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嘴裏叼了根冰棍,于歌臉頰被炙熱的陽光曬得泛紅,帶了困倦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
昨夜和一群學生在校園裏晃蕩到淩晨,回了事務所就蒙頭大睡,直到日上三竿。
這處原本是教育機構,之後待租很長時間,才被于歌撿去,沒認真裝修就成了偵探事務所。
于歌嘎嘣咬下塊冰,涼氣順着舌尖浸入燥熱的血液,總算舒坦些。
還懶洋洋躺着,熟悉的穩健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于歌懶洋洋掀起眼皮,不為所動地嘬着冰棍,直到一個身影逆光而立。
“…說多少次了,別把肚子晾在外邊。”于澤煜劍眉緊鎖站在沙發後側,娴熟地将堆在白肚皮上的衣擺扯回去。
“哥。”于歌牙齒咬住小木棍,回味上面殘留的甜味,含含糊糊問道:“今天沒進局子呀?”
“什麽鬼話?哥是罪犯?”看着癱在沙發裏的人,于澤煜環視一周确認沒出差錯,才跨步去推開窗子透透氣,不忘無奈解釋,“今天城南有任務,正好路過這。”
于澤煜人高馬大,胸脯橫闊,毛刺頭配有棱有角的剛毅面龐,幹練俊朗,做刑警這幾年打磨的愈發銳氣堅韌。
只是鐵铮铮的漢子也有柔情,于澤煜隊友都知道,這人在弟弟面前,就是幅老媽子的樣,逮着空就噓寒問暖。
他們也不知道,那位寶貝弟弟,正望向于鐵漢的背影偷樂。
于歌側身,盯着于澤煜那顆近乎光頭的圓溜溜的腦袋,想起幼年的趣事兒來。
那時的于歌還是個奶娃娃,天生運動神經發達,所以白日幼兒園學足球時出盡風頭。做夢還在回味腳感,以至于迷迷糊糊地起夜,看着枕邊有個黑乎圓溜的球體,樂呵呵就擡腳一踹。
結果深更半夜兄弟兩個打成一團,于歌白嫩的臉頰被惱火的于澤煜掐在手裏,還嘴欠地奶聲強調,“都怪哥哥的頭長得像足球。”
“于足球,哈哈。”一想到面對子彈都不改色的于刑警被踹了腦袋,于歌就笑的打滾。
“于歌。”
毫無起伏的平靜語氣讓于歌倏地住嘴,暗道可別是昨天熬大夜的事兒被哥知道了。
于澤煜平時不茍言笑,念叨起來能讓人發狂。
“你到底,為什麽總是洗它?”于澤煜從窗臺探出身子,兩手中間是一面濕漉漉的錦旗,金字寫着:義舉感人心,清潭好青年。
“別動我英雄印章啊。”于歌瞪眼麻溜起身,把錦旗奪回來再次晾挂在窗外,頗為不滿說道: “這是我小半段人生路中最輝煌的時刻。”
“那也不至于一個多月周周洗。”
“怎麽不至于,沒做上刑警,時刻提醒自己熱心好青年的身份,不要妄自菲薄。”
于澤煜扶額,妄自菲薄,倒真說不上。
一月前于歌深夜起興,屁颠跑到湖邊釣魚,魚沒釣到,倒是聽到橋下撲通水聲和斷續的呼救聲,于歌二話沒說利索地游去将落水少女救出。
見義勇為為真,但夜晚稍微涼,濕漉漉回家免不了被于澤煜念叨一宿,把人揣在電暖爐前烘了半天才放心。
這事兒被當地電視臺報道,獲救姑娘又是登門拜謝又是送錦旗,那段時間于歌像是走在雲端,飄忽得意。
從此那面錦旗就成了事務所鎮店之寶,總是挂在最顯眼的地方。
“行了,哥就來看你一眼,你照顧好自己,別總吃辣熬夜,也別吹空調晾肚子…”
于歌嘴角抽動,知道他又該念經,趕忙岔開話題推着于澤煜向外,“任務要緊任務要緊,速去速去。”
乖巧甜甜一笑,于歌毫不留情地阖門。
這棟大樓離大學城近,不遠處新建大樓鱗次栉比,周邊的建築也早已翻新過,只有這處像是城中釘子戶,稍顯老舊,平日人流量也小。
樓下多是個體經營戶,平時晃悠最多的反倒是張貼小廣告的人。
于澤煜緘默不語蹲下身,将門上幾個字體誇張的奇怪小廣告揭去,才起身踩了水泥樓梯下樓,“天熱了,多補充水分!”
“知道了!”
于歌三步并兩步跳回沙發,困意早被于澤煜攪沒了,熱的窩在角落渾身跟長了虱子一樣搔首撓頭,心中天人交戰,最終狠下心合窗打開空調。
上了年紀的空調如同老人起床,喘籲籲地咳嗽,半晌才幽幽飄出冷氣來。
不說昨晚的報酬,中午又來了筆生意,可以吹會空調小小奢侈一把。
他從兜中掏出張照片,背面字跡端正寫了一個從未去過的地址。
正午有個身材瘦小的姑娘尋來,忸怩地擺出照片,說想要這個人五件貼身用品,如不離身的鋼筆、用過的洗臉毛巾之類。
開出的報酬也不少,于歌再三确認小姑娘只是私人欣賞,不是違法犯罪,才樂呵呵接下。
懷春少女的酸甜暗戀,沒什麽好嘲諷不屑的。
臉盲的于歌正想仔細瞧瞧是怎樣的帥男,門口再次傳來風鈴響聲,一位穿着華貴的中年女子大方站在門口,皮膚緊致,應是沒少做保養。
“是偵探事務所?”
将照片置在桌面,于歌伸展開四肢站起,“是的。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的嗎?”
今日不知吹什麽風,訪客多的出奇。
女子端視一番整個屋子,視線落在牆壁十幾張獎狀上,那樣式看着像是小學初中的三好生獎狀。她狐疑蹙眉,猶豫地走至于歌對面坐下。
面前就是她找的人,當秘書将一疊清潭市偵探信息表放在她面前時,這位陽光俊美的偵探瞬間鎖住了視線。二十四五歲的樣子,四肢颀長,細碎的劉海随意撥到一邊,露出飽滿的額頭與濃黑靈氣的眼眸。
“謝謝。”女人從容接過茶水,待于歌同樣坐下,才表明來意,“是這樣的,我想請您幫我教訓一個人。”
“教訓?”于歌愣怔,雖然偵探事務所已淪為萬事屋,但宣洩暴力的事情他做不來,“不好意思,我這裏…”
“我知道。”女人從包中取出銀行卡和一張男人照片,款款放下,無名指那顆碩大的鑽石晃過于歌的眼睛。
無一不透出奢侈的服飾,精致講究的妝容,于歌能想象那張卡的分量,至于照片倒并未細細去看,反正怎麽瞧也記不住。
“為什麽不找打/手?因為沒法洩恨。”她尖尖的指甲帶上節奏敲擊桌面,神情稍顯扭曲,“為什麽找你,因為他喜歡俊男靓女,樣貌差一分都別想入他眼睛。”
滔天怒意讓她渾身顫抖,耳墜不停搖晃,見于歌不解,平複心情繼續解釋。
“我和他半年前訂了婚約,外人只以為我們情投意合,誰知道一切都是我一廂情願。他相貌出衆,說來好笑,只一眼我就墜入愛河。戀愛後不遺餘力出手相助,他的公司才免于破産。”
“對我棄如敝履,生意騰飛後轉頭就去找尋嬌女嫩男!混蛋!”
于歌默默把空調打低些,防止她怒發沖冠暈過去。
“我想讓他也嘗嘗被欺騙、玩弄的滋味。”
要不是良好的家教壓着,女人都快破口大罵。
于歌捧着玻璃杯半信半疑,不說為何找了他這個犄角旮旯的無名偵探,假設所說為真,那位渣男也不該是他能掀倒的。
女人輕笑,似是已經感受到渣男灰飛煙滅的快意,舒展開眉眼再次将卡向前推一分,“你年輕,點子多,請随意采用什麽手段。此外,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事後他也不會報複你。”
于歌這下總算弄明白了,就是利用他這張臉靠進渣男并給與奪命一擊,讓他也被騙財騙色騙心。
酬勞越多,難度越大。渣男行徑聽着确實可惡,但是否要接下,于歌搖擺不定。
女人不急不躁地端坐,并不催促。
空調吃力地運作,屋內悶熱的空氣總算被降了溫,兩人各懷心事緘默不語。
“這裏只是定金。”看出于歌的瞻前顧後,女人悠悠開口,随後報了個天文數字。
錢的重量如同巨手,将于歌腦袋裏各種憂慮擊碎成塊,再撣到角落。他洩氣地撓頭,探身将銀行卡推回去,取過照片直視女人的眼睛。
“定金先不收,我會花幾天時間去确認這人是否真的行為惡劣,關于委托我會再聯系你。”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力氣克制将銀行卡藏入懷中的沖動,于歌愛財沒錯,卻也不是見了錢就兩眼一黑,這委托還得确認真實性——用他的雙眼親自确認。
這樣的天價報酬甚至能使鬼推磨,女人瞠目,并未料到這反應,半晌嫣然一笑點頭說,“好的,麻煩你了。不論是否接下委托,我都會感謝你的。”
于歌淡笑不語,心裏嚎叫最好如此。他故作鎮定從桌角筆筒中取出馬克筆,打算在照片背面的地址上打顆五角星,提醒這是渣男信息。
每天跑那麽多地址,他壓根無法一一記住,至于照片,對于難以分辨的于歌而言,只是擺設罷了。
紅色馬克筆即将觸及照片的那一瞬,事務所大門“砰”地打開。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樓下王大媽噔噔跑上來喊道:“于歌吃西瓜咯!阿姨家剛開的冰鎮西瓜。”
正談着生意的于歌耳尖抖動,耳膜再次被王大媽的嗓門振的發麻,他剛無奈擡起筆尖,王大媽就風風火火端着西瓜走來。
“謝謝王阿姨。”于歌扭頭粲然一笑,絲毫未發現黏在胳膊肘的另一張照片,那張照片随着動作,緩緩落在桌面。
王阿姨瞧見于歌的小虎牙心裏就一軟,樂呵呵揉揉他的頭。
女人也被兩人融洽的互動逗樂,內心平靜了些。
鬧了一會兒,目視王阿姨離開,于歌抱歉地淺笑,大筆一揮,在照片背面潇灑地打上一個五角星。
“回去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靴靴捉迷藏、快樂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