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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失落

“葉陌,豎子猖狂!”溧陽伯人還未進院子,那帶着倒鈎的鞭子先進了松景院。

葉陌不慌不忙的給自己倒了杯茶,等那鞭子到了眼前,伸出兩根手指輕而易舉的捏住:“溧陽伯火氣很大啊,怎麽?是覺得沈文瑞給伯府丢了臉,我幫你教訓了他,你來感謝我了?”

感謝?呸!

溧陽伯五指成爪,直直的沖着葉陌而來。

葉陌一拍輪椅扶手,瞬間往後退了好幾步。可他手上捏着的鞭子并未放開,帶的溧陽伯整個人都往前沖去。

“砰。”溧陽伯怒氣沖沖的拍碎了一邊的石桌:“葉陌,文瑞就算是做錯了事,也輪不着你來教訓他。你既然廢了他,就該付出代價!”

牆頭上傳來一絲波動,葉陌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

原先空無一人的地方,一個男子屈膝而坐。

葉陌手上使力,溧陽伯一着不慎,手腕疼痛難忍,下意識的放開了鞭子。

“好鞭子。我若是沒記錯,這是外邦進貢的珍品,怎麽會在伯爺的手中?”

溧陽伯面色一沉,眼睛猩紅的瞪着葉陌:“胡說八道!葉陌,你如今不過是個侯府棄子,還敢這麽嚣張?”

溧陽伯從腰間掏出了軟劍,劍鋒淩厲。

葉陌眉眼微冷,手上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了下去。

軟劍一分為二,這鞭子的倒鈎是實實在在的玄鐵打造,能遠攻亦可近搏。

溧陽伯睚眦欲裂,手腕顫抖。葉陌的內力,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還厲害。

這麽多年,他沒暴露過自己真實的武功,到底是想做什麽?

“父親!”沈君如跑了進來,看到一片狼藉的院子,再看葉陌手上那眼熟的鞭子,眼角跳個不停:“父親,您可有受傷?陌哥兒不會無緣無故的出手的,是不是瑞哥兒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

“你現在還在維護這個混賬東西?你以為你這麽維護他,他就能記得你的好了?本伯爺看他這樣子,就是欠管教!”

葉陌淡淡的挑眉:“鞭子是好東西啊,伯爺不打算解釋一下為何這鞭子會在你手中嗎?我記得前幾年皇上發現皇宮裏少東西,細查之下并無任何消息。如今這鞭子既然出現了,這線索定然是不能放過的。”

沈君如看向溧陽伯,看到他緊繃的神色,暗道不好。

那鞭子,怕真是出自宮中。

尖銳的指甲扣着掌心,沈君如捂着帕子抹淚:“陌哥兒,瑞哥兒是溧陽伯府唯一的血脈,如今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就成了個廢人啊。瑞哥兒若是做錯了事情,你打他一頓,或者是砍了他的手都行。可這,你這次做的事情,這是要讓溧陽伯府斷子絕孫啊。”

“夫人,你是在詛咒沈世子斷子絕孫嗎?還是你覺得沈世子這個年紀,已經沒法生出孩子了?他不過是比你大幾歲,想生兒子還是生的出來的。”

沈君如捏着帕子的手微抖,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大哭着撲了過去:“侯爺,你可一定要為溧陽伯府做主啊。瑞哥兒還是個孩子,做錯了事情可以慢慢教。可陌哥兒此事做的實在是太狠心了,他怎麽能,怎麽能就這麽廢了瑞哥兒啊?”

葉陌眼角微動,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個被沈君如抱着的男人,在牆頭看戲是要付出代價的。

溧陽伯目瞪口呆,想上前将沈君如這個丢人現眼的東西給拉回來。

可偏偏,無人敢動。

遲遲得不到回應,沈君如暗暗地咒罵了幾句,擡起頭的那一瞬間渾身僵硬:“太......太子?”

林宸嫌棄的看着胸前的濡濕,不悅的蹙眉:“溧陽伯家教不錯,教出來的女兒看到是個男的就撲了上去。這名聲要是傳了出去,伯府幾個未出嫁的千金怕是要無人上門提親了。”

沈君如靠在丹桂身上,周圍那些小厮丫鬟的神态像是在對她公開處刑。

那鄙視的眼神,還有那諷刺嘲弄的态度。

他們即便是沒說出口,她依舊覺得難堪無比:“太子,方才以為是侯爺,才會這般失禮。還望太子恕罪。”

溧陽伯開口求情:“還望太子殿下恕罪,小女只是心急,并無其他的意思。”

“本宮也希望安如縣主沒有這層心思,否則本宮會覺得被一個生了四個孩子的婦人惦記,渾身都不自在。”林宸邁着步子走向葉陌,對着那裂開的石桌“啧啧”輕嘆:“溧陽伯好手筆啊,這石桌起碼得五百兩銀子啊。”

溧陽伯覺得林宸是在睜眼說瞎話。

什麽石桌值得五百兩銀子?尤其是在外邊風吹日曬了這麽多年的,就算原來是這個銀子,現在也不值這個錢。

“本宮多聽了幾句,溧陽伯府的沈文瑞被葉陌廢了?”

溧陽伯可以對着葉陌發火,但他絕對不敢對着林宸動怒。

如今聽到林宸的詢問,只能強忍着怒氣:“正是。”

林宸斜着眼瞥了眼悠閑自在的葉陌:“怎麽廢的?”

溧陽伯嘴角抽抽的厲害,雙手緊捏成拳,隐隐還能聽到骨頭的響聲。這麽丢人的事情,眼前的二人好像是在閑談。

葉陌撐着眉心,“對內人出言不遜,言語中極盡羞辱之意。所以,手上的匕首偏了點位子,正好廢了。”

“啧啧。”林宸輕嘆着搖頭:“你還是這麽的護內啊。你內人呢?本宮都來了這麽久了,也沒見她一面。我還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願意撿了你這個麻煩。”

提起秦好,葉陌神色柔和:“有人找上門要我的命,怕吓着她。”

“咳咳咳。”林宸被茶水嗆到,立刻擦了擦身上的水漬。可低頭就看見了方才沈君如撲過來的淚水,臉色一黑再黑。

葉陌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身衣服,玩味的笑道:“要不要讓竹錦給你拿件衣服換一換?早知道你被很多人看成了香饽饽,倒是沒想到連侯府夫人也沒能逃離。”

“陌哥兒,你,你這是在羞辱我啊。”沈君如掩面大哭:“我嫁給你爹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年幼喪母,若是沒有我好好地照料你,你能活到現在嗎?陌哥兒,你如今說這話,實在是太誅心了!”

葉陌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來回摩挲。

那樣子,就像是在告訴沈君如,既然好好地照料他,怎麽還能将他照料成雙腿殘廢?

林宸撫掌輕笑,看着站在院子裏的溧陽伯道:“溧陽伯是為了沈文瑞的事情來找葉陌算賬的吧?剛巧,父皇讓本宮來找葉陌,了解一下今日之事。”

溧陽伯面色微變,拱手:“此事有證人在場,葉陌就是行兇之人。”

林宸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悠悠的道:“三年前,沈文瑞強搶民女,那女子不從,他便扣押了女子的家人,逼迫女子委身于他。但在女子失身于他時,他殘暴虐殺了女子的家人。兩年前,他在清繡閣偷看女子換衣,欲行不軌之事,此事還是伯爺給壓下來的吧?一年前......伯爺,還需要本宮說下去嗎?”

林宸合上冊子,直接扔在了溧陽伯跟前:“這都是刑部剛查出來的,本宮今日出宮就是為了去伯府。半路上聽到伯爺來了廬陽侯府,本宮只能改道了。伯爺?你覺得這上邊所說之事,沈文瑞該怎麽判?”

冊子有兩頁,密密麻麻的寫着沈文瑞犯下的罪行。最多的就是強搶民女,對其他女子強行不軌之事。溧陽伯雙手顫抖,猛的起身:“太子殿下,此事乃臣之家事。這孽障犯下這麽多的錯事,臣定然會給一個交代!只是如今那孽障成了廢人,大夫說還得将養一段時間。若是現在送往刑部,會丢了命。”

“他犯下的事情都有證據,進了刑部不過是走個過場。殺人償命,伯爺還是回去準備後事吧。”林宸輕飄飄的一句話,将溧陽伯的後路堵得死死的。

沈君如臉色慘白的拉着溧陽伯的手:“父親,瑞哥兒是伯府唯一的血脈,他,他不能死啊。”

溧陽伯心煩意亂的扯開沈君如的手,沉着臉和林宸告退,大步離開了松景院。

沈君如着急沈文瑞的下場,急急忙忙的跟上了溧陽伯。

葉陌吩咐竹錦:“去正院找夫人要銀子,松景院的石桌不能白碎了。”

急急忙忙追溧陽伯的沈君如腳一頓一踉跄,但步伐慢了許多。

竹懷壞笑,朗聲道:“那要是夫人說不賠銀子,怎麽辦?”

“那就去溧陽伯府要銀子,記得多帶些人,讓大家都知道溧陽伯府是怎麽破壞了別人家的東西還不賠錢的。”

聞言,林宸沒忍住笑出聲:“陰險,太陰險。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故意讓人傳話給我的?是不是拿本太子當槍使呢?”

“你不是來了嗎?”

林宸:“......你就不怕我還沒回來?”

葉陌涼涼的飄過去一個眼神:“沒有你,皇上自然會派了其他人過來。沈文瑞的事情,罪證确鑿。皇上不過是覺得你是他兒子,施舍着讓你來辦而已。”

林宸吐血,他終于明白葉陌為什麽不招人喜歡了。這脾氣,這言語,要是能讓人喜歡才見鬼了。

“這鞭子,是皇宮裏丢失的那一根。”葉陌将鞭子交給林宸:“侍衛裏三層外三層的圍着皇宮,你們就沒想過這些東西是怎麽出的宮嗎?”

林宸收回鞭子,冷笑道:“無外乎兩種。一種是有人投其所好,拿了貢品去拉攏溧陽伯,另外一種則是有手腳不幹淨的宮女太監偷了東西出去賣。你覺得,會是哪種?”

葉陌來回摩挲着杯身:“這是宮闱之內的事情,自然得太子殿下自己去查。”

屋子裏,秦好聽得外邊的聲音從無到有,也聽到了太子的到來。見葉陌遲遲未回,想到是在和太子說話,她就吩咐了紫蘿去送了些糕點蜜餞。

院子裏的石桌破碎,竹錦竹懷又搬了一張過來,放在了葉陌和林宸中間。紫蘿将一盤梅花酥放在了石桌上,低頭道:“姑爺,這是姑娘吩咐的。姑娘問您,太子殿下今日可在府上用飯?”

林宸剛想開口,卻被葉陌打斷:“他不在,宮裏這麽多好吃的,他看不上侯府的東西。”

林宸氣悶的拍桌:“本宮剛從杭州回來就過來幫你解圍,你就是這麽過河拆橋的?也不知道姝娥眼睛怎麽瞎的,這麽多年非你不可了。”

葉陌的視線落在他的衣服上,似笑非笑的道:“聽說太傅夫人正在打你的主意。”

林宸:“......”他剛被安如縣主撲了個正着,怎麽連太傅夫人都來湊熱鬧了?他長得風流倜傥,可也不是什麽樣子的都要的。

“陳思雨已經及笄,太傅夫人盯上了你太子妃的位子。”

林宸:“......”說話不大喘氣,會死麽?

覺得自己在這裏繼續待下去,絕對會被氣死,林宸撣了撣衣袍起身,“本宮忙的很,這頓飯就留着,下次再來讨要這個人情。”

狼藉的院子收拾的幹幹淨淨,葉陌進了裏間。

秦好坐在窗邊坐着繡活,細看之下是一雙襪子,襪子邊上是一圈青竹:“我見你院子裏種滿了松竹,應該是喜歡這兩樣的。太子殿下回去了嗎?那正院那邊還會找你麻煩嗎?”

葉陌側着頭輕笑:“太子回去了,正院必定會找我麻煩。娘子可知道正院那邊一直養着一個人?”

“表姑娘?”說起來這幾日王茹鳶真的沒怎麽出現在他們面前,但秦好還是沒辦法忘了這個女子。

因為她記得去敬茶的那一日那些人說的話,說王茹鳶和葉陌青梅竹馬,說那王茹鳶就是專門給葉陌準備的。

“王茹鳶本來就是為了挾制我而準備的。如今我雖娶了你,可王茹鳶依舊住在府中。按照沈君如的做法,她必定不會放過這一顆能膈應你我的棋子。”說話間,葉陌拿起籃筐裏繡好的襪子:“娘子,其實這襪子倒是其次,我裏衣比較少,娘子要不幫我繡幾件?”

繡裏衣,就得細細的量尺寸。

秦好羞赧的拿起了尺子,上前量了尺寸。因為長年舊疾的原因,葉陌的身子很單薄:“今日見夫君的咳嗽好了一些,那大夫的藥這麽靈的嗎?那要不要再去抓一點來?”

葉陌神色沉沉,淡淡的搖頭:“我沒用府中大夫的藥。府中的大夫早已是沈君如的人,為了安全起見,我用的是其他大夫的。”

秦好量着尺寸的手微頓,她明白過來。葉陌是在防着侯府其他人,除了松景院的人,其他人他都不信。

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耳邊,秦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這麽親近的距離,她還是不習慣。

葉陌失落的看着她,看的秦好心裏過意不去,躊躇着上前,再次靠近他。

葉陌伸出手捋着她的頭發,能清晰的感覺到女子的僵硬:“娘子還是不習慣為夫的親近嗎?原來娘子之前說的話都是假的。”

說着,葉陌愈發的失落,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頹廢中。

秦好手足無措,她的确是不習慣。而且,這種不習慣讓她明确知道自己并不是喜歡葉陌,頂多只是一層感激。

如今看到葉陌頹廢,好似是所有人都抛棄了他的模樣,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去安慰葉陌。

衣袖被扯動,葉陌緩緩的擡眼,正好對上了秦好讨好的眼神:“夫君,我給你準備午飯吧?就做杭幫菜好不好?就做東坡肉好不好?”

葉陌靜靜地看着眼前姣好的女子,深深的嘆了口氣:“好。”

那就慢慢的來吧,逼太急會吓到她的。

然而,跟在葉陌身後的竹懷都快把白眼翻上天了!少爺那是苦肉計,如今少夫人要親自下廚,指不定心裏怎麽美呢,偏偏還裝成這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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