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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用火鍋底料煮了碗刀削面,于歌洗漱幹淨仰卧在沙發上。事務所門敞開,悠悠晚風從窗戶一路吹到對門的美甲店。

圓月懸空,于歌兩手交疊放在胸前,盯着窗外懶洋洋放空思緒。

這兩天過的過于鬧騰,嘗試了第一次宿醉,再次到了嚴辭雲家中,與游弋心平氣和說了話,第一次用手…

思緒斷在這兒,于歌趕忙甩甩腦袋不再多想。

嚴辭雲并非渣男,喜歡的是女生,雖然對象就是套上裙子的他,但到底有性別差別。嚴辭雲應該只是将男生的他當成了真朋友,才願意做為同性揉摸這種互助的事情。

“真是不害臊…”額頭帶着潮氣,于歌慢吞吞側身躺着,蜷縮身體就快擠入沙發的縫隙,漫不經心地摳着靠背。

再如何遲鈍,也總算意識到因為一個人的味道腰軟并不是正常事件。小于歌被那味道的主人全方位掌控,更是只有喘的份。

看大佬掉淚、獲取愧疚減免卡都成了天方夜譚,他能争氣點少哼唧兩聲已經是萬幸。

女生時被吻,男生時被動釋放,無論哪邊的相處模式都怪異的厲害,于歌揣摩半天,終于沒滋沒味地宣布,“明天以女生身份過去吧…真誠地乞求原諒。”

“生日一過,就坦白一切。”于歌将額頭喪氣地抵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八.九點的美甲店還有最後一波客人,小姑娘們清脆的談笑聲順着大開的門鑽入事務所,将懸挂的錦旗吹起一角。

随着意識漸沉,周遭的聲響也逐漸平息,喧鬧的小吃街陷入沉睡。于歌睡眠較淺,耳朵上的絨毛被吹動,他蹙起眉頭,不安穩地咂嘴。

此時已是深夜,鐵門詭異地來回搖擺,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突然,于歌倏地睜開眼,心頭莫名浮了不安。他動了動鼻尖,分辨出飄散在空氣的血液味道。

他猛地起身坐起,瞬間屏住呼吸冷汗涔涔:一只純黑色的烏鴉頸部被一根魚線繞着,正吊在窗外随風搖晃,時不時撞擊上敞開的窗扉。深黑的鴉羽染了暗紅的血液,血色在翅膀彙聚,直墜下落。

魚線在月色下光澤晃眼,深深嵌入烏鴉的血肉。

于歌呼吸不定,警覺地貓下腰觀察事務所。一切與睡前無異,對門的美甲店大門緊閉,聲控燈的走廊一片幽暗。

原本惬意自在的晚風混了血腥味,于歌困意全無,他輕輕拿起桌面的黑色簽字筆,肩部用力,右臂向前一揮,精确擲向不祥的鳥類屍體。

簽字筆在半空劃出曲線,将烏鴉撞得搖搖晃晃,血液的墜落失去節奏,兩秒後忽地帶着魚線落下。

區別于受力方向,烏鴉下墜前向上擡了細微的距離,于歌眯起雙眼,飛速抄起手機準備上樓。

懸挂并不會被向上扯,魚線的一端一定被握在一人手中,而那家夥就藏在樓上。

濕氣未散的發絲又沾了汗水,于歌放輕腳步,控制每一塊木地板擠壓的聲響。事務所外的樓道光線全無,像是兇獸之口,危險蟄伏。

踏出事務所的第一步,手機突然開始瘋狂喊叫震動。

于歌被這突兀的動靜吓得一顫,忙捂住揚聲器藏到牆後,擡起一腿用腳尖将鐵門緩緩阖上。

電話號碼是空白。

将手機貼在耳側,于歌緘默不語,驚魂未定地抿住嘴唇,強作鎮定地等待聲音。

“嗨。”

用了變聲器的聲線如同四五歲的嬰孩,爛漫無邪,卻詭谲而令人心慌。

“你是誰?”于歌貼着牆壁,蹑手蹑腳取出櫃子中的鏡子,緩緩向窗沿移動。

聲音雀躍無比,像是與老朋友寒暄,“最近過的怎麽樣?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

“真是惡趣味。”

“讨厭。”對方真就像個貼心的朋友,開始矯揉造作地關心于歌。

海島風褲衩下的雙腿微微屈起,于歌蹲在窗後,确認窗外無法瞥見他,一面鎮定地回應一面仰首舉起手臂,用鏡子反射樓上的狀況。

泛黃的斑駁牆壁被月光籠罩的一片冷色,鏡子緩慢轉變角度,還未等看清樓上窗戶,對方活潑的音調變得陰冷,闡述駭人的話語,“不用看了,我不在。你很想見到我?”

“你覺得呢?”于歌放下鏡子,掌心抹去額頭的汗水。

“認識這麽多年,叫我R就好。”

于歌扇了扇衣領,稍稍擡臀向樓下看,“誰和你認識,有病啊。”

街道空曠僻靜,空無一人。

R一陣狂笑,聲音尖銳到刺耳,“魚線是個好東西,用處很多。我們做個游戲,怎麽樣?”

對方在魚線上加重語氣,骨頭斷裂的烏鴉落在樓底,于歌垂下眼淡淡問,“做什麽?”

“樓下藍色垃圾桶,見到了嗎?”

在街道上游離的目光頓在轉角處的垃圾桶邊,插着竹簽的黑色垃圾袋堆在邊上,能夠想象到其發酸的味道。

“想讓我幫你拿東西?”明白一舉一動都被監視中,于歌不再遮掩,扶着膝蓋起身。走至收納櫃取出防身工具與錄音筆。

R十分愉悅,“不是黑錢,不是毒,更不是炸彈。一封信而已,答應我,去看看。”

信?

于歌拉開鐵門,漆黑顯得陰郁危險,他猛地跺腳叫醒聲控燈,大步下行,“我正在過去。”

游弋說他前幾日收到的信,果然那混蛋沉不住氣又有了動作。

因為那次綁架,他多年陷入夢魇,可笑地執着于游弋的解釋。現在戲弄所有人的真正的兇手主動跳出來,嚣張地宣戰。

游弋如何他已經不再在乎,先前朦胧的惱意此刻找到了正确的宣洩對象,于歌步履甚至輕盈起來,迫不及待與對方過招。

死烏鴉落在臺階上,血液蜿蜒。于歌取出紙巾将其包住,“你真的挺惡心的。”

R輕笑。

皎月垂憐街道,柏油路籠着淺淡的光暈。于歌呼吸略急,用肩膀蹭去聚在下巴的汗水,擡腳一躍站在垃圾桶邊。

“然後呢?”

“笨蛋,打開呀。”

令人作嘔的語氣讓于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用手背将垃圾桶的蓋子蹭開,頓時腐食的味道撲面而來。裏面除去大小的袋子,最頂處一個玻璃杯倒扣,底部似乎與塑料袋黏住,杯中藏了一個信封,與游弋收到的花紋一致。

“看看,不好奇嗎?”R蠱惑道。

于歌沉住氣,四周張望一番,一向澄澈幹淨的桃花眼敏銳地觀察每個角落。

“快打開看看。”

于歌聞言露齒一笑,“你很急?”

“這是關乎你性命的事,我急什麽?”

關乎他的性命,簡直胡扯。這裏監控密布,他自覺也沒那麽容易被制伏,垃圾桶處十分安全。

初中被綁架後在面包車上颠簸,雖然豬頭面具人看管監視着他,但壓根沒有特殊的言語交流。除去以游弋手機發出的短信內容,于歌不認為能有其他讓他失措的語句。

于歌十分清醒,裝作順從的樣子伸出手,卻只是用手背在垃圾袋上摩挲一陣,不直接觸碰玻璃杯。

“你挺聰明的。”R同樣敏銳,看穿于歌的顧慮,輕飄飄說。

于歌不置可否,對方明顯是想讓他握住玻璃杯好采集到指紋。但要是真這樣,R的目的倒更加匪夷所思。

他慢條斯理撕開袋子,不觸碰杯子直接取到信封。

一張明信片,別扭地用花體寫着一個英文單詞:Sacrifice。

熟悉感湧現,于歌垂首輕聲重複,“犧牲…”

“犧牲。很可惜,小游弋沒有犧牲你。”R拍拍手,“初中的四個人現在聚在一起了呢,但你有了新朋友,很高,很難對付的樣子,我很感興趣,他是誰?”

于歌擰眉,“你跟蹤我?”

“恰好碰上而已。小于歌,我想讓你死。”

陰鸷的童音讓人膽寒,未等于歌回應,R又笑聲清脆,“不如這樣,三位老朋友與新來的朋友,你選擇犧牲一位,我讓你徹底擺脫危險,怎麽樣?”

“你有病。”

對被背叛無法釋懷,于歌聽到這句話的一瞬就眼神兇狠起來,咬牙切齒地怒罵,“你生活該多不如意。”

才會拿其他人的生命做賭注開玩笑。

“好好考慮,我不想傷害你。”

“犧牲無關緊要的朋友罷了,只要你開開口,我立刻用魚線去将他脖子扯斷。”

“我等你的答…”

“不用等。”

R一愣,“嗯?”

于歌手心盡是汗水,突然扭頭朝一處看去,邁開腿急速奔過去,語氣篤定,“因為我找到你了。”

地上的污水反射出光影變幻,于歌注意力高度集中,迅速就能鎖定目标位置。他身手敏捷,在空曠的街道沒有阻礙,直接沖向扭頭就跑的混蛋。

雖然R迅速挂了電話,但喘息急促了一些。變态本人确實過來了,他沒猜錯。前方落荒而逃的人影鑽入黑暗,于歌目光緊鎖,漸窄的巷子腳步聲交疊。

兩人的距離越縮越短,于歌小腿肌肉緊繃,跟腱突起,猛地借力牆壁往前一撲,将搖晃的人影擒在地面,喘着氣打開手電筒。

金蟬脫殼,這是一個帶着豬頭面具的人偶。

噩夢的主角突然出現,于歌險些忍不住驚呼,他心髒瘋狂跳動,因為情緒體溫上升。

電話鈴再次響起,于歌保持盯着豬頭面具,手開始發抖。

R氣息也不平穩,贊賞萬分,“好險,差點被你捉到。為了獎勵你,犧牲游戲暫停。”

“作為真正的見面禮,告訴你一條消息。”

面前的豬頭的雙眼笑彎成詭異的弧度,于歌垂下眼一言不發。而R落下最後一句,就徹底挂了電話。

“有個壞家夥正在接近你,一定要萬事小心,別在我傷害你前死掉。”

周圍陷入無盡的黑暗與沉默,一切就像是荒誕的夢境。

汗珠不斷順着鬓角滾下,于歌胸腔不斷起伏,他盯着那笑容可惡的豬頭面具,忽然擡起胳膊大力送了一拳。

打的面具喀嚓裂開。

“躲在暗處的膽小鬼。”

于歌舔了下幹燥的唇瓣,像是發洩怒氣般将人偶單手提起,氣勢洶洶地帶到垃圾桶丢掉。

他願意陪那家夥玩,但邢彥三人,甚至無辜的嚴辭雲都被盯上,于歌徹底失去了冷靜。他原路返回,不放過任何可能遺漏的線索。

樓上并無人居住,大門敞開,夜風呼嘯。

回到事務所,于歌在門口靜靜伫立數秒,冷靜地走至衣櫃前蹲下,将所有洗的味道清新的女性服飾取出,堆在沙發上。

R的犧牲游戲還回蕩在耳邊,不像是選擇,更像是宣告。

事情扯上嚴辭雲,于歌從未預料到。

“這是我沒算完的賬。”他挑選了明天要穿的衣物,抖着聲将剩餘的抱起,心煩意亂地丢入樓下衣物回收處。

“受你太多照顧,我沒法不考慮你。明天就徹底說再見吧,嚴辭雲。”

綠色的金屬回收箱冰涼刺骨,于歌用指尖撫過邊緣,徹底定了決心。

因為綁架案他的人生受了太多影響,他明白從拉扯靈魂的泥濘爬出來的痛苦,也明白黑暗入侵後深入骨髓的疼痛。

平靜的生活一旦被打破,麻煩就會接踵而至。

他不想讓任何一人受到波及。

作者有話要說:mua殷、郗櫞、demoのtest、銀狗、沒有綠豆高

老嚴的高光時刻要來了,男友力M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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