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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沈季沉讓你來的?”于歌撓頭,側身示意青年進來。

于歌承認昨日直接找尋沈季沉的行為有些突兀,對沈季沉而言,他只是個不知其名的路人。但對方的人竟然直接找到事務所,這事兒同樣匪夷所思。

沈季沉那樣,明顯因為寶貝足球被觸碰心裏有了疙瘩,可為什麽特地來道歉,于歌不得而知。

“我叫沈衍。”沈衍微欠身踏入屋內,聲音帶着蓬勃朝氣,“是我自己來的。”

于歌在他身前的茶幾上放下水杯,難得大度地打開空調。

“其實也沒多大,大啊——”話說到一半,于歌使勁兒打了個哈切,四肢放松地癱在沙發上,顯然還沒完全從夢裏脫離。

他睡眼惺忪咂咂嘴補充,“沒多大事兒。”

沈衍将一個禮品袋推到于歌面前,“我喊沈季沉聲‘義父’,他供我讀書至今。”

“他臉皮薄,肯定不會主動低頭,我就主動來找你了,希望你能原諒他的無禮。”

見到禮物,于歌眼裏的霧蒙迅速褪去,擡眼偷瞧,只是上面的logo表露其價值不菲,他頗為不舍地推回去,“真沒事兒。”

沈衍笑聲爽朗,轉移話題問,“這裏是偵探事務所?”

“嗯。”于歌托着下巴單手撐在膝上,微啓唇露出小虎牙來,“我倆都有虎牙。”

沈衍差些沒跟上他思路,愣了下也咧嘴露出虎牙,“還真是。”

剛睡醒的于偵探雙眼澄澈幹淨,眼角永遠帶着狡黠的弧度,此刻揚起下巴,舌尖還頗為自然地順着虎牙尖尖舔了兩下。

沈衍咳嗽兩聲,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事務所,狀若随意地說:“這條街我常來,很愛吃這裏的…”

“劉師傅手作!”于歌搶答。

這證實了于歌的猜想,看樣子,沈季沉很是寵溺這位義子,甚至抽空為他買糕點。

原本這事兒你情我願很正常,但于歌心中總有個莫名的猜測。

他試探性地問:“你愛踢足球嗎?”

“小時候踢過,出事故後坐了段時間輪椅,就沒再碰過,你呢?”

昨日颠球的爽快感覺還殘留在腳上,于歌樂呵呵說,“我不想過多贅述過去的輝煌足球故事。”

“但真的我這腳,還真的不一般。”

竟然自然過渡到想要知曉的東西,沈衍耳尖顫抖一下,壓下迫切裝作平靜問道:“怎麽說?”

于歌以為沈衍是個含金湯勺長大的公子,沒做過登門道歉的事兒,也就沒将沈衍的拘謹僵硬放在心上,眉飛色舞講述起來。

“不說帶一群菜雞隊友奪冠,不瞞你說…”于歌壓低嗓音探身,神神秘秘說:“我還靠它救過人!”

“救人?”沈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并不穩。

“當時正玩兒呢,我不小心将球踢出圍牆,正巧就撞到個喝暈了的小職員。好家夥,他都站到馬路中央了!”似是回憶起那驚險的畫面,于歌心有餘悸地皺鼻子。

“要不是那顆球碰他一下,他可就不是被車撞斷腿那麽簡單。”

與沈季沉只言片語透露的信息完全重疊,沈衍屏住呼吸,面上陽光男孩的面具開始發沉。

于歌還記得那件事。

他故作詫異,“這也太戲劇性了!”

“那是!”于歌一骨碌蜷起腿,神采奕奕地轉頭指向錦旗,得意道:“不過小超人不論多大都是超人。”

說起英雄事跡,于歌手舞足蹈,恨不得跳起來重演一遍。

沈衍笑的有些勉強,“那…那個職員的長相,你還有印象嗎?”

或許是空調打的太低,落入屋內的陽光都像是浸了冰水,沈衍汗毛豎起,心髒的跳動一路傳遞到耳膜。

“記得!”

沈衍指尖已顫抖到幾近痙攣。

“估計職場失意,他不僅喝得酩酊大醉,涕淚橫流的臉都腫了!”于歌擡手将臉頰向上推擠,“死氣沉沉躺在地上,我就蹲在邊上給他講笑話,一直到救護車來了才回去。”

灌了鉛的心微微落地。

“那人如果認得你,一定會感謝你的。”

“小事一樁,不足挂齒。”

沈衍心裏發寒,正是這“一樁小事”,他才能脫離原生家庭,躲避父親的拳頭與母親的謾罵,讀上私立學校。

他承認,那顆足球是撿來的,沈季沉的無條件寵愛是他偷來的。

編造失去記憶的謊言雖然瞞過沈季沉,理所應當享受了他的悉心照料。但于歌冷不丁出現了,即使只透露些許記憶,沈季沉都可能意識到真相。

重新挂上燦爛笑容,沈衍傾身問道:“你當時說了什麽笑話呢?我很好奇。”

沈衍的五官并不精致,很适合健氣青年的人設,但于歌生生從那笑容中找到一絲刻意和裂縫。

聽到車禍,注意力卻落在“職員的臉”和 “笑話”上。

于歌眉尾一挑,半晌抱歉說:“忘了。”

沈衍故作不在意,随意将話題兜兜轉轉繞到別的地方,打算旁敲側擊。

而于歌雖一來一回認真回答,心裏卻早已對沈衍打上了問號,暗自觀察來人。

他鬓角剃的只留下貼頭皮的青茬,一身運動服飾,于歌眼饞了許久的帆布潮牌胸包。

與穿着不相符的,是沈衍偏白的膚色。

于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視線滑到對方的掌心,那裏飽滿、柔軟,無法找到薄繭。

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

刻意穿搭也無權幹涉,但沈衍對他這個陌生人的故事顯然過于上心,于歌不得不多個心眼。

“既然來了,要一起去劉師傅嗎?”

沈衍一愣,淺笑應下。

“稍等稍等,換條褲子。”

聊了段時間,最後一絲困意也消散不見,于歌起身向內屋走去,随意地掀起衣服下擺撓了兩下肚皮,意識到觸感不對。

溫熱的肌膚下仍是曲線分明的腹肌,只是掌心觸碰上去,比以往綿彈一些。

于歌面色一黑,嘟囔道:“該少吃兩口了…”

換下海島風大短褲,兩人一同頂着太陽轉入小吃街。

“今天吃什麽?”劉師傅雙手撐在櫃臺,慈眉善目。

于歌掏兜,兩指夾着張百元大鈔,得意地揚揚,“您挑吧,湊滿就行。”

見沈衍站在那一言不發,于歌哥倆好地湊過去,“很少自己來買?”

沈衍點頭,“離學校有些遠。”

“羨慕,我爸媽不知跟哪個旅行團濃情蜜意去,我哥…”于歌作勢要哭,“神龍見首不見尾。”

劉師傅手裏忙活,不忘拆臺,“你不就住隔壁嗎?”

“別人買了送去的不一樣!”于歌又趴在櫃臺上,想起閉店的事情來,“真要關店呀?”

“後天就關了。”

于歌眉毛揚起,不敢置信,“這麽急?!”

沈衍同樣大惑不解,拭去鼻尖熱出的汗水往陰涼處鑽了一些。

而茶樓門口——

裴淼踮起腳尖,對着玻璃櫥窗仔細檢查衣着打扮,小心翼翼将劉海分到一邊,才喜笑顏開地擡步轉彎。

昨天劉師傅張貼了閉店通知,裴淼七上八下的心才悠悠落地。

只有劉師傅手作閉店了,他才能找尋時機去沈季沉面前,再次提及他能做出相似糕點,才算正式開通霸總沈季沉攻略線。

防止意外,他每日都要來這溜達一次。

“明天去理個發,後天逛街…”話語戛然而止,裴淼伫立在原地,七分褲下纖細的腳腕開始發抖。

遠處的聲音怎麽聽着…

他兩手放在牆上,呈壁虎狀蹑手蹑腳挪過去,只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張望。

先是龇牙咧嘴将視線放在于歌身上,裴淼咬牙切齒,“又是你!”

于歌撅着屁股和劉師傅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對方仰首大笑,而他邊上——

身形挺拔、一身寬松運動服的青年乖順站在一側,側耳傾聽。

裴淼眯眯眼,分辨出對方虎牙的時候倏地瞪大雙眼。

“是原著中勾的霸總欲罷不能借酒消愁在崩潰邊緣反複試探的義子!”

裴淼牙根咬的更緊,手指用力地摳進牆縫。

自那日遇到這小偵探,就沒一件事是順風順水的。

他要搶奪沈季沉的關注,就不能和沈衍正面接觸,裴淼又将兇狠的視線對準于歌,擠出不甘的抱怨,“更別說你這不确定因素還在邊上…”

剛準備縮回腦袋撤退,于歌耳朵輕輕一動,迅速扭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小個子!”于歌躍下臺階,大力地揮了兩下胳膊。

裴淼心髒驟縮,瞳孔映出對方毫無芥蒂的笑臉,暗罵一句不好,就要落荒而逃。

腳剛邁出去幾步,帶着清冽味道的微風從他頰邊擦過,随後一只手将他毫不留情地拖了回去,“你跑什麽?”

裴淼縮起肩膀,于歌幹淨的嗓音落在耳中讓他抖得更厲害,讨饒道:“我我我我回學校!”

“又買好吃的了?”于歌探身,盯着裴淼手中的包裝袋咽下口水。

裴淼讪笑擡手,“街另一邊新開的糕點店。”

“新開的?”

于歌丢下裴淼拐回小吃街大路,踮起腳尖向另一邊看去,遠方人頭攢動,一家店前排起長龍。

不少兼職學生正在分發傳單,于歌用手遮擋太陽,支起耳朵看了看四周。

裴淼見他一驚一乍,扮乖巧湊過去好奇問:“你看什麽呢?”

“我在想為什麽劉師傅生意突然不好。”

于歌眯着眼看向一處,那裏幾個發色各異的年輕人手持傳單,攔下路人時還嬉笑說上幾句。

走近時,可以聽見幾人的推銷詞。

諸如“物美價廉”、“比茶樓背面臭水溝邊上的破店好多了”之類。

涉及到手作店是否能順利閉店,裴淼也不再想着逃跑,緊跟于歌的腳步,“是因為這群人?”

“不是,但這種拉別的店做墊腳石的行為,該揍。”

幾個殺馬特正和路人磨嘴皮子拉生意,本沒注意到走來的人,腦中陡然成功識別人臉,齊齊将驚恐的視線挪過去。

為首的紅毛不住後退,“于哥,我們沒作亂。”

于歌贊賞地對他豎起大拇指,腳步并未緩下半分。

“真的于哥!我們發傳單!”黃毛揚手,躲到紅毛身後喊冤。

小吃街隔壁的于偵探,揍人力道一般,卻總能攻其不備,趁你還在為他的笑話忍俊不禁的時候将你掀翻在地。

于歌不為所動,露出虎牙微笑,“你們亂說什麽話呢?”

幾人面面相觑,暗道不妙,不約而同拔腿就跑。

“還跑!”于歌氣極,要去追趕的步伐被裴淼擡手止住。

裴淼幹笑,“追…追到了也不能怎麽樣。”

他哪敢告訴于歌,劉師傅的生意和他的利益挂鈎,放任小混混于他來說最好不過。

于歌動作幅度大,猛地被扯住衣角一個趔趄,手機從兜中滑落。

他肉痛地俯身撿起,仔細檢查屏幕沒有裂痕,不滿地說:“幹什麽呢!”

屏幕沒有問題,一直靜音的手機卻顯示幾條消息。

于歌手指一頓,見發消息的人竟是嚴辭雲。最為古怪的是,渣男一連發了多條。

那幾個混混已跑出十餘米遠,于歌握住手機着急想去追,只是衣角依舊被裴淼扯住。

渣男發的信息讓于歌心癢難耐,想停下腳步一探究竟,欠揍的混混愈跑愈遠,就快隐入人群。

身後裴淼不知為何叽叽喳喳念叨“珍惜時間別做無用功”,茶樓邊沈衍又緩步走來詢問情況。

于歌無力地捂住腦袋,只想讓這些事排個隊,一件一件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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