活動。”

兩人确認了一下活動的時間地點,露娜放下電話,對莉莉笑嘻嘻地說:“我的工作應該是保住了。”

說着她撥通了保羅的電話,被保羅破口大罵了一番之後,她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話:“一個線人告訴我今天下午變種人要舉辦活動,願意給我們獨家,我想做這個。”

和保羅商量完之後,莉莉随口道:“你和那些變種人關系真好啊。”

露娜握着手機的手緊了緊,面上不變:“可能是因為我采訪的變種人多了所以能理解他們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