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給我做糖葫蘆嗎
“這道題請最後一排的岳山雪同學來回答。”
岳昇有事,黃小野替他給我們班上課。我本來就對上學沒興趣,每天早早起床來學校,只是為了多看岳昇幾眼,現在在講臺上唧呱唧呱的成了黃小野,我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這裏我需要說明——我并沒有說岳昇在講臺上也是唧呱唧呱的意思,這個詞專指黃小野。
他看我不順眼,叫我回答問題。可我正在給岳昇織護腰。
織毛線這件事,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見隔壁王嬸兒往院子裏一坐,雙手叉來叉去,閉着眼睛就是一件衣裳。我學着她的樣子,閉着眼睛只能将手叉出個洞。
我向隔壁王嬸兒請教,她給我使一通“無影爪”,殷切地問:“學會了嗎?”
我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因為我的眼睛告訴我說它學會了,我的爪子,呸,我的手說它一個指法都沒看清。
最終還是隔壁老王給我放了回慢鏡頭。
他拿起媳婦的毛線和針,笨拙地給我展示了幾下。這回,我的手說它終于看清楚了。
抛開上課總是開小差,從來不寫作業這兩點,我自認為還算一只愛學習的鳥。自打從隔壁老王那裏偷來師,我便有空就練習。
現在,我給岳昇織的護腰已經初具規模了。
但黃小野這麽一嚷嚷,我手一抖,滑了針。
啧。
“岳山雪同學。”見我還埋着頭,黃小野抻長脖子,像只長頸鹿,“快起來回答問題。”
“弟弟根本沒有聽課!”坐在我前面的小東西打我的小報告,“他在打毛線!”
打毛線怎麽了?勞動最光榮!
我絲毫沒有上課開小差被抓現場的內疚感。我覺得這應該是被岳昇給慣的。因為岳老師上課時,我也從不認真聽講,岳老師會批評其他人,但一次都沒有批評過我。
我将毛線推進桌肚子裏,站起來。黑板上是一道算術題,小矮子們以為我不會,全沖我嬉皮笑臉,露出缺了好幾瓣的門牙。
我吧,還真不是不會。我平時不寫作業是因為懶,這不代表我不會加減乘除。
這麽簡單的題,我甚至能心算。
“21。”我眼珠子都沒轉,就給出答案。
我回答對了,黃小野卻沒有立即讓我坐下。
他向我走來,我對他皺起眉。
“我能坐下嗎?”我問。
黃小野說:“你很急?”
這不廢話嗎?我的毛線滑了針,你說我急不急?
“給我看看你的毛線織到什麽程度了。”黃小野說。
我這只鳥啊,還是過于單純了,沒有看穿人類的陰謀。
黃小野這樣和城裏收人手機的老師有什麽區別?我們鄉下沒有手機可以收,就收毛線嗎?還騙我說看織到什麽程度,我怎麽就沒聽出來他裏的話呢?
當我反應過來時,毛線已經到他手上了,他觀摩一番,然後邀請小矮人們一起觀摩,“同學們,你們說這像什麽?”
“漁網!”
“爛布條!”
“抹布!”
我:“……”
我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黃小野問夠了,終于将毛線還給我,語重心長:“上課還是要認真聽的,學習不好的孩子,連毛線都織不好。”
放學之後,我在太陽底下看着漁網,不,看着織給岳昇的護腰,覺得它上面的洞是挺多,确實像一張破破爛爛的漁網。
不知道今年時尚圈流行什麽,會不會流行有很多洞洞的護腰?
吃過午飯,岳昇還是沒來學校。
沒有岳昇的校園不再是我向往的校園,我索性背起書包,溜了。
說起來,這書包也是上次去鎮裏時,岳昇給我買的,熒光綠,象征着森林與田野,生機勃勃,特別酷,起碼比岳昇從山裏撿回來的好看。
為我,他真的很舍得花錢。
我哼着歌往家走,将熒光綠書包頂在頭上遮擋太陽,哪知半途遇到了岳昇。
原來他今天沒來上課,是因為隔壁村一個老人生病了,他去給人看病。
我們村一共就倆醫生,上次給我拔魚骨的不靠譜,還是我昇哥厲害。
但自豪的同時我又很好奇,岳昇以前到底是幹嘛的,為什麽又能當老師,又能當醫生,采購是他,巡邏還是他,他是別月村的守護神嗎?
還有什麽他不會?
噢,織毛線他肯定不會。
“怎麽回來了?”岳昇問我。
逃學被發現,我緊張嗎?當然不,我很淡定地說:“因為我逃學了。”
岳昇:“……”
我繼續說:“你不在,上課沒勁,所以我溜了。”
岳昇平靜的臉上竟是浮起一絲笑容,我覺得這笑有點縱容和無奈的意思。
他從隔壁村回來,手上提着不少東西,我立即賣乖,主動幫他分擔,我們一起回家的樣子像極了夫夫雙雙把家還。
從鎮裏買回來的月季今天開了兩個花骨朵,我一回家就給它們澆水。
岳昇則将口袋裏東西拿出來清理。
其中一個口袋裏,居然裝着新鮮的草莓。
我在鎮裏吃過草莓糖葫蘆後,就對那味道念念不忘,可是別月村沒有,而且一串挺貴的,雖然岳昇願意為我花錢,我還是不大好意思。
我看着岳昇将草莓洗幹淨,沒抱多少希望問:“昇哥,你會做糖葫蘆嗎?”
岳昇轉過臉,“你想吃?”
我假裝也不是很想吃的樣子,“沒有啊。”
岳昇做完手上的事,取出一袋冰糖,稀裏嘩啦倒進小鍋裏。
這時我已經從隔壁老王家回來了——沒錯,我又去向他取了個經。
“昇哥。”我抱着亂糟糟的毛線,“你幹嘛呢?我肚子餓了。”
有晚飯吃嗎?
他煮着冰糖,看上去十分熟練,“做糖葫蘆。”
我受寵若驚得一蹦三尺高,簡直要以為我又擁有了翅膀。
“給我做糖葫蘆嗎?”我吼破了音。
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點嫌棄,過了幾秒才說:“嗯。”
我宣布,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太陽,沒有之一!
冰糖煮化之後,晾到溫度适中,就可以裹草莓了。這看起來簡單,但只有手法夠好,才能裹得均勻又漂亮。最後用竹簽子将草莓串起來。
我一口下去,滿嘴汁水,嗚嗚叫着,趕緊将糖葫蘆遞到岳昇嘴邊,非要他吃下第二顆。
他拿我沒辦法,就着我的手吃掉一顆。
剩下的全都歸我了。
這哪裏是草莓糖葫蘆啊,這分明是無價的紅寶石!
晚上,小矮子們沾我的光,也吃到了糖葫蘆。
和上次分享醜柑糯米粥時不一樣,這次我特別豁達,一點兒沒覺得難受。我敢打包票,糖葫蘆就是岳昇專門做給我的,他們只是撿了我的剩jiojio!
我被打了一針愛的雞血,發誓要在今夜完成送給岳昇的護腰。
可岳昇來到院子裏,看着我的毛線,說了句和黃小野差不多的話,“這是漁網嗎?”
我:“……”
過分了哦!
岳昇在我身邊坐下,“跟誰學的?”
我一邊織一邊說:“隔壁老王!”
岳昇:“……”
我又補充道:“本來是隔壁王嬸兒,但王嬸兒手太快了,我看不清楚。”
“給我。”岳昇突然說。
我愣了下,“你要毛線?”
“嗯。”他說:“我教你。”
毛線和針在他手上像是有了生命,他随便勾勾手指,毛線就自發連成一片。
我目瞪口呆。
我的昇哥,居然連毛線也會織嗎?
那我除了屁股很好摸,嘴巴很好親之外,還有什麽能夠向他炫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