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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修仙之人的存在主要依附于肉身和魂魄, 魂魄消亡肉身活着則成為行屍走肉, 肉身毀滅魂魄保留則化作孤魂野鬼。

人中三魂七魄, 單以情欲來說, 魂主情,魄主欲, 心魔滋生無非是六根不淨,執念過深, 都是情/欲惹的禍, 若将其産生的根本抽去, 心魔自然能虛弱下去,本體也就有了機會重振旗鼓, 只是……

魂魄缺失對自身的傷害, 不可估量!

九州靜坐在竹屋走廊上,一手握着一塊玉佩,兩塊玉佩形狀相補, 玉面光滑圓潤質地細膩,原是上好的乳白色, 可放在光芒下玉面卻是流光溢彩。

她望着蔚藍的天, 久久地……

秘境之門已經關了許久了, 她出去一趟不過數月,心亂的不成樣子。

她回秘境之前特地去了一趟天道十二峰山腳下,找到了晴川舸,她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想要親手将他碎屍萬段,可見到他時,她才知道百木渠的方法更好。

晴川舸一身利欲心太重,甚至為了欲可以抛下情,這樣的人,就那麽讓他死了太便宜他了,只有讓他活的比她更痛苦,她才能消點怨氣。

毀其修為,奪其天資,讓這個渴求權利的人在最低端卑微的活着,是讓他最痛不欲生的。

九州找到他時,他在一座小城之中乞讨,衣衫褴褛,剛被幾個心情不好的地痞流氓毆打了一頓,和曾經高高在上威風八面的晴大掌門,判若兩人。

晴川舸曾想過自殺,一死解脫,然而天道宮弟子按百木渠吩咐在人界的外門弟子将其好生看管,即使他自殺了,也給他救回來,讓他這煉獄般的日子,永無止境。

九州問了他當年瀾滄門假傳消息一事,他供認不諱,言語之間竟是對無涯和她的羞辱,九州起初一臉冷怒,最後卻是冷冷的一笑,她知道晴川舸是在激她殺了他,若是百年前,她也就不管那麽多動手了,現在,她哪會讓他這樣輕易解脫。

她拔了他的舌頭,看着他絕望痛苦的眼神,她心中有了那麽一絲快意。

“休想這樣一死了之,你該為你的過錯好好的贖罪。”

九州左手握緊了白色的玉佩,心中越發思念起無涯來了,若不是百木渠心魔未除,她已經要支撐不住了。

她喃喃道:“無涯。”

總是會這樣無意識的喚她的名字……

一人從屋中走了出來,說道:“大人,那封印又破了一處!”

九州回頭,見秀麗的姑娘滿臉焦急,這個女人叫绫兒,是茸嗤從天道宮帶來的,茸嗤說是以前便一直伺候百木渠和百無璃,她想待在秘境之中繼續照顧百木渠,九州應允了。

九州起身,跟着她朝封印走去,見最外圍的封印角落已經破碎,她面色平靜,俯下身去,一點一點将其修複。

百木渠身體已經恢複了大半,能力越來越強大,這封印到底是不能長久困住她的。

她找來的一些秘法已經一一試過,都沒能成功,那些秘法雖然巧妙,可百木渠修為太過強大,那些術法沒一個能壓住她的,如今唯一可行的辦法只剩下不知老叟所說的,封魂!

她一直猶疑未決,不知老叟說的不會有錯,然而用流心珏封魂的危害她也清楚,她希望除了百木渠心魔,也希望清醒過來的百木渠是完完整整的。

可是現在已經容不得她想這麽多了,那封印頂多能撐個幾日,待百木渠沖破封印出來,她可就不能像在天道宮一樣将她輕松制服了。

九州輕斂眉頭,垂着眸子摩挲着光滑的玉面,茸嗤趕過來,看了看封印,又看向九州說道:“大人,再這樣下去怕是耗不了多久了。”

九州說道:“你倆出去,在外面落下結界守着,不管聽見什麽都不要進來。”

茸嗤绫兒對視一眼,以為九州又想試試什麽術法,輕嘆一聲退了出去,這種時候,兩人也幫不上多大忙了。

九州擡起眸子看着屋內,擡腳跨了進去,百木渠正慵懶的坐在封印中央,屋內的桌椅早被她砸了個粉碎,她瞧見九州進來,血色的眼眸之中滿是興奮。

她道:“我說了你困不了我多久的!”

九州看着百木渠,眼眸之中流露着疼惜,她道:“都無所謂了!”

百木渠一怔,心裏有了不好的感覺,她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九州靈力轉動,一身紅衣無風自動,兩塊玉佩從手中緩緩飄起,百木渠起身,看着那神器,戒備的後退,她道:“你又從哪裏弄的亂七八糟的術法來的!”

九州雙指并攏,朝前一指,玉佩随着她的收勢飛出,朝着百木渠飛去,百木渠一揚手,黑炎燃起要将那玉佩燒毀,九州另一手撥弄封印,封印轉動,九重封印合一,金光大漲定在百木渠身下,制住了她的身形,幾乎一瞬間,九州閃到百木渠身前,抓住了她的衣襟,流心珏一塊浮在百木渠胸口,一塊浮在百木渠後心。

百木渠神色急變,道:“你做……”

九州按着不知老叟教的,催動流心珏,兩塊玉佩轉動,透出一道絢麗的白光,射入百木渠胸口連接。

像是伸入一只大手在她體內攪動,拖拽着她的靈魂,那種痛楚超越了所有,已經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百木渠面色極速蒼白,身體不知是在瘋狂掙紮還是痛到抽搐,面目已經扭曲,一聲聲痛吟化作嘶吼,像是野獸咆哮。

九州額邊冷汗滴落,她道:“百木渠,你給我争點氣!”

快些醒來!

不知老叟說只抽去一魂一魄便可以了,若是不行,便要抽去更多,那樣,傷害自然更大,痛苦更甚。

九州只打算抽取一魂一魄,她相信百木渠能清醒過來!

百木渠神智早已混亂,她口中斷斷續續哀嚎道:“住,住手!……”

“師父……阿無……九州……師姐……好痛,好難受,好難受……”

似乎是有些恢複意識了,九州心中歡喜,聽着百木渠的話縱使她心中萬分不忍,手上動作卻不敢停,兩道透明的身影至百木渠身上飄出,化作了兩道白光,一道融入了胸前的玉佩之中,一道飄去了浮在後心出的玉佩裏。

九州收法,玉佩白光漸漸收攏,百木渠身子脫力,跪倒在地上,九州扶住她一起跪坐在了地板上,觸手濕潤,原是百木渠一身白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九州扶着她還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顫抖,每一次吐息似乎都很困難。

百木渠喘息着,顫聲着喚了她一句,“九,九州?”

九州心神一松,柔聲道:“嗯,我在!”

聽着那語氣,九州知道,真正的百木渠回來了。

她輕撫她的後背,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百木渠困倦極了,眼睛眨巴幾下就再難睜開了,她靠着九州昏睡過去,九州撤了封印,将她抱起放在了床榻上,好在百木渠将桌椅都毀了,至少知道留一張床。

她起身正待從納戒之中取出一件衣衫給百木渠來換時,聽得身後‘铮’的一聲,是玉石碰撞的清脆響聲,她連忙回身,只見空中浮着一方玉佩,一塊無任何花紋的圓玉,九州睜大了雙眸,流心珏合攏了?!

那玉佩之中飄出一縷白煙,在空中凝聚,漸漸化作人形,九州心在跳動,越來越激烈,她朝着那抹越來越清晰的人影走去,因為有些急了,一個踉跄,顯得頗為狼狽。

那是個穿着白衣的女子,長發如瀑,眉眼如畫,模樣清冷,望着她便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寧靜的,這身形有些透明,清風一過便飄飄蕩蕩的,讓她更顯得飄渺如仙。

女子緩緩的睜開雙眸,長密的睫毛掃過,解開了一卷絕美的畫卷。

淚水在九州眼眶彙聚,便要滴落下來,她張着嘴,用盡了一輩子的氣力,喊出自己日夜呼喚的那個名字,“無涯……”

山中無日月,秘境之中的歲月更加無法探究,過了多久,無人記得清,只曉得這冬雪難遇的地方也落了好幾場雪了。

外面,應該也下了百場冬雪了吧……

靈鳥清鳴,春風拂來,不知名的野花擺動,花香飄散,時光寧靜安好,走廊上一白色的身影側躺着,墨色軟順的秀發鋪散在身後,随着清風一兩指不安分的時而飄動。

九州從屋內走出,看着走廊上的人,走了過去,伸出一雙玉足,輕輕碾了碾,說道:“小木頭,起床啦,成天這樣貪睡,小心無涯罰你!”

百木渠動了動,呻/吟一聲,緩緩撐起上身,望向九州時,神色有些茫然,她揉了揉眼睛,過了許久才緩緩道:“困……”

九州柔聲道:“绫兒做了飯菜,去洗漱一番,吃了飯再睡。”

百木渠緩緩的爬起身,朝屋內走去,輕聲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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