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真是太寵我了
當稻草人可真辛苦,一天下來我已經腰酸背痛。
但第二天我還得去,因為岳昇就要回來了。
“你這是何必呢?”黃小野和我一起吃晚飯,酸辣黃辣丁竟然堵不住他的嘴,他的嘴巴腫了,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單純因為話太多,上下兩個嘴皮碰的,“當人不好嗎?非要去當個稻草人。”
“你懂什麽?”我将最肥大的一只黃辣丁夾到自己碗裏,不想和他理論。
他單身狗一只,根本不懂我們這些懷春小太陽的壞心思。
我要讓岳昇一回來,就看到我守護他菜園的英姿。這樣他就會想,山雪可愛又懂事,想日!
“咔——”
我不該一來就幻想那麽黃的事,我受到懲罰了。一根魚骨插在我喉嚨裏,我咳了半天,竟然沒有将它吐出來。
我現在看上去一定很糟糕,因為我發現黃小野正驚恐地瞪着我。
“我操!”他扔掉碗筷站起來,“你還好嗎?”
他是老師,可他為什麽這麽蠢?問的都是什麽廢話?我還好的話能張着大嘴,像死魚一樣直抽氣嗎?
當他的小學生真可憐,如果我是小學生,我一定選岳昇。
不過他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很快,他找來了醫生,就是岳昇把我背回來時,給我看病的那一位。
話說,其實岳昇也是醫生。
別月村一共兩位醫生,但給人看病都不是他們的主職。
醫生讓我不要慌張,從一個鐵盒子裏叮叮哐哐拿出兩個小工具,叫我張開嘴,然後把小工具探進我嘴裏。
那玩意兒抵在我喉嚨上,讓我又開始發黃色的大夢。
如果現在在我喉嚨裏戳來戳去的不是小工具,而是……
而是岳昇的大工具?
我這個鳥啊,真的很不會控制情緒。我居然想着想着就笑了起來,但礙于姿勢,我沒辦法笑得太狂野,只從喉嚨裏憋出了兩聲“嘿嘿”。
醫生:“……”
他停下用小工具戳我喉嚨的動作,眼神憂慮地看着我。
然後我聽他轉頭對黃小野說:“這孩子卡的是喉嚨吧?怎麽把腦子卡出問題來了呢?”
我:“……”
最神奇的是,黃小野還一本正經解釋起來了:“因為離腦子近吧?而且五官都是連通的,我平時點眼藥水,還會從鼻孔裏流出來。他卡着喉嚨,腦子受影響也挺正常。”
我聽不下去了!
醫生點點頭,“有道理。”
我目瞪口呆看着醫生,不得不懷疑,這醫生是真的醫生嗎?不會将我醫死吧!
事實證明,這醫生雖然有點不靠譜,但取個魚骨還是可以的,插在我喉嚨肉裏的魚骨被取了出來,我又可以吃黃辣丁了。
醫生走後,黃小野問:“你剛才到底在笑什麽?取個魚骨都能取笑麽?”
這我當然不能回答他,怕傷害單身狗的感情,所以我說:“因為戳起來癢,有點舒服。”
黃小野表情複雜地看着我,活像我說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半晌,他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喉嚨戳起來舒服。”
這個傻子,喉嚨戳起來當然不舒服,但如果是喜歡的人……
眼看着又要笑起來,我立即抿住唇,冷酷地在心裏告誡自己:鳥哥,你的腦袋都要被黃色廢料填滿了,再這麽下去,你就不是純潔清新的小太陽,是一只玄鳳了!(注)
晚上,小孩子們照例來寫作業。
岳昇不在,我就是這個家的男主人。雖然不怎麽喜歡小孩子,但我畢竟是他們的師鳥,所以我圍上岳昇的圍裙,打算學着岳昇的樣子,給孩兒們做個宵夜。
上次的醜柑吃完了,但後來不知道誰又往家裏送了一些,我剝好五個,正打算往鍋裏丢,黃小野趕過來好為人師——這成語是這麽用的嗎?
他說:“柑子不能放這麽早,要把糯米煮得差不多了,再把柑子丢進去,不然會煮化。”
我只好把醜柑放一邊。
熬糯米是個需要耐心的活兒,我守在廚房,覺得無聊,于是吃起了醜柑。
等到可以下醜柑時,籮筐裏的醜柑被我吃得只剩下一個。
我:“……”
山雪只是一只小鹦鹉,山雪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沒有柑子呢?”羊角辮在碗裏掏了半天,“奇怪,我明明聞到柑子的味了。”
小胖球舀起指甲那麽小一塊果肉,“我這兒有。”
“今天怎麽這麽少哦?”黑娃說:“岳老師每次煮都會放很多柑子。”
我笑眯眯地坐在桌邊,面前的碗裏也沒有果肉。
我也打算像你們岳老師一樣,放很多柑子的。可惜,它們都被我吃啦。
丸子頭看向我,她的眼神清澈,具有穿透力,仿佛已經在一剎那看穿了我。
“弟弟,醜柑都被你吃了嗎?”
明明嘴裏沒有東西,但當這麽多道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時,我還是噎了一下。
我羞愧了。
“弟弟,你怎麽這麽能吃啊?”
“弟弟,你不怕拉肚子嗎?”
“弟弟,我也想吃醜柑。”
孩兒們七嘴八舌,說得我低下了頭。
但是我突然又想,你們一個個才幾歲?憑什麽叫我弟弟啊?
這稱呼是村長家那小東西傳出來的。
去村長家登記那天,我告訴他,我是岳昇的弟弟。我本以為他們會看在岳昇的面子上,尊敬地叫我一聲山雪老師。不叫老師的話,叫山雪哥哥也行。
沒想到,這群破小孩居然直接叫我弟弟!
什麽弟弟,臭弟弟嗎!
丸子頭又一針見血了,“你個臭弟弟!”
我:“……”
這下好了,我被圍了起來,他們繞着我轉圈,整齊地喊着“臭弟弟”。
我的臉紅了,這簡直是公開處刑啊!
但我心态好,很會自我調節,馬上想到,他們就像七個小矮人,而我是盤靓條順的男公主,這不是什麽公開處刑,只是小矮人在圍着男公主跳舞而已。
“舞會”散場,院子裏安靜下來,我在岳昇的房間門口徘徊半天,想溜進去睡他的床。
但今天我都差點變成一只玄鳳了,再睡他的床不合适,只得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巢裏。
我又做夢了,夢見我在一個黑色的舞臺上,燈光從四面八方灑過來,把我照得像一顆真正的太陽。
我在發光,我聽見潮水般的歡呼,但我眼前除了燈光還是燈光,它們白得刺眼,我什麽都看不見。
萬千歡呼中,我聽清了一個人的聲音。
是男聲,陌生又熟悉,他說:“寧曳,寧曳。”我轉向聲音的方向,但下一瞬,他的聲音卻從我的側面傳來,說的還是:“寧曳。”
我再轉,再轉,卻始終追不上他。
“你是誰?”我急促地呼吸,用力喊道:“什麽寧曳?”
他的聲音消失了,黑暗逼退光明,和歡呼一道,徹底将我淹沒。
清晨,因為做了奇怪的夢,我沒精打采地打哈欠。
“你……”黃小野又晃蕩到我家院子外,“又要去當稻草人嗎?”
他好像想勸我,可我是能聽勸的人嗎?
我當的是稻草人,追逐的卻是我的愛情。
直到下午三四點,我在菜園裏換了好幾個姿勢,一會兒金雞獨立,一會兒紮馬步,偷食的鳥兒都被我吓跑了,我正準備偷個懶,就聽見有人粗着嗓門說:“喲,岳老師回來了?這拿的是什麽啊?”
我一下子精神抖擻,挺胸擡頭,以稻草人的姿勢,站出了兵馬俑的氣質。
菜園離家有一段距離,岳昇應該會先回家,發現我不在家裏,再出來找我。
當他看見我為了守護他的菜園有多鞠躬盡瘁時,一定會獎勵我吃他的黃瓜。
我已經提前挑好了,有三根黃瓜長得特別好,綠油油的,一根拿來涼拌,一根拿來炒,剩下一根啃着吃。
果然,他來了!
“昇哥!”我開心地揮手,“昇哥,我在這兒!”
聽見我的聲音,雞們又激動了,它們老是惦記我又長又白的腿,想來啄幾口。
可我不樂意讓它們啄,我想等将來岳昇扛起我的腿時,讓岳昇啄。
啄多少口都行。
岳昇走到菜園邊,向我伸出手,“上來。”
他的聲音冷冷淡淡的,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只是眉心皺着,似乎有點兒無奈。
猶記得昨天黃小野看到我當稻草人時,那一驚一乍的模樣。和岳老師比,黃老師真是太沒見識了。
酷還是我昇哥酷。
我搭上岳昇的手,還沒來得及用力,就被他一把從菜園裏拉出來。
怪我想象力太豐富,我覺得他拉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根白嫩的蘿蔔。
“昇哥,你回來啦!累不累啊?采到多少蘑菇?”我跟着他往回走,關心他的同時不忘顯擺自己,“我剛才當稻草人來着,有鳥來偷食,都被我趕走了。”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你在菜園裏站了一天?”
我伸出兩根手指,“一天怎麽行,當然是兩天。”
岳昇不知在想什麽,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移開,“回去用冰毛巾捂一會兒臉。”
哦!他不說我都沒注意到,我的臉被曬得有點火辣辣的。
現在剛到春天,太陽不怎麽曬人,我還帶了傘,但長時間暴露在日光下,還是有些受不了。
岳昇這是在心痛我嗎?
那我可太高興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鳥逢喜事得意洋洋,我趕緊說:“昇哥,你不獎勵獎勵我嗎?”
岳昇停下腳步,“什麽獎勵?”
我:“吃你的黃瓜啊!”
岳昇又露出我将腦袋放在他手上時的表情。
“菜園裏的黃瓜。”我又說:“我要吃三根!”
他沒有立即答應我,只說:“先回去冰一下臉。”
我偷偷噘嘴,在他身後一路小跑。
院子裏放着剛采回來的山貨,什麽菌子筍子應有盡有,出乎我意料的是,居然還有一簍子泥鳅!
“給我的?”我興奮地問。
春天的泥鳅又肥又鮮,用辣子炖出來最好吃。
岳昇點頭,“嗯。”
天哪,他真是太寵我了!
我幫忙收拾岳昇帶回來的東西,突然看見一個髒兮兮的背包。
我觀察了半天,确定這不是岳昇的東西。
“昇哥。”我仰着腦袋,有些嫌棄地問:“你從山裏撿回個什麽破爛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