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敬茶
浴桶裏早就放好了熱水,水汽氤氲了一室。
葉陌看着面前替自己寬衣解帶的女子,那微涼的指尖胡亂摩挲着,時不時地戳到不該戳的地方。
他不着痕跡的扣緊了浴桶邊緣,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強将自己內心的渴望壓下去。
秦好的指尖落在葉陌胸前,再進一層便能碰到他的肌膚。
葉陌扣緊了她的手腕,喘着氣沉聲道:“不用了,你先出去。”
聞言,秦好落荒而逃,還差點撞上屏風。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葉陌洗完澡,穿戴整齊的從屏風後出來。
正當秦好不知晚上該怎麽睡的時候,竹錦和竹懷敲響了新房的門:“少爺,侯爺請您去一趟正院。”
葉陌冷笑了兩聲:“去做什麽?洞房之夜,他就這麽巴不得我好?竹錦,你去正院回一聲,明天早上要敬茶。”
竹錦二話不說就去了正院,倒是竹懷在一邊絮絮叨叨個不停,末了還問:“少爺,您真的不去正院?”
下一秒,新房裏傳出葉陌泛着冷意的聲音:“滾!”
竹懷立刻閉緊了嘴巴,屁颠颠的跑着去守門。
秦好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葉陌靠在窗邊的軟塌上,拿着一本書翻着。
“今夜我睡軟塌,你自己睡床。你不願意之前,我不會碰你。”
這一晚,是秦好出嫁以來睡得最舒坦的一晚。殊不知,在她熟睡後,那個原本該睡在軟塌上的男子,緩步而來,躺在了她的身側。
次日一早,秦好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未大亮,但房間內已無葉陌的身影。
細聽之下,便聽到外間傳來的說話聲。
紫蘿和綠蘿推門而入,二人什麽話都沒說,只是伺候着秦好穿好了衣裳。
“姑娘,姑爺半個時辰前起的。起來後竹錦竹懷就進來說事兒,奴婢聽着,說是昨兒個晚上正院侯爺發了大火,今日讓姑爺和您都小心一些。”
親生兒子新婚之夜,身為父親的人竟然來叫他去正院。秦好無語的搖了搖頭,就算是在秦家也不可能出現這樣子的事情。更何況,是在京城有爵位在身的廬陽侯府。
綠蘿将自己昨兒個晚上打聽來的事情細細的說給秦好聽:“姑爺是侯爺原配侯夫人所生,可侯夫人在侯爺一歲的時候便去世了。後來,侯爺娶了如今的侯夫人安如縣主。安如縣主生有兩子兩女,兩子在府中排行第二第三,分別叫葉邛、葉陸。兩女是府中二位姑娘,昨兒個咱們見的那位是大姑娘,名喚葉珠。剩下那位二姑娘,名喚葉瑧。”
秦好若有所思的點頭,将這些都記在心裏。
安如縣主是溧陽伯府的嫡女,這人她是聽說過的。所以關于廬陽侯和如今侯夫人的一些傳聞,她正好也聽說過。
竹懷在外間大聲道:“少夫人,您可起了?若是起了,外間早飯備好了,可以出來用早飯了。”
秦好覺得竹懷這人挺有趣的,尤其是那絮絮叨叨喋喋不休的樣子,總能觸到她的笑點。
廬陽侯府的早點,準備的挺好。
她嫁過來之前,這院子裏不過葉陌一個主人,而且她還發現,除了竹錦竹懷兩個小厮外,這院子裏沒有任何的丫鬟,全是小厮。
僅有的一個女的,也只是個守門的婆子。
秦好用了兩個小包子,喝了一碗雞絲粥,就和葉陌一起去了正院。
踏進正院,就有不少雙眼睛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識的扣緊了手心,深呼吸了幾下,才随着葉陌進了正廳。
正廳上首坐着一男一女,男女年齡都在三十幾歲的樣子。
秦好知道,那是廬陽侯葉輝和侯夫人安如縣主沈君如。
“陌哥兒來啦。”沈君如笑眯眯的說道,看着葉陌和秦好的眼神非常慈愛,好似葉陌和秦好都是她親生的孩子似的:“陌哥兒媳婦千裏迢迢的過來,必定是累壞了,昨兒晚上睡得可好?陌哥兒沒有欺負你吧?”
沈君如語氣中暗含試探之意。
早上她讓丹桂去松景院的時候,卻被葉陌的人給攔在了院子外頭。所以至今,她都還不知道葉陌和秦好到底圓沒圓房。
葉陌不過是個雙腿殘廢的,只要他沒兒子,那這世子之位就不可能落到他的身上。
但若是有了孩子,此事就多了變數。
秦好輕聲道:“睡得很好。”
廬陽侯臉色陰沉的看着秦好,他們本不想讓秦好嫁給葉陌,但不知道為何,送到杭州去的消息,卻成了要秦家一個女兒嫁給葉陌的消息。
若不是有秦家橫插一腳,葉陌就該娶了王茹鳶。
王茹鳶是誰,這不過是溧陽伯送進府伺候沈君如這個女兒的。自然,溧陽伯送人也是有沈君如的意思,他們就是想讓王茹鳶能嫁給葉陌,這樣子葉陌就徹底的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今日,王茹鳶也在,就站在沈君如身邊泫然欲泣的看着葉陌。
葉陌牽着秦好的手,看着上首的廬陽侯,端了茶:“父親。”
廬陽侯沒動,沈君如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秦好悄然接過了葉陌手中的茶杯,朝着廬陽侯行了禮,笑的眉眼彎彎:“請父親喝茶。”
伸手不打笑臉人,廬陽侯指尖動了動,下意識的去接那杯茶。
誰料秦好端着茶的手抖了抖,而那杯茶不知道是誰倒得,倒得很滿。不過是一丁點兒的抖動,就晃出不少熱水,全都滴落在來接茶杯的廬陽侯手上。
廬陽侯暴怒:“放肆!”
秦好下意識的站到了葉陌身後,葉陌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好似在告訴她不用怕,一切有他。就這麽一眼,秦好放下了心。
“沒敬茶,就不算是廬陽侯府的人!”
葉陌挑眉冷笑:“父親,您覺得您如今還管得着我嗎?我按照你們的意思娶了親,娶得人也是按照你們的意思。怎麽,如今您是要反悔了?難道秦家女不是您要求的?”
“我讓你娶得人分明是......”廬陽侯的話戛然而止。
葉陌眸色多了一絲冷意,冷聲道:“分明是誰?”
廬陽侯甩袖,氣的胸口發堵,索性背過了身。
眼見着此情形,府上的二少爺葉邛幸災樂禍的說道:“當然是王茹鳶啊。王家姐兒來府上這麽多年,誰都知道她和大哥你青梅竹馬。大哥你可以負心薄情,改娶了其他女人。可王家姐兒怎麽辦?她可是等着成為你的妻子等了這麽多年。”
葉陌的視線猶如冷箭,一根根的紮在葉邛身上:“她和我青梅竹馬?”
葉邛硬着頭皮點頭:“是。”
“你親眼所見?”
“......自然。”
葉陌唇角泛起一抹冷意,勾唇涼聲道:“很好,這種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倒是知道了。葉邛,我是不是曾經警告過你,我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多說一個字?”
聞言,葉邛暴走:“葉陌,你不過是個沒用的殘廢!”
“邛哥兒!”眼見着葉陌臉色越來越冷,沈君如打斷了葉邛的話,讪讪的笑了兩聲:“今日是好日子,陌哥兒可千萬不能生氣。邛哥兒之前的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就別記在心上了。陌哥兒媳婦,你也勸勸陌哥兒,昨日是你們大喜的日子,陌哥兒這老是生氣就不好了,對他的身子也不好。”
“大喜的日子?”秦好歪着頭想了想,疑惑的朝着沈君如發問:“我初來京城,不知曉京城的規矩。不知道京城的人成親的時候,是不是都不需要請人觀禮,是不是都不需要設宴款待賓客,是不是連府中都不需要裝扮一下?“
一臉三個“是不是”,問的沈君如啞口無言。
葉珠在邊上吊着眼角嘲笑:“你想進廬陽侯府,也得看你的身份值不值得娘親來操勞喜宴。喜宴上來往的都是達官顯貴,若是讓人知道大哥娶得是你,這不是給侯府丢臉嗎?你能拿出多少嫁妝來?若是沒有嫁妝,再被賓客知道,不僅我們沒臉,你沒臉,連你們秦家也沒臉。”
秦好愈發奇怪的反問:“可你們怎麽知道我沒有嫁妝的?對了,我帶來的嫁妝,昨天好像沒在院子裏看到。”
葉珠臉色一苦,去看沈君如。
沈君如笑着道:“昨兒個放在了門口,我就讓人先擡進了正院,待會兒你們回去的時候帶回去。”
秦好視線落在葉珠發間簪着的簪子上,在葉陌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而後将一張紙放在了葉陌手上:“這是我的嫁妝單子。既然嫁妝進了正院,還是得先對一對再送回去。夫君覺得呢?”
“你說的對。”葉陌毫不猶豫的點頭,朝着竹懷和竹錦道:“你們幫着整理一下,若是少了,就問問正院的人,看誰動過嫁妝。”
“陌哥兒。”沈君如笑容有些勉強:“這是你媳婦的嫁妝,難不成我還對你媳婦的嫁妝動手?你們此舉,不就是不信任我嗎?”
“夫人說錯了,一碼事歸一碼事。如今說清楚,也免得拿回去之後少了,還不知道是誰拿的。”葉陌淡淡的說道,又報了一個:“白玉琉璃簪一對。”
紫蘿在剩下的東西裏找了找,面色微變:“姑娘,那白玉琉璃簪一個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