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廢人
麗景院的人找葉珠找了許久都沒找到。
竹錦隐在暗處,朝着那棵藏着葉珠的樹連打了兩個石子過去。
等有人注意到了那棵樹,竹錦悄無聲息的回了松景院。
“是大姑娘,快快,快将大姑娘救下來。還有,快去正院告訴夫人。”
葉珠凍得瑟瑟發抖,沈君如到的時候,她窩在被子裏對着伺候的人破口大罵。
“珠姐兒,是不是葉陌做的?是不是他?”
“娘——”葉珠撲到沈君如懷裏,放聲大哭:“娘,葉陌他太過分了。他将女兒打暈了放在樹上,女兒這一晚凍得手腳冰涼。娘,您一定要替女兒讨回公道啊。”
沈君如氣紅了眼,朝着丹桂看去:“侯爺回來了嗎?”
“侯爺方才剛進府門。”
“去,叫侯爺過來。此事葉陌做的太過分,決不能善罷甘休。”
沈君如吩咐人叫來了大夫,給葉珠細細的把脈。
大夫摸着胡須,臉色沉沉:“夫人,大姑娘這身子受了寒,到晚上可能會發熱。我給大姑娘開個藥方壓壓驚。另外,大姑娘畢竟是女子,這受寒對于女子而言,不是一件小事。平日裏大姑娘就少吃一些寒性的東西,夏日裏也盡量不要過度用冰。”
沈君如心裏一個疙瘩:“這身子可還能調養?珠姐兒是個女子,日後得嫁人生孩子。若是身子受了寒,是不是懷孕會困難?”
大夫嘆了口氣:“大姑娘被發現的太遲了。如今是冬日,晚上溫度低,大姑娘這麽在外邊過了一夜,對身子的傷害是必定存在的。”
沈君如死死地摳着掌心,等打發走了大夫,将桌子上的茶杯碗筷全部掃在了地上:“葉陌!”
葉輝踏門而入,擰眉道:“這是做什麽?珠姐兒怎麽了?于名聲無礙就好,剩下的就是在府裏好好地調養。”
“侯爺這話什麽意思?”沈君如委屈的掉起了眼淚:“陌哥兒對我不滿,我一直都知道。他若是想替她媳婦出氣,盡可以沖着我來。珠姐兒還沒嫁人,一個女孩子身子受寒這意味着什麽,侯爺難道不知道嗎?”
葉輝眉心突突的跳,尤其是聽說這又是葉陌做下的好事,一腳踢開了腳邊的凳子,怒氣沖沖的朝着松景院去。
只不過,他撲了個空,葉陌帶着秦好剛出府。
葉陌帶着秦好上了街,“京城有集市,一般而言每月初五都是集市。這一日比起往常,會有更多的小攤販出來擺攤。而且這一日的價格會比尋常高上一些。”
“京城平常的市集就很熱鬧了吧?既然東西在平日裏都能買到,為何非得等到初五這一日出來買?而且,還是價格比平常貴上一些的情況?”
竹懷舉手道:“因為很多大一些的店會将最好的東西放在初五這一日賣。所以,很多的世家大族的人都會選擇這一日出門。”
難怪,葉陌選擇了這一日帶着她出門。
葉陌帶着秦好進了清繡閣,這是一家賣成衣的店。
“大少爺來了,這位是?”掌櫃淡淡的看着兩人,卻只是打了個招呼,并未上前招呼。
“這是我們大少夫人!”竹懷撇撇嘴,不悅的瞪了那掌櫃一眼。
掌櫃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依舊是那無所謂的神态:“那少夫人自己看看想要什麽,看好了吩咐夥計就行。”
從頭到尾,管事的就沒正眼看過葉陌和秦好。葉陌面無表情,也沒将那管事放在眼裏。
秦好擔心他會覺得心裏難受,推着他往雅間去。
“大少爺,雅間今日都被預定完了。大少爺若是想要,下次得提前預定。”管事攔在葉陌跟前,居高臨下的俯看葉陌。
葉陌突然伸出手,在掌櫃的膝蓋處一點。掌櫃覺得自己的膝蓋一麻,雙腿屈膝跪在了葉陌面前。
“方才見掌櫃神态倨傲,還以為這清繡閣仗着背後有二皇子撐腰,連掌櫃的都可以盛氣淩人。本來我還想誇一誇你的,可誰能想到方才你就跪在了我面前。掌櫃的快起吧,我這人性子好,不會和你計較的。”
掌櫃心裏怒氣翻湧,捏緊了拳頭:“大少爺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小。但還是那句話,今日清繡閣的雅間已經沒有了。大少爺和少夫人若是還想看,就在外邊廳堂裏待着。如果不想看,請立刻走人。”
“這是葉陌吧?喲,雙腿殘廢的人都出來逛街了?這小娘子是誰,長得溫溫軟軟的,摸上去肯定很舒服。”來人伸着手想去碰秦好。
竹錦手中的匕首落在那人手腕處:“沈公子請自重。”
“葉陌!你什麽時候都不忘帶着你這兩只狗。怎麽?如今娶了妻,腰杆子都直了?不過你別忘了,廬陽侯府是我姑母當家。而你娘,不過是個短命鬼。她若是知道你這麽年輕就雙腿殘廢,在地獄裏肯定不好過。”
“啪。”沈文瑞的臉被扇到了一邊。
竹懷和竹錦一左一右的架住他,一人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
沈文瑞破口大罵:“葉陌,你還真當自己能成為廬陽侯府的世子爺啊!那個位子是留給葉邛的,跟你沒有任何的關系。等葉邛娶了公主,你就等着被趕出廬陽侯府吧。你有什麽好狗眼看人低的?你就算是雙腿正常的站在我面前,那也是個侯府棄子。”
葉陌面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怒氣,反而把玩着秦好柔嫩的手:“沈文瑞,你是覺得我現在脾氣很好是嗎?你和葉邛成日裏厮混在一起,他難道沒警告過你看到我就繞道走嗎?”
“你個殘廢!啊!”
沈文瑞還沒說完,竹錦就得了葉陌的請示,直接在沈文瑞臉上劃了一道。
秦好驚呼,下意識的背過身去。
葉陌看了她一眼,稍稍後悔。早知道該先給秦好蒙了眼睛,或者是在秦好看不到的地方好好地收拾一下沈文瑞。
“竹錦,竹懷,放開他。”
沈文瑞疼的龇牙咧嘴,顫顫巍巍的摸上自己的臉。指尖觸及到一片溫熱,沈文瑞差點翻着白眼暈過去:“葉陌!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你就這麽受不了了?怎麽,你新娶的這個娘子自己還沒碰吧?也對,你這樣子,怎麽能滿足的了她?”
葉陌眼神陰沉,盯着沈文瑞就像是盯着一個死人。
秦好背對着沈文瑞,可她咬着唇,覺得屈辱無比。
這些時日,她已經不覺得自己嫁給葉陌是一件壞事,她屈辱的也不僅僅是沈文瑞對自己的羞辱。她是為葉陌感到不值,也覺得自己要求葉陌帶着自己出門是不是做錯了。
秦好沒注意到自己身子在發抖。
葉陌臉色愈發的難看,手一揚,匕首直接落在了沈文瑞□□。
沈文瑞身下一痛,接着便是刺骨錐心的疼痛感,讓他都不能叫一句就暈了過去。
葉陌安撫的拍了拍秦好的手背,将一個白色瓷瓶交給了竹懷:“全部喂他吃下去。”
竹懷抖了抖,少爺太狠了!
方才這麽一招直接廢了沈文瑞,轉眼又讓他喂沈文瑞吃那助興的藥。
沈文瑞到時候必定是渾身難受,想緩解卻根本沒法緩解。
葉陌嫌惡的擦了擦自己的手,對着綠蘿道:“你們兩個去看看哪些衣服适合你們姑娘,适合的全部買下來。”
綠蘿面色慘白,和紫蘿二人僵硬的去挑選了衣裙。
“掌櫃,雅間,有了嗎?”葉陌輕飄飄的問道。
管事點頭如搗蒜:“有,有,我立刻給您去安排。”
魔鬼,這廬陽侯府的大少爺分明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進了雅間,秦好看着葉陌欲言又止。
葉陌淡淡的道:“是不是覺得我是為了你才這麽折磨沈文瑞?”
秦好低下頭,不安的絞着帕子。
“我就是為了你。”葉陌挑起面前女子的下巴:“秦好,我可以允許其他人對我極盡羞辱,但不允許別人去羞辱你。你跟着我,沒有喜宴,連拜堂都沒有長輩見證。若是還要因為我讓你受這樣子的委屈,我葉陌枉為你的夫君。”
秦好咬唇,雙眼微紅:“夫君,我是覺得,你為了我去惹怒那些人,不值得。他們定然會抓着沈文瑞的事情來為難你。”
“你是我葉陌這輩子唯一的妻子,我定然不會讓你被人看輕。”
紫蘿和綠蘿選了幾身衣服進來,但葉陌沒說離開,反而是讓人關上了雅間的門。
算算時間,沈文瑞的藥性發作,而他剛被廢,必定是痛苦萬分。
這樣子的場面,不适合秦好這樣的女兒家看見。
葉陌擡手:“竹錦,你去外邊守着。別讓沈文瑞沖撞了不相幹的人。”
清繡閣亂做一團,沈文瑞好幾次想沖進雅間來,都被竹錦扔開。扔了幾次之後,沈文瑞趴在地上氣喘籲籲。身上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經,可偏偏體內燥熱難擋。
葉陌!沈文瑞恨恨的砸地,他一定要将葉陌千刀萬剮!還要将秦好占為己有!
看着昏迷過去的沈文瑞,掌櫃顫抖着雙手,吩咐人去溧陽伯府報信。
雅間的門從裏面打開,葉陌聞着空氣中的血腥,不悅的皺眉。
秦好深深的吸了口氣,昂着頭鎮定自若的出了清繡閣。
掌櫃的看着他們一行人離開,徹底的松了口氣,雙腿一軟就癱坐在地上:“快,快去給二皇子送信。此事,葉陌得罪了溧陽伯府,還廢了溧陽伯世子唯一的兒子,必定會鬧大。”
因為沈文瑞的關系,葉陌和秦好沒了逛街的心思。秦好拿出一張羅列好的清單:“紫蘿,你和竹懷一起去将這些東西買全了。”
葉陌坐在輪椅上,嘆了口氣:“是不是吓着你了?”
“不曾。”秦好蹲下身,仰頭看着葉陌:“夫君是為了我好,是在維護我的名聲、我的尊嚴。夫君,我想跟你說,從一開始嫁給你,并非是我自願。家中二房逼迫,我只能走上這麽一條路。”
葉陌低着頭,受挫。
溫軟無骨的手拉住了葉陌的大手,秦好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道:“可夫君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裏,也覺得很感動。我雖然不是自願嫁給的你,可如今我并不覺得後悔。”
一個能全身心對待自己的夫君,即便是她自己去挑選,也未必挑選的到。
葉陌臉色沉沉的盯着伏在自己膝上的女子,緩緩的順着她的發絲。他的神情并不開心,相反有些暴虐的傾向。
他能聽得出來,秦好如今是不後悔,但只是因為感動,而并非是對他這個人上了心。
回了侯府,丹桂等在門口:“大少爺,少夫人,侯爺和夫人請二位去正廳。”
葉陌挑眉,見秦好眉宇之間疲憊的模樣,不善的道:“有事讓他們來松景院。”
丹桂驚愕的看着他們的背影,大少爺的性子她了解,可她沒想到的是連大少夫人都可以不管不顧轉身就走?
之前的大少夫人還是有維持面上的,這出了一趟侯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丹桂将葉陌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了葉輝和沈君如聽,葉輝手上的茶盞再一次落在了地上。
沈君如開口安慰了幾句,外邊管家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夫人,伯爺來了。”
沈君如詫異的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父親怎麽過來了?可有說什麽?”
“伯爺很生氣,還打傷了侯府的兩個小厮。”
沈君如哀嘆一聲,自己的這個父親脾氣還是這麽的不好。
溧陽伯氣的胡子一顫一顫,手上拎着根鞭子,怒道:“葉陌在哪裏?讓他滾出來!”
沈君如奪過他手上的鞭子:“父親,這裏是侯府,不是溧陽伯府!你拿着根鞭子打了侯府的小厮,這是要做什麽?”
“我做什麽?你知不知道葉陌廢了瑞哥兒!瑞哥兒已經是個廢人了!他是你哥哥唯一的兒子,如今被葉陌廢了,我不該讨回公道?你立刻帶我去見葉陌!”
溧陽伯搶回了那根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假山上。
沈君如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道:“您說,葉陌他廢了瑞哥兒?瑞哥兒是廢人了?”
溧陽伯嫌棄她磨磨唧唧,大力的将沈君如撥到一邊,朝着正廳走去。
沈君如臉色慘白,嘴唇抖動:“丹桂,我是不是聽錯了?瑞哥兒......”
“夫人,您沒聽錯。伯爺說瑞少爺被大少爺廢了。夫人,您可不能倒下啊,伯爺氣沖沖的來,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伯爺脾氣不好,可侯爺的脾氣也不好啊。”
沈君如瞬間回過神,跌跌撞撞的朝着正廳跑去。
正廳內,狼藉一片。溧陽伯揮舞着鞭子,将正廳內的一應擺設毀了個徹徹底底。
沈君如到的時候,那鞭子正朝着葉輝而來。她直接擋在了葉輝面前,“父親,您是不是瘋了!此事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您該去找罪魁禍首問清楚,而不是在這裏對着侯爺發火!”
“葉陌是他生出來的,我找他算賬也沒算錯!”溧陽伯指着管家:“立刻帶我去找葉陌。”
管家沉着氣,帶着溧陽伯往松景院去。
“少爺,溧陽伯來了,快到院門口了。”竹懷端着一疊冬棗跑進來:“要讓他進來嗎?”
葉陌将冬棗上的水珠子擦的幹幹淨淨才遞給秦好:“你在裏面待着,我去去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