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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要辜負自己

“寧曳?”岳昇低聲重複着這兩個字,有些困惑的樣子。

我已經在很多人面前說過“我是寧曳”,可當我聽見岳昇說出這兩個字時,卻覺得陌生又難聽。

好像寧曳是另一個人的名字,而我還是叫岳山雪。

“哥!”我急着解釋,卻又因為剛跳完舞,上氣不接下氣。

在火車站見面時,我就該告訴他藝名的事。

不,他給我打電話時,我就該說。可我偏是忘了。

我心中湧起一陣恐慌。

我怕他怪我。

山雪這個名字是他給我取的,那時我還小,連名字都沒有。後來我長大了,越發明白這個名字的珍貴,它就像一個被雪山見證的誓言。

而我卻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改了名字。

他會難過嗎?會失望嗎?或者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悵然若失?

對,一定是悵然若失。否則他看向我的眼神不會是現在這樣。

我心跳極快。我一定得解釋。

“哥,你聽我說。”我回到餐桌邊,又急又緊張,額角的汗水順着臉頰落下來,“我不是故意背着你改名,簽合同之前我打電話了,但是一直打不通,我……”

岳昇忽然拿過我的杯子,往裏面倒滿草莓酒,又遞到我手邊,溫聲道:“不着急,慢慢說,寧曳是公司給你起的藝名吧?”

我驚訝地看着他。

他居然猜到了!

“哥,我……”如果他生氣,我還能繼續向他解釋,可是他臉上一分怒氣都沒有,眼神是我熟悉的平靜溫柔,我被他這麽看着,更加說不出話來。

“山裏沒有信號。”岳昇說:“我理解。”

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不生氣,我反倒生起自己的氣來,低着頭說:“我都沒有告訴你,就改了名字。”

岳昇笑,“你很快就要滿十七歲了,是個大人了,該學着自己做決定。”

我擡起眼皮瞅他,“可山雪是你給我起的名字。哥,你真的不生氣?”

跟岳昇賣乖是我從小就習得的技能,我知道我這樣有點卑鄙,但我就是忍不住故意示弱,這樣他就會寵寵我。

“你只是多了一個藝名,又不是舍棄山雪。”岳昇又給我燙了幾塊肉片,“快吃,我不生氣。”

我抿着唇笑,又給他說了很多最近發生的事,還邀功似的指着陽臺說:“哥,前天我回來打掃清潔,陽臺上全是雪,我鏟了一晚上才弄幹淨。”

岳昇不斷給我夾菜,“那就多吃點。”

小太陽在我頭上不安分地跳來跳去,我兇它,“再跳就把你涮掉!”

它竟然也不怕,叽裏呱啦一陣叫,仗着我疼它,将我那出自知名托尼的發型啄得亂七八糟。

我覺得在恃寵而驕這一點上,我和小太陽很像。

我不就是仗着岳昇寵我,才肆無忌憚地對他撒嬌,跟他提要求嗎?

馬上就是除夕,大明星們有活,我們這些還沒出道的練習生被放了假。季馳和祁盛要去國外度假,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

我當然不去。

國外有什麽好。有岳昇的地方勝過陽光與海灘。

我們在家裏過了一個安寧又溫馨的春節,岳昇跟隔壁大娘學灌香腸、熏臘肉,我就在一旁打下手。

我們的陽臺上挂着一串臘肉香腸,我看着它們就覺得踏實幸福。

初七以後,就開始忙了。岳昇要準備開學之後的試講,我回到星騰。

秦哥說,公司計劃讓我們暑假正式出道,在原本的五人基礎上再加一人,團名已經取好,叫SORA.K。

雖然離出道還有五個月,但是我們并不輕松,要練舞,要錄歌,要營業,每天的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我別說回家,就是回宿舍都困難。

但好在岳昇已經回旭城來了,我有空就給他打電話發信息,聽到他的聲音比打雞血還管用。

季馳不安好心,說我在跟女朋友聊天。我馬上反駁,說那是我哥。

沒想到他偷偷拍我的照片,将手機丢給我說:“不信,肯定是女朋友,不然你為什麽笑得這麽甜?”

看到偷拍照時,我也震驚了。

原來我和岳昇發信息時是這種表情嗎?

祁盛起哄,說我今後拍偶像劇時就這樣笑,保管俘虜無數少女心。

我将手機扔給季馳,練完舞後又讓他把照片發給我。

晚上累得一閉眼就能睡時,我悄悄看着這張照片,瞌睡居然消退不少。

我很自戀地将這張照片設置成了我的手機桌面。

七月,SORA.K出道,我是舞擔,也是門面。

九月,岳昇正式入職旭城一中。

看到他成為老師,我覺得我再也不用害怕他離開我了。他就在旭城,哪裏都不去。

出道之後,我比當練習生時更加繁忙,漸漸窺見這個圈子的複雜。

我們靠一首歌出道,但歌遠不是最重要的,後續資源才是。像我們這樣的藝人,星騰多的是,出道僅僅是一個起點。

秦哥手上有一些資源,電視劇配角、男團選秀、舞者選手。

季馳和祁盛分到了電視劇資源,空降來的蕭溯确定參加男團選秀。秦哥帶我出去吃飯,見了舞綜的副導演,給我定下一個名額。

而團裏的其他兩個人,什麽資源都沒有。

我已經知道季馳和祁盛的背景,他們來娛樂圈只是玩票,說不定哪天不想玩了就回家繼承家業。蕭溯是什麽來頭我不清楚。至于我,我和那沒有資源的兩人都是“平民”。

我有資源,而他們沒有,只是因為在絕對實力的基礎上,我還有一點運氣——陳興說得沒錯。

可我那時還是太小了,想通了一個道理,卻不知道還有一個道理,那就是背景是你一輩子底氣,運氣卻不是。

SORA.K是一個很松散的團,除了剛出道的那段時間我們總是在一起,後來都各自奔忙。

季馳和祁盛一邊拍戲一邊炒CP,我因為要錄制舞綜,有接近四個月沒有回旭城,連春節都錯過了。

岳昇在旭城,而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居然比以前還少。

但我心裏一直有一個明确的目标,我要紅,賺很多很多錢,買最好的別墅,和岳昇一起搬進去。

所以我不怕吃苦,通宵排練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我知道我的實力,我需要的只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但舞蹈大賽拼的不僅是能力,還有公司和人脈。

星騰是娛樂圈裏排得上號的公司,它想捧一個人,那人就一定能紅。

遺憾的是,秦哥沒有為我争取到公司的“捧”,我最終止步八強,沒能拿到本該屬于我的舞王桂冠。

我回到家,鑽進岳昇懷裏委屈地哭起來。

比賽期間再累,再因為沒有背景被冷落,我都沒有哭過。我十七歲了,自以為足夠堅強,我甚至知道,這樣的事以後也會不斷地發生。

我越發想要紅。

晚上,我久違地鑽進岳昇的被窩,硬要和他睡,讓他給我講他在一中的趣事。

他說漏了嘴,我才知道,暑假他又會去山裏支教。

一中的老師都很辛苦,寒暑假是唯一的休息時間。我不想他這麽累。

“哥哥。”我又叫疊詞了,“我心痛你。”

岳昇将被我踢開的被子拉好,“我不累。”

“你亂說。”我悶聲悶氣,“怎麽可能不累?”

岳昇沉默了一會兒,“但人活一世,在妥協的同時,也該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我用被子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我知道他說的“妥協”是什麽意思。

是因為去年我哭着從家裏跑出來之前對他吼的話。

如果沒有我,他不會選擇去一中教書。他向我妥協了。

我沒有立場再說什麽,索性抱住他,向他傾述我受到的委屈。

他沒有說“那就不幹了”之類的話,只告訴我,不要辜負自己。

令人煩躁的夏天,我們團裏的一位隊員和星騰解約了,對外說是為了學業,真正的原因是他得不到資源。

出道時我沒有想到,SORA.K成立還不到一年,就要分崩離析。而在舞綜之後,秦哥再也沒有給過我像樣的資源。團裏的人氣天差地別,季馳和祁盛已經靠着電視劇和綜藝擁有了不少粉絲,很多人嗑他倆的CP。最差的是退團的一位,我和蕭溯馬馬虎虎,我在舞綜闖進前八,他參加男團選秀離出道位只有一步之遙。

我們都不成功,但也不至于有多失敗。

我接到秦哥的信息,他叫我去他辦公室一趟。我去了才知道,蕭溯也在。

秦哥給我們看了一份企劃。

蕭溯淡淡地瞥我一眼,說:“我沒問題。”

我卻當場拒絕,“我不想炒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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