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花
王茹鳶被竹錦輕輕松松的提到松景院門口，一松手，讓她自由落體。
王茹鳶痛苦的揉着被摔痛的地方，咬着唇委屈的看着院子裏。
方才還一臉冷酷無情不近女色的葉陌，轉過去看秦好的時候，整個人周身的氛圍都變得柔和。
王茹鳶一瘸一拐的去了正院，沈君如驚愕的看着她：“這是怎麽了？不是去見陌哥兒了嗎？這是誰做的事兒？”
“姑母。”王茹鳶的淚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哭個不停。
葉瑧坐在一邊，輕輕的咬了一口糕點：“鳶表姐，大哥如今都成親了，你若是再去他院子裏，的确不合适。”
“瑧姐兒。”沈君如不贊同的看着她：“你鳶表姐和你大哥青梅竹馬，在一起這麽多年的時間。如今你大哥娶了妻，她心裏不好受也是正常的。”
葉瑧挑眉，看着王茹鳶那樣子諷刺的笑道：“青梅竹馬？大哥都說了此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娘您就不要将鳶表姐安在大哥身上了。我瞧着大哥對大嫂很滿意很好的樣子，松景院的事情，娘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好。”
“你這孩子。”沈君如輕輕的打了葉瑧一下：“你大哥自幼喪母，我又管着府裏的事兒，你大哥的事情我怎麽能不管？”
葉瑧不以為然的往後靠了靠，不再說話。
可她看着王茹鳶的表情，依舊是嘲弄的。
她是不想葉陌過得好，但她更看不起王茹鳶。
王茹鳶能讓葉珠替她打抱不平，便知此人是有心機的。
自己的這位親姐姐，素來都是頭發長見識短。王茹鳶花言巧語的哄上這麽幾年，早就耳根子軟了。
想讓秦好受不住，可不是王茹鳶這種小角色能做到的。
那邊沈君如拽着王茹鳶不停的安慰着，葉瑧聽得不耐煩，直接起身離開了正院。
王茹鳶被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說道：“姑母，二表妹是不是看不起我？她是不是覺得我寄人籬下......”
沈君如眼中閃過不耐煩，态度依舊和煦：“你二表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也怪我這些年把她給寵壞了，你別放在心上。至于陌哥兒，現在他正是新婚燕爾，他不是個不念舊情的人。”
“我知道姑母為了我好。可惜我沒有二位表妹那麽好的福氣，從小就有姑母這樣子的娘親。我自小父母雙亡，在王家過得連丫鬟都不如。若不是伯爺搭了一把手，我也不能跟在姑母您的身邊。”
沈君如眼中的嫌惡越來越盛，丹桂立刻道：“表姑娘，您也不用妄自菲薄。今兒個時辰也不早了，您要不先回自己院子裏？等過段時日，大少爺對少夫人的新鮮勁過去了，自然能記得您的好。”
打發走了王茹鳶，沈君如陰狠的道：“我倒是小看了葉陌，更小看了秦好！”
“夫人，您是不是覺得今兒個在正廳發生的事情，都是大少夫人故意的？”
沈君如冷笑，毫不猶豫的拂開手邊茶杯：“秦好看着嬌嬌弱弱的一個人，卻沒想到先讓侯爺吃癟，後來又讓珠姐兒吃了虧。最重要的是，葉陌竟然這麽聽她的話！王茹鳶如果有本事，也不至于這麽多年都把不住一個葉陌。還有，送到秦家去的消息明明不是要娶秦家女，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丹桂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曉。夫人不用着急，比起公主，總歸是如今的大少夫人好拿捏一些。”
“公主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偏偏看上了葉陌這個殘廢。邛哥兒樣樣都比葉陌好，公主偏偏看不上。邛哥兒呢？”
丹桂神色尴尬的看着她：“二少爺早就出去了。”
“孽障！”沈君如氣急的罵道：“我在侯府為他籌謀，他卻老是做出這些不争氣的事情來。外邊的莺莺燕燕，真的比公主都要好？”
此話，丹桂自然是不能再接的，便将話題岔開：“大姑娘的事情，夫人您打算怎麽辦？”
聞言，沈君如臉色愈發的難看：“此事除了吃這個悶虧，還能做什麽？公主是皇後的嫡女，更是太子的親妹妹。宮中對葉陌和公主的事情，一直以來都沒給個準話，也不知道皇上和皇後是怎麽想的。如今葉陌娶了秦好，等公主對葉陌生恨，我便和他新賬舊賬一起算。”
之前是怕得罪了這位被皇上皇後寵愛着的公主，以後可就未必了。想到公主那盛氣淩人、頤指氣使的樣子，沈君如就覺得頭疼。
“那祁陽伯府那邊？”丹桂緊接着問道。
“祁陽伯府，能翻出什麽浪？若是真有能耐，當初顧文玉死的時候，也不會善罷甘休了。葉陌和祁陽伯府，沒什麽來往吧？”
“奴婢着人盯着的，祁陽伯府的人并未找過大少爺，大少爺也沒去過祁陽伯府。”
沈君如點頭。雖然祁陽伯府不足為懼，但葉陌能和那邊少一點聯系最好。
其實她心中更怕的是皇上的心思。當年顧文玉待字閨中，皇上對她是有心思的。但祁陽伯府不想顧文玉入宮，顧文玉自己也不想。所以才定下了廬陽侯這門親事。
沈君如神色陰沉，而她，就算是想入宮，皇上都沒允許。
她和顧文玉相比，什麽都比她好，最後卻連入宮的機會都沒有。後來，她轉頭找了當初愛慕自己的葉輝。果然，他就這麽嫌惡了顧文玉。
可惜了，顧文玉死的太早。若是知道自己唯一的兒子雙腿殘廢，身子多病......
沈君如冷笑，她還真想看看顧文玉的神情呢。
到了晚上，松景院內，葉陌正和秦好用着晚飯。
今日的菜色都是杭幫菜，竹懷依舊說個不停：“少夫人您嘗嘗。少爺覺得您可能吃不慣京城的菜，所以就讓人去外邊找了家酒樓，找的是專門做杭幫菜的師傅，您可一定要嘗一嘗。”
秦好的視線落在葉陌身上，淺笑盈盈：“多謝夫君。”
“咳咳。”葉陌抵拳咳嗽了兩聲，撇開眼。
那雙眼睛，過于勾人。明明長得不是嬌媚，可這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露出一絲柔媚。
“竹懷。”葉陌撐着頭看他：“最近很閑？”
“不閑啊。”竹懷奇怪，搖了搖頭：“少爺您剛成親，院子裏的事情多得很。對了，您之前說要給少夫人添幾個丫鬟，小的已經去牙行看過了，那牙行的人說......”
“但我覺得你挺閑的。”葉陌唇角的笑意未變。
竹懷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子：“小的不閑，小的立刻出去看看院子裏還要添置什麽東西。”
沒等葉陌同意，他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竹懷很可愛。”秦好抿着唇笑道：“不過我有紫蘿和綠蘿就夠了，不需要其他人的。伺候的人多了，我反而覺得不自在。而且，這院子這麽的安靜，人一旦多，肯定會吵鬧，吵着你也不好。”
葉陌身子微微前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娘子現在是在擔心吵着為夫嗎？娘子能這般關心為夫，為夫甚是感動啊。”
秦好将頭埋得很低，低的都快看不見臉了。
竹懷在這個時候，又進來了......
他幾乎是頂着葉陌殺人的眼光，顫顫巍巍的道：“二姑娘來了，說有事兒找少夫人。”
若不是竹錦那悶葫蘆不肯幫他，他也不會被少爺這麽盯着了！
葉陌涼涼的道：“讓她等着。難道正院那位沒教過她，吃飯的時候別串門？免得讓人以為她是來蹭飯的。”
竹懷将這話原封不動的帶給了葉瑧。
夜色下，葉瑧的臉色崩開。但為了自己此次來的目的，她只能強忍着怒氣等着。
葉陌和秦好用完晚飯，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葉陌的吩咐，這半個時辰誰也沒給葉瑧端把椅子，更別說給她倒杯茶。
等葉瑧見到秦好的時候，心裏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
可葉陌就在旁邊半躺着看書，葉瑧又不敢發火，這氣憋得就更厲害了。
“大嫂，你剛嫁到京城，必定對京城的人不熟悉。三日後，咱們府上要舉辦一場梅花宴，大嫂可一定得來啊。”
秦好眨眼，柔笑道：“梅花宴？二妹妹放心，我一定會去的。不知道那日梅花宴都請了哪些人？我得提前知曉，好做些準備。”
葉瑧眉眼微垂：“不用做什麽準備的，大家都是年齡相仿的同輩。”
得到了秦好的肯定，葉瑧沒在松景院久留，回了自己的院子。
葉陌打量着秦好，突然道：“你很喜歡梅花？”
“夫君怎會知曉？”
“方才葉瑧說了梅花宴，你眼中的笑意就沒消下去。若是喜歡梅花，就讓人去梅林中移幾株梅花樹過來。松景院之前種的都是松竹，很少有花。你既然來了，正好将這院子規劃一下，種些你喜歡的。”
秦好雙眼閃過光芒，可還是猶豫道：“但那梅林是歸夫人管的吧？我貿貿然的讓人去挪梅花樹，可以嗎？”
葉陌合上書，揉着眉心：“不用你去，你想要挪幾株，告訴竹錦和竹懷，讓他們兩個去就行。”
秦好放下了心。有竹錦二人去，侯府裏的人不敢攔着的。
畢竟這二人出馬，便是奉了葉陌的命令。
秦好若有所思，不過是這一兩日的功夫，她看的也是很清楚的。
侯府裏不少人都在背後嘲笑葉陌，可他們又不敢真的對葉陌做什麽。按照廬陽侯對葉陌的态度，這些下人這麽懼怕葉陌，也是很奇怪的。
而葉陌就更奇怪了，以他的能力，明顯可以收拾那些對自己不敬的人。但他偏偏，任由他們去，很少真的出手。
這樣子不計較瑣事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睚眦必報的壞人？
思索間，秦好還不由自主的點頭，認同了自己的觀點。
葉陌覺得有趣，便靜靜地看着她。直到秦好發現那無法忽視的灼熱視線，才猛的反應過來，立刻扭頭進了裏間。
葉陌低笑，喚來竹錦：“梅花宴的事情查清楚了嗎？哪些人會來？”
竹錦面無表情的道：“其他人都不足為懼，但二姑娘請了公主來。公主那邊暫時還沒同意，八成會來參加。”
竹錦瞅了瞅面前的這位主，欲言又止。
葉陌把玩着手邊的酒杯，輕飄飄的道：“你想說什麽？”
“小的無話可說。”
“竹錦，你和竹懷不同。竹懷有什麽事，必定不會噎着藏着。而你，卻正好相反。”
竹錦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一番思想，站直了身子問道：“少爺，您為何要拒絕公主，改娶少夫人？竹錦以為，您娶了公主，這侯府裏的人都不敢再對您多說一個字。怎麽說，怎麽看，都是公主比少夫人更适合您。”
葉陌的眼神越來越冷，竹錦說完的那一剎那，他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竹錦，你從小跟在我身邊，我的性子你不知道嗎？”
竹錦低頭：“竹錦不敢。”
葉陌重新取了一個酒杯，倒上酒：“我若是不想娶，誰逼都無用。”
換言之，若是他想要的人，他會想盡辦法将人綁在自己身邊。
竹錦不知何時已經離去，葉陌靜靜地坐在屋檐下，月光落在他身上。
正當他想喝盡杯中酒的時候，瑩瑩玉手蓋在酒杯上：“喝酒傷身，你如今需要養身子，這酒能不喝就不喝。”
秦好把酒杯遞給紫蘿，吩咐她們都下去，而後将手上拿着的披風蓋在葉陌身上。
随着她的靠近，一縷幽香環繞在葉陌身邊。葉陌盯着那白嫩的脖頸，倏地輕笑，他若是真打定了心思不想娶，誰又能逼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 竹懷委屈，不小心打擾了少爺調戲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