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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腰有傷?

岳昇掌心幹燥,大約是常年幹活的緣故,有些粗糙,墊着下巴癢絲絲的。他剛抽過煙,指間有一股淡淡的煙草香。

我嗅了嗅,覺得很好聞。

其實我不喜歡煙,嗆人,還容易引起森林火災。

但煙味兒在他身上就不一樣了,有男人的野性。

他看我的樣子有些奇怪,仿佛我在搞行為藝術。這一點我不否認,他的手掌擡得不高,我要把下巴放上去,就得彎腰低頭。我的腰是彎了,頭卻不願意低,因為我得看着他。

我就這麽費力地站着,眼皮撩得老高,雙手因為慣性還是什麽而向後翹着,有點像企鵝。

眼睛睜得太大,我懷疑自己一不小心翻了個白眼。

岳昇手指曲了一下,顯眼的喉結輕滾,然後吐出一個字:“你……”

我突然明白,他伸出手,好像不是為了讓我放下巴,而是找我要醜柑。

啊……

這就尴尬了。

我耳朵尖很燙,可能已經紅了。

像有沸水從最燙的地方往四周蔓延,先是耳廓,然後到耳根,最後是臉和脖頸。

我好像幹了一件很作的事,他會不會認為我是故意勾引他?

雖然我饞他的身子,确實想勾引他,但我小太陽對天起誓,剛才,對,就是放下巴那一瞬間,我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不要臉的想法。

沒有比我們小太陽更粘人的鳥了,別人是給點陽光就燦爛,我們是給個手掌就能放下巴。

放還不能單放着,我們還會搖搖腦袋,蹭一蹭。

我不敢蹭了,生怕他嫌棄我淫-蕩。

但我也不好馬上直起來,這樣顯得我心虛。

岳昇蹙眉的樣子很英俊,有點冷有點兇,扯着我的心髒砰砰亂跳。

終于,岳昇将手抽了回去,垂着眼睑睨視我。

失去支撐,我往下栽了下,但不至于摔倒。

那只抽回去的手忽又伸了過來,鉗住我的手臂,将我扶住。

岳昇手勁很大,弄皺了我的衣服,但我不覺得痛,反倒覺得被他抓着,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我以為你讓我放下巴來着。”我低着頭,嘀嘀咕咕。

這時我不敢看他的臉,不知道他正以什麽樣的目光看我。

但很奇怪,我仿佛能夠識別他的視線——別人的視線就不行。

我覺得他的目光像一個籠子,将我關在了裏面。

胸膛裏的熱流往上翻湧,在眼眶汪成一圈水霧。

我連忙用衣袖擦了一下。

哭,哭什麽?

人家沒罵你沒揍你,你委屈個什麽勁兒?

我訓了自己一頓,等眼睛不那麽熱了,才偷偷瞄岳昇。

他在看我。

“柑子。”視線相觸時,他神色微頓,示意我遞給他一個醜柑。

這回我不敢調皮了,挑出一個最大最軟的遞給他。

回到家裏,岳昇又開始忙碌。

他總是有事情做,不像我,閑出個鳥來。

我靈光一現,終于明白人類為什麽老用鳥來罵人了,什麽淡出個鳥,關你鳥事,你個鳥人……

我們當鳥的,似乎确實有點讨嫌。

但我已經化形,我不能繼續以鳥的level要求自己。

在用被子圍成的巢裏蹲了一會兒,我跳起來,準備找點事做。

岳昇在做晚飯,但又不止晚飯。我們拿回來的那一口袋醜柑被他剝了幾個,皮穿在繩子上曬着,果肉在鍋裏炖得稀爛。

我這不争氣的嘴啊,又開始咽口水了。

岳昇再用絕頂的廚藝勾引我,我或許得考慮給自己織個口水兜。

“昇哥,你這是在炖什麽?”竈臺矮,鍋上面又全是熱氣,我得彎腰才能看清楚裏面的東西。

這一彎,我就“嘶”了一聲,腰酸背痛,差點掉鍋裏去。

“小心。”岳昇再次攙我一把,語氣有些沉。

不知道在他眼中,我是不是個搗蛋熊孩子,而他是熊孩子的監護人。

“沒事沒事。”我連忙站好,扶住腰扭了扭。

放下巴時我彎了半天腰,不知道是不是讓肌肉發了力,現在才會不舒服。

但按說不至于啊,我又不是長年累月使用腰。

我掀起衣服,費力地扭着身體往後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的腰特別漂亮,勁窄的一截,有薄薄的腹肌。因為扭身這個動作,屁股受力而翹起,圓的,還有點挺,手感說不定特別好。

我這算不算獨受老天垂愛?

一化形就有了這麽妙的身材,天使容顏,翹屁嫩男!

看來我應該去拜拜天,謝謝它如此愛我,然後對它說一句——雖然你愛我,但我的心只屬于昇哥。

“唔!”

我正得意地欣賞着我的屁股和後腰,一不小心用力過猛,空氣中響起一聲清脆的“咔”。

完蛋,我把腰給扭着了!

“痛痛痛痛痛!”我引吭高叫,在心裏将天罵了一百遍。

怎麽回事呢?只給我翹屁和腹肌不好嗎?為什麽還要讓我的腰這麽脆弱?好像這腹肌和翹屁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練出來的。

岳昇放下勺子,單手将我圈住。

唉,靠在他身上,我又舒坦了。

“你腰有傷?”太近了太近了,岳昇的聲音和氣息烘在我耳邊,我又僵又麻。

他的聲音怎麽這麽性-感呢?

“沒有傷啊。”我吞吞吐吐,傷不存在的,我不記得腰受過傷。

“我看看。”岳昇将我帶到他的房間,讓我趴在床上,撩起衣服,把腰露出來。

他手指的繭碰觸着我的皮膚,很癢,我下意識縮了下,心髒都跟着抽-起來,敏-感得不可思議。

他又按了幾下,“你經常……”

他沒說完,我也沒聽明白,扭着脖子問:“什麽?”

他搖頭,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樣子,“等一下,我去拿藥。”

鳥鳥苦藥久矣,我正要反抗,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

原來他不是逼我吃藥,而是給我抹藥酒。

藥酒和他的手指都微涼,塗抹在我後腰時卻越來越熱。

我好舒服呀,舒服得想要暈過去。

趴久了難受,我随手一抓,抱住枕頭,将臉埋進去。

直到岳昇說“好了”,我才意識到,我抱的是他的枕頭。

四舍五入一下,約等于我和他上床了。

我還記挂着廚房炖的那鍋玩意兒,岳昇回廚房,我便跟着。

他給我盛了一碗,我笑逐顏開。

“柑橘糯米粥。”岳昇向我介紹,“只有這個季節有。”

剛出爐的粥有點燙嘴,我一邊吹一邊喝,心裏比蜜還甜。

當鳥時,我可沒吃過這麽香的東西。

這是岳昇特意給我做的!

但是夜幕降臨,我就被打臉了。

小破孩兒們沖進院子,黃小野和另外幾張生面孔也來了,他們分組坐在燈光下,有的寫作業,有的講題。

中場休息時,黃小野吆喝着“喝粥了”,廚房裏的柑橘糯米粥就被瓜分一空。

我捧着碗,看着空蕩蕩的鍋,下巴都快掉下來。

原來那不是小太陽特供,是岳昇做給人類小孩的宵夜。

窗外的月亮很圓,像一顆奶糖,但我吃着吃着,卻嗦出了裏面裹着的酸溜溜的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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