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獎品就是…
奶糖是我的,酸溜溜的糖漿也是我的,我只得接受,就像一個呱呱墜地的孩子必須接受命運的親吻與爆錘。
你看,我是只很有哲學細胞的鳥。
日子怎麽着都得過,我在岳昇家住了一周,總算摸清楚別月村的大致情況,還有岳昇的生活方式。
由于過于偏僻,深居山中,別月村基本上算與世隔絕。
我懷疑正是因為它與世隔絕,才能讓我這樣的修人之鳥獲得大量靈氣,從而化形。
我小太陽在這裏謝謝別月村的列祖列宗,父老鄉親。
部分村民們以種植養殖為生,菜園裏種點兒青菜,旁邊養魚養雞,食物總歸是不用愁。
但他們好像不會種大米,村幹部定期組織青壯年翻山越嶺去鎮裏采購,買回大米油鹽。
若是不想種菜養雞,也不會被餓死,山裏什麽都有,果子、菌子、筍子,背個竹簍進山溜達一天,小半月的食物就有了。
我們家——呃,也就是岳昇家——兩邊都占一點兒。
岳昇有一個菜園,據我觀察,裏面種着黃瓜、西紅柿、小白菜、南瓜、冬瓜、薄荷……其他的我認不出來,到了夏天說不定還會結西瓜和葡萄。
岳昇不是每天都管它們,但它們長勢喜人,被春光一照,就搖搖晃晃,好不得意。
如果它們會說話,它們說不定會對岳昇喊:“我們最好吃了,快吃掉我們吧,求求了!”
呸,好不要臉哦。
被岳昇吃掉的明明将是我,爾等小白菜也敢和我搶男人?
我這只鳥,心理活動特別豐富。岳昇在菜地裏忙活時,我能蹲在田邊,一邊看他一邊和他的菜們聊個五塊錢的天。
岳昇還養了雞鴨,一會兒咯咯一會兒嘎嘎,比我們小太陽叫起來還難聽。
可能知道我們是同類,岳昇的雞特別喜歡追着我跑,追到了就啄我。
我被雞啄紅了腿,只得亡命狂奔。
幸好我有一雙大長腿,認真起來雞怎麽可能是我的對手。
我想,如果在後面追我的是岳昇就好了。我慢慢跑,張開手臂,對,就像扭秧歌那樣,時不時回頭喊一聲:哥哥,來追我呀!
“噗——”
怪我躲雞時三心二意,雖然将雞甩在了後面,卻踩到了不知哪個王八蛋丢的香蕉皮,一頭栽進稀泥巴裏,如同惡狗啃屎。
我摔破了皮,在家裏翻箱倒櫃找藥。岳昇問我是怎麽摔的,我自然不能告訴他我摔倒時心裏還在想“哥哥,來追我呀”,只好跟他說我被雞攆了。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頓了頓,讓我別去招惹那些雞。
還說農村裏的雞都兇,有的連狗都敢打。
是不是我太聰明了?我覺得他好像在暗示我是只狗。
我不服氣,“雞就養在菜園邊,你能去菜園,為什麽我不能去?”
岳昇對症下藥,在我的傷口上塗碘伏,我“嗷”一聲叫起來,痛出來了。
我縮回腿,自以為兇巴巴地瞪他,“好痛!”
“忍着。”他簡直無情又冷酷。
但我就吃他這套,乖乖把腳遞給他,小聲說:“昇哥,你輕一點啊。”
“嗯。”酷就一個字。
碘伏滲進肉裏,我緊緊咬牙,把淚水憋了回去。
我上次答應過他,只哭一次。雖然我對自己沒啥信心,但總不好這麽快就食言。
“我是去幹活。”塗完藥,他終于接上之前的話道:“你沒有去的必要。”
我脫口而出:“我也去幹活!”
他看着我,距離那樣近,我聞得到他氣息裏幹燥的煙草香。
不知是不是太近的緣故,我覺得他此時的眼神格外專注。
他的瞳仁被我填得滿滿的。
“你能幹什麽活?”他說。
這話要換其他人說出來,我一定會覺得是諷刺。
諷刺我游手好閑,啥都不會。
但說話的人是岳昇,這話就成了提問。
“我……”我扭了扭腳丫子,低下頭。
菜園裏的活,我好像真的一樣不會。
但我不甘心,我得想辦法。
“廚房吃的夠,我不在的時候,菜園有人來打理,你不用管。”岳昇話鋒一轉,“我明後天去山裏。”
“啊?”我驚呼一聲,差一點撲去抱住他的胳膊,“我也想去!”
岳昇每天都很忙,種菜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個活兒。
他要帶人去林子裏巡邏,順便采些山貨回來。
家裏有不少晾幹的菌子,他給我炖過一回,特別香,比我當初自己搗騰的好吃多了。
“你不行。”他拒絕得特別幹脆,壓根兒不給我争取的機會。
我只好作罷。
小學下周就開學了,我以前以為我們修桌椅板凳的學校收的全是別月村的學生。
黃小野給我說,周圍幾個村子的小孩,家裏如果願意送來,岳昇都教。
“大人們一輩子靠山吃山,沒什麽見識,覺得孩子不讀書也沒什麽。”黃小野正在給本子釘釘子,“加上這兒窮,山路難走,沒有老師願意進來。我們村還算好,至少建了個學校,其他村子連個教室都沒有。”
他啰嗦,而且喜歡東拉西扯,我聽了半天才總算明白,岳昇其實沒有義務每天在家裏給小孩們煮宵夜講作業,但這些孩子在家裏沒辦法看書,要麽家裏燈關得早,要麽太吵。
我望了會兒天,“昇哥真好。”
黃小野笑了笑,“當然,不然怎麽會收留你這……”
他沒說完就打住了,但我從他的眼神看出,他想說的是——不然怎麽會收留你這來路不明的小混蛋。
我不跟他計較,拿起傘和扁擔,就向菜園走去。
岳昇已經進山了,我挖空心思,想出了幫他幹活的方法。
這其實得益于別月村幾乎沒有娛樂活動,電視只能收看兩三個頻道。我拿着遙控器按來按去,最終靈光一閃——
雖然我不會除草施肥,但我可以當個稻草人啊!
岳昇的蔬菜長得那麽好,必然有不懷好意的鳥前來偷吃。
我自己就是鳥,我還能不知道嗎?
當鹦鹉的時候,我最喜歡偷人類的瓜子吃,沒有人能比我嗑得快。
正午時分,我躲過了雞的圍追堵截,站在菜園中央,将扁擔扛在肩上,舉着傘,開始了我的稻草人事業。
不久,果然有鳥叽叽喳喳飛過,我吹口哨吓唬它們,它們一溜煙飛走。
保護了岳昇的黃瓜,我心裏極有自豪感。
明天岳昇從山裏回來,我要跟他邀功。
獎品就是……
吃他的黃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