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逝去的愛情1
原以為事情就此過去了,誰想到,兩天後,一個中年男人叫住了剛從教學摟裏走出來的周珮瑜,這個中年男子就是跟在莫憲松身旁的祁秘書。
“周小姐,莫部長想見一見你。”祁秘書直言道,語畢,一輛車子停在了他們的面前,祁秘書打開了車門。
周珮瑜思慮了片刻,便上了車,雖然她對阿姨的事沒有很重的好奇心,但是,既然莫部長有請,那她的好奇心被瞬間勾起,便也想問問莫部長有關于那位阿姨的舊事。
不遠處,一輛白色敞篷跑車上的莫毅磊看到了周珮瑜上了一輛車,而那輛車,他很熟悉,老爺子果然行動了,他記得銀婚紀念日那天聽到母親和嬸嬸的對話,難道正如母親所言,老爺子準備春心萌發了?
換做別的女人,莫毅磊也許就會裝作不知,不聞不問了,但這個女人是周珮瑜,他無法淡定。如果許紹青對周珮瑜動心思,他不介意,甚至願意與他一争,然而,老爺子要是動了周珮瑜,這意思就不同了,雖說他不怎麽受禮法束縛,可有些雷池,他是不敢逾越的,畢竟老爺子不同于他的叔叔,他敢動他叔叔的女人,比如梁蘊,但是,老爺子的,他是有顧忌的。
所以,他不能讓老爺子得手,這樣絕妙的女人,跟個老頭子,簡直是暴殄天物,故此,他必須替天行道。莫毅磊悄悄的跟着那輛車子,駛出了校園。
祁秘書帶着周珮瑜到了B市西郊的一個別墅區,在一幢獨棟別墅前停了車。
這裏談不上豪華,但十分靜谧,給人一種世外桃源般的感覺,院子裏種植了許多郁金香,白色的、紅色的、粉色的、紫色的,正值花期,開得茂盛。
注釋:
白色郁金香——純潔清高的戀情
紅色郁金香——愛的告白、喜悅、熱烈的愛意
粉色郁金香——永遠的愛
紫色郁金香——無盡的愛、最愛
……
走進別墅,周珮瑜看到莫憲松背對着她站在樓梯上看着一副一人多高的油畫,畫裏是一位手執陽傘的女孩子坐在草坪上,臉上挂着純潔的笑容,而女孩子的容貌與周珮瑜有七八分相似。
不用問,這畫中的女子應該就是璟楠阿姨了,房子裏還有很多幅畫,有清晰的肖像畫,也有簡易人影的風景畫,但是每一幅畫裏的肖像或是人形,應該都是那位已經去世了的阿姨。
莫憲松慢慢的轉過身來,對着周珮瑜悵然一笑,“恐怕你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了吧。”
“是的,”周珮瑜沒有回避,“但是,我媽媽也不清楚其中的細節。”因為楊瑾楠沒有跟她說,所以,她便以為母親是不知道詳情的。
莫憲松一怔,原本,目光之中的祈盼變成了失望,此前,他也查閱了周珮瑜的檔案,知道她母親的姓名是楊瑾楠,可是,他仍懷有一絲的盼望,是她變了名字,然而,周珮瑜的這一句話,讓他沒了盼頭。
周珮瑜也看出莫憲松的失落,“莫部長,您是不是希望我是楊璟楠的女兒?只可惜,她沒有孩子。但是,我相信,她在天堂裏應該生活的很好。”
“她……已經去世了?”莫憲松只覺得一時間天旋地轉,以他的地位,不是不能查出楊璟楠的情況,只不過,是他不想查,或者說,他不敢查,他怕查到這樣的結果,所以,他幻想着她生活的很好,很幸福,是啊,只要她好,自己便也暢然。
莫憲松一手撐在樓梯扶手上,一手按在額頭上,周珮瑜見此,心中同情,上前扶住了他,兩個人緩步下了樓,周珮瑜扶着他坐到了沙發上。
“其實,我也是剛剛才聽說我有一個阿姨,我媽媽是楊璟楠的雙胞胎姐姐,她告訴我,在三十年前,我的阿姨選擇了絕路,她去世後,骨灰撒入了大海,沒有留下墳墓,所以,我媽媽也就沒跟我們提起過有這麽一位阿姨。”
莫憲松閉上雙眼,回憶着那清純的臉龐,一切都仿若就在昨天一般。
三十年前,也就是在他們分別後的一年,她不過才二十一歲,還那麽年輕,老天爺太殘忍了,怎麽能忍心奪去那麽好的一個女孩子的生命。
莫憲松和周珮瑜兩個人沉默的坐着,莫憲松不說話,周珮瑜也不言語。
整個房間,只有落地鐘的滴答聲在規律的響着。
最後,莫憲松嘆了一口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孩子,你想知道我和你的阿姨是怎麽一回事嗎?”
周珮瑜微微一笑,卻是搖頭了,“我來這裏之前,是很想知道,但是到了這裏,看到這些畫,便不想知道了,因為,我不喜歡愛情悲劇,無外乎就是你們很相愛,但是不能在一起,理由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孩子,你很聰明,但是,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莫憲松哀婉的說。
“其他的原因也是圍繞着個原因産生的吧,”周珮瑜嘲諷的樂了,“門當戶對,多麽可笑的理由啊,如果這是個古代故事,我還能感動,但是,它發生在現代,我只會感到可笑。我從小到大所學的東西,都是在告訴我,新中國消滅了人剝削人的制度,消除了社會等級,人與人是平等的。但實際上,你們這些國家的管理階層依舊是在用門當戶對來左右婚姻,這不是個很大的笑話嗎?”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消除封建等級制度似乎是資産階級革命的任務吧。”
莫憲松被周珮瑜的這番話僵住了。
周珮瑜繼續說道:“其實,我們現在存在的等級差異還不止是在婚姻上吧。”
“大概中山先生的那句話,對于今天也适用,”莫憲松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應需努力。”
“這是數千年的思維沉澱,不是一場革命就能消除的,而更可怕的是,現在還有人想消除這些嗎?”周珮瑜悲觀的說着。
“有的,一定有的。”莫憲松的語氣堅定。
“也許,希望在人間。”周珮瑜報之一笑,她起身走到窗子旁,望着院子,悠悠的說道:“您很喜歡郁金香嗎?”
莫憲松聽到,從沙發上站起來,亦是走到窗戶邊,盯着那些郁金香,搖頭又點頭,他說道:“你阿姨很喜歡郁金香,所以,我才開始喜歡。”
“是嗎?”周珮瑜走了過去,“我媽媽也喜歡這種花,大概是因為她們是雙胞胎姐妹吧,所以,喜歡的東西都一樣。”
莫憲松嘆息着,“她說過,如果将來我們的家能夠有個院子的話,她就會在院子裏種滿郁金香。”莫憲松轉身環視牆上的畫,“她還說,要在牆上挂滿她或者我畫的畫,她是個很有藝術天賦的人,不只是會畫畫,她還會彈鋼琴、吹笛子、拉小提琴,她會很多種樂器。”莫憲松走到大廳裏的一架三角鋼琴前,打開了琴蓋,随意的敲了幾個琴鍵,自嘲的說,“她能在鋼琴上彈奏出美妙的樂曲,而我只會按出噪音。”
此刻的周珮瑜對面前的這位老人只剩下同情了,原本的一點憎恨已然消失了。他是可憐的,雖然擁有了權勢和財富,卻失去了更加珍貴的愛情。這令她想起了霍啓維說過的話——“玥琪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深愛着的女人,是那種純粹的愛情,不夾雜任何雜質。”是啊,他們是相似的,年輕的時候因為家庭的阻力或者其他的什麽緣故,他們選擇屈服于現實,而放棄了虛無缥缈的愛情,當他們在現實中攀登到高峰之後,才發現沒有摯愛的陪伴,這成功也是空虛的。
對比起來,姐夫還是幸運的,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了姐姐,他們可以相愛,也能夠相伴。而這位莫老先生,只能給自己營造一個秘密花園,在這裏懷念他已經死去的愛情。
周珮瑜坐到鋼琴前,她彈起了《愛的紀念》,莫憲松聽了,更是沉醉在那逝去年華的記憶中,無法自拔。
一曲終了,周珮瑜又彈了一首《夢中的婚禮》,她說道:“這首《夢中的婚禮》是送給我阿姨的,我想,她應該夢到過與您攜手走進婚姻殿堂的情景吧。”
“這豈止是她的夢,也是我的夢啊。”莫憲松的眼角泛出了一滴晶瑩,在這裏,他沒有掩飾真心的必要。
落地鐘敲了四下,周珮瑜說道:“對不起,莫部長,我還有個實驗要做,所以,我必須回去了。”
“沒關系,你走吧,我不想耽誤你的正事。”莫憲松叫來祁秘書,讓他送周珮瑜回去。
別墅外的一條小路上,莫毅磊坐在一輛白色的瑪莎拉蒂裏。因為怕被發現,所以,半路上,他換了段城的車。
看到周珮瑜從別墅裏走出來,她的步調平常,不像是有過狀況的樣子,這一點,莫毅磊是看得出來的。其實,不用細想也能明白,這個周珮瑜那麽有個性,連自己這樣年輕有為的都拒之千裏,怎麽會屈就于一個老頭子?是自己有些多慮了。
他沒有繼續跟蹤周珮瑜所乘的車,此刻,他對這幢別墅産生了興趣,難道這就是老爺子用來幽會的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