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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飼養手冊

我一把拎住他的衣領:“上仙,恕在下剛剛沒怎麽聽清,您說小仙長得如何來着?”

玉兔邊撲騰邊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眼見着他的氣焰緩緩滅了下去,非常不情願地道:“好看。”接着又深情地道:“在我眼裏,謝樨你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最好看的。”

我摸了摸我的臉皮,放開了他。玉兔見狀,也伸手拍拍我的臉,邊拍便搖頭嘆息:“謝樨,我這裏有個易容術的口訣你要不要聽聽?,無痛的,超級快,只收你兩根……五根糖葫蘆的價錢。”

他伸出食指,在面前虛虛一畫,空中立刻留下了幾道水流般的符文痕跡。

我詫異道:“為何我到了這凡人軀殼中半分仙法都使不出來,你卻還能留着仙骨仙根?”

玉兔想了想:“大約是你這個凡人軀殼真的很醜罷。”

我忍了忍,決定将這個話題撇下。

醜點就醜點,老子胡天保前世也是京都西城一枝花,如今心境不同了,不稀罕這個。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地對他道:“飯吃了沒有,待會兒跟我搬家,我們回胡家園林住。”

玉兔望我:“有吃的?”

我在地上拔了根草,哄他道:“乖,既然仙法還在,就給叔叔變只兔子,這樣叔叔就養得起你了。”

玉兔立刻瞪大了眼睛,十分悲憤:“為什麽要我變兔子?謝樨你騙我,你是不是嫌棄我吃得多,你根本沒有這麽窮——”說着,他憑空變出一個小山似的包裹,費力地拖過來:“一個人的行李都在這了,我的行李。謝樨王爺,如今我是投奔你的人了,你一定不能讓我餓肚子。”

事已至此,我指望他乖乖呆在我袖子裏不折騰的想法已經破滅了。我丢下手裏的那根草,讓一臉悲憤的玉兔跟在我後面,同我一起坐上了回到胡宅的馬車。

王二帶人打點好了一切,走出來迎接我,看到玉兔時頗為驚訝:“王爺,這位公子——”

我想了想,給玉兔安排了一個身份:“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明公子,我特意請來做府中作藥師。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太好。”

王二嘿嘿一笑:“王爺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哪裏有的身體不好之說。”他再偷偷瞥了玉兔幾眼,立刻又改口道,“敗火,敗火,王爺最近畢竟與紅白事有接觸,是要消消火氣,再調理調理身子。”

我正在思索他這話有什麽地方聽着不太對勁的時候,又見王二詢問道:“明公子,目前打理出來的廂房裏,有東邊靠湖的一間,窄小點,還有正南處離大堂近的一處,寬敞是寬敞,就是白日裏有些嘈雜,您有意住哪處,要小人帶您看看嗎?”

玉兔第二次單獨跟凡人說話,還有點緊張:“啊,你說什麽?哦,那什麽房間,我記得有一間推開窗就能看見院子裏的桂樹,房裏有個很大的屏風的?”

王二一愣:“那您說的是正廂房了?明公子此前可是來過?”

玉兔一笑:“來過的。我就住那裏,跟謝樨一同住的。”

王二回頭看我,一臉的意味深長。我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只能道:“照明公子意願安排。”

據玉兔本人報備,明無意也是個父母雙亡、親戚死光的倒黴孩子,比我更慘的是,他的錢還沒我多。附身之後,他凳子還沒捂熱就屁颠屁颠地跑來找我了,身後事、名冊之類統統都沒有管,他落得輕松,我卻不時琢磨着要不要回神界找嫦娥要個什麽叫《玉兔飼養手冊》的東西。

當天我給玉兔煮了十八樣蔬菜的大宴,王二瞧向我們的眼神越發的意味深長起來:“明公子吃些素也好,潤肺通腸,潤肺通腸。”

……通你大爺的腸。

當天玉兔仍然在我房中睡,不過他執着地認為我嫌棄他人形吃得多,為了表達一腔憤懑,他死活不肯變回兔子。我惡狠狠地告訴他:“老子是個斷袖,上仙你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

玉兔也惡狠狠地道:“你是個斷袖又怎的,這點忍耐力都沒有,如何完成我給你的任務,如何使我們兔兒爺一族發揚光大?”

他把我往床上奮力一推,壓上來凝視着我的雙眼,堅定地道:“要争氣啊!”

我一口老血梗在喉頭。

這一夜也不知是怎麽睡的。我睡覺時不怎麽動,玉兔卻時不時翻個身踢個床被,我第二天爬起來一看,玉兔躺在床底下睡得直流哈喇子。

我将他撈起來塞回睡床深處,黑着眼圈對王二道:“出去買張寬敞些的床,等明公子醒了後,把我房裏那張床替了。”

此刻,王二瞧我的眼神中又多了些敬佩。

此事總之越描越黑,我幹脆就不去描了。我按照以前的習慣,晨起去街巷拐角的一處小攤裏買雞蛋酒和皮蛋瘦肉粥,因現在身邊還多了只兔子,我又多叫了一碗果蔬粥,吩咐店主多加糖。

早上街市人多,蒸汽騰騰,我一手拎着一個食盒,等着我的雞蛋酒出鍋,聽見那攤主問我:“這位爺,少米酒糟,少蜂蜜是吧?”

他們家雞蛋酒做得尤其好,沒有尋常店鋪中做出的那種甜中泛酸的膩味,清洌芬芳。我應了聲,突然聽見蒸汽裏傳出一聲淡笑:“如今像公子這樣不愛吃甜雞蛋酒的人,不多見了。”

那聲音我聽着有些耳熟。我沒有多想,等了一會兒後,接過滾燙的酒提,往家中走去。走到庭院前時,剛要邁出腳,卻見到拐角處站了一個青色長衣的青年。

張此川對我微微颔首,再向我走了幾步,輕輕道了一聲:“謝公子,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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