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中藏着事情,于歌難以睡得踏實。清晨幾束光線剛破開雲層,他就緩緩睜開雙眼。
堆積在地上的黑色垃圾袋被丢入垃圾車,發出聲聲悶響。大爺先是不解地将被踩得爛扁的豬頭人偶拾起,後又瞥見血色滲出餐巾紙的死烏鴉,忍不住用鄉音表達不滿。房間裏十分黯淡,于歌睡眼惺忪,慢悠悠套入拖鞋起身刷牙。
自稱R的人聯系過來的事情,于歌并未告知邢彥他們。獨立解決這一切,不讓任何人受牽連,是他最為迫切的願望。
精神緊繃的後遺症是身體發酸,于歌踩着發灰的光線,去樓下買了豆漿飯團,沉默地坐回事務所,機械性地咀嚼。
胃部滿足,他撿起落在沙發背上的衣服,對着鏡子慢慢換上。
鏡子中的人表情很淡,眼下擦着暗青色,像是一夜未睡。高挑的身形很适合酷飒的打扮,垂着眼換上假發,他又将自己摔入沙發,弓背揉着太陽xue。
R說會有人來找麻煩,于歌并不懷疑。
在他初中時實施犯罪卻能安然無恙地脫身,R的身份神秘而極其危險。對方時而高亢時而陰郁的聲音昭示這是個癫狂的人,他想讓于歌痛苦沒錯,但應該不會屑于編造這樣的謊言。
那麽就确實有正在接近的壞家夥。
于歌搜腸刮肚,怎麽也想不通如何與這些犯罪者産生關聯。
待小吃街恢複生氣,陰雲低壓,于歌暗嘆一聲,疲累地将窗戶鎖好,在內側窗沿撒了白色粉末,以便确認是否有人躲開監控踏入。
腳剛踏出鐵門,他又忽地轉回,從工具箱底部取出拇指大小的白色方塊,忖量一陣無所謂地塞入胸口,又翻找搗鼓半天才鎖上鐵門離開。
小美剛洗漱完畢,打着哈切推開店門,門口靜靜伫立着一人,吓得她面色一白,嘟嘟囔囔把于歌拉進去,“今天又要出門?”
“嗯。”
小美将桌面光療燈擺放好,擔憂地望過去,“喉嚨有點啞了,生病了?”
于歌清清嗓子,确實吞咽發痛。窗外陰雲密布,空氣潮濕的厲害,他扯了扯箍住脖子的衣領一屁股坐下,“可能有些受涼了。”
“要注意休息的哦。”小美将于歌臉扶正,往他臉上拍了些爽膚水,“今天什麽風格?”
“乖一點吧。”
最好能讓嚴辭雲少生會兒氣。
小美笑吟吟,“你化煙熏妝也乖,一定像個沒睡好的柴犬。”
“瞎說,你騙人。”
“你看,這反駁的方式都好乖。”小美俯身開始給他畫眼影,再次為對方卷翹的睫毛咂舌。
于歌阖着眼問,“有小罐凡士林嗎?”
“有呀,等會兒拿給你。嘴巴幹了?”
“沒。”于歌小心地收緊鼻息,生怕病毒傳染過去,“我怕我的粉絲想采集我指紋,所以在指頭上抹點。”
小美長長哦了聲,壓根沒放在心上。
周日的街道游人絡繹,一向嚣張的風像是蔫了,偶爾來一陣意思意思。于歌拎着禮品袋,跟踩白塊似地繞着窨井蓋走,玩的不亦樂乎。
公交車上晃晃悠悠,喉嚨倒是越來越幹澀。最後兜兜轉轉停在目的地,于歌已經腦袋有些發暈。
去了幾次嚴辭雲家,他熟門熟路地找到地方,心底升騰起惴惴不安的情緒。
纏繞許久的退縮不斷蔓延,又被将嚴辭雲從危險剝離的決心擊潰,縮回角落。必須鼓足勇氣坦白真相,讓R不波及無辜的人。于歌定了定心神,穿過車輛寥寥的馬路。
矮牆外橫停了幾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轎車,于歌吸了下鼻子,在花式鐵栅的中間停下腳步。
小洋房厚重的門敞開,屋內沒有人影攢動。草坪落着幾片淺黃色的花瓣,于歌順着鵝卵石鋪成的小道,尋找其餘落下的花瓣。
銀杏樹下的雕花亭子下,桌面堆滿了禮品袋,簡約的花束擺在一邊。于歌将花了血本的禮物放在一邊。
一個空了的盤子擺在中心,上面還有巧克力的殘餘。
“甜甜圈?”于歌猶豫地俯身端詳,想到嚴辭雲一本正經吃甜甜圈的樣子,不由輕笑出聲。
拉開的竹藤椅上還有外套,客人們應該是一同聚在了室內。
腳尖轉個方向,于歌腳步發虛,晃了晃腦袋準備往洋樓內走。一片靜默中忽地傳來鋼琴音,如同清泉擊石,随着微風跳動。
于歌不由支起耳朵放輕腳步,生怕步履下碎葉的聲響擾了音律。
于歌抿住唇,站在熟悉的房間門口。縷縷琴音悠揚,卻空靈無比,正如坐在鋼琴前被簇擁着的男子,清冷優雅。
畫板上的布被揭開,是熱烈的落日。屋外陰沉悶熱,室內的空氣因為琴音變的幹淨清澈。嚴辭雲白色裏衣套着深灰色開衫,寬闊平直的肩部讓衣物并不松垮,只讓他像個慵懶的藝術家。
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賓客素質極高,端着紅酒靜靜伫立,一同淪陷在彈琴者的幻想世界。
段秋撫着下巴,眼角瞥見熟悉的身形,詫異地擡步走去。
這姑娘生的倒是像嚴辭雲的寶貝。
于歌對他颔首,早已沒了第一次女裝時的忸怩顧慮。
“Richard Clayderman的《星空》,很棒,是不是?”段秋晃了晃酒杯,輕聲說。
于歌望着嚴辭雲的後腦勺,輕輕點頭。
“我有幸聽過嚴辭雲彈這曲子。”段秋眨眨眼,将于歌禮貌地帶到客廳,“他是個較真的人,能将曲子的寂寥孤獨彈出滿分。”
“謝謝…”雙手接過酒杯,于歌垂下眼想了想,抿着唇輕輕咽了一口,心裏嘀咕段秋的意思。
段秋揚揚下巴,“你覺得呢?”
樂音構造了沒有塵嚣的無際星空,于歌莫名緊張起來,神情認真地聳聳肩,“就像他畫的落日,很美。”
也像是雪夜踩在枝頭的青鳥,抖去松軟的雪,振翅向遠方飛去。
段秋不再刁難,湊過去悄悄說,“他能勾起聽衆的孤獨,自己卻冷靜到可怕。”
于歌又抿了一口紅酒,不置可否。
“第二遍聽,卻感觸不同。”段秋和于歌一起,虛靠着牆壁站立,忘向脊背筆直的颀長身影,“或許裏面還有些癫狂、癡想和純粹的向往。”
“有這感覺嗎?”段秋試探地側首問,“或許…像是求偶?”
“噗!”意境頓時全無,于歌無奈地擦去唇角的紅酒,哭笑不得,“你說的挺有意思的。”
段秋咂舌,“我太熟悉他了。求偶是自然界生物本能,沒什麽害臊的。”
于歌耳朵通紅,轉過身仰首一口飲盡。
“再來點吧。”段秋十分願意親近這個有熟悉感的姑娘,邊給他倒酒,就差趁着嚴辭雲不在将他老底全揭了,“他這家夥還莫名其妙學做甜甜圈。”
“你懂這其中的怪異嗎?那麽大個子的男人翻着書學做甜甜圈。”話音越來越高,“還是粉色巧克力!”
于歌趕緊噓他。
“哼哼。”段秋得意地扭扭,“可惜你來遲,剩下的已經被搶光了。為了甜甜圈還和我們置氣,真不是東西,戀愛腦一個。”
于歌神色有些莫名,“…戀愛?”
“是個男生。”
“他那小眼神,就差把人塞懷裏吃幹淨。”
于歌聽的一愣,一直到掌聲交疊響起、嚴辭雲穩步走了出來還在詫異。
怎麽男生狀态下的他反倒被認作戀愛對象了?
嚴辭雲甫出門,就瞧見甜酷的“小女友”,還未等消化雀躍,再一看,于歌手裏端着高腳杯正有模有樣地晃悠。
上次喝醉酒鬧騰的記憶還在,嚴辭雲頭疼地走過去。
“嗨。”于歌撓撓臉,有些尴尬。
不說理由就不搭理人家,生日這天卻不打招呼忽然跑了過來,他都覺得無地自容。
“餓嗎?”嚴辭雲溫熱的指尖撓了撓于歌的下巴,随後靈巧地将杯子奪走。
段秋和其他客人面面相觑,齊刷刷看向姍姍來遲的神秘來客。
于歌被盯着心裏發慌,舔了下還有紅酒味道的唇瓣後退一步,“不餓…”
嚴辭雲嘴角下陷,漾出個淺笑,兩指捏住于歌的鼻尖湊過去說,“和我上樓一下。”
上樓?!
他可還沒忘了被強吻的事兒,于歌不樂意,滴溜着眼和段秋對視。
深灰色開衫擋住視線,幹燥的手帶着強勢圈住手腕,嚴辭雲隔開他的視線,以行動代替語言,将人直接牽着往樓上走。
“?”段秋指着嚴辭雲的背影,和莫名其妙地朋友八卦。
二樓沒有多餘的注視,于歌卻愈發緊張。他偷偷瞧了眼領先半步的男人,幹巴巴道歉,“之前一直沒有理你,對不起。”
嚴辭雲撓了撓他的手心,沒有說話。
“雖然生日不該說這些,但我今天來…”于歌鼓足勇氣,任憑對方拉着,阖眼梗着脖子就要訴說真相。
“噓。”
猛地撞上硬邦邦的肩背,于歌停住話語睜開眼,就感到眉心落下個極盡溫柔的吻,對方沉沉的聲線商量道:“帶你去個地方,好不好?”
嚴辭雲又輕輕吻了下于歌微涼的鼻尖,“你看着不開心。”
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他也慌亂起來。
于歌被這羽毛一般的觸感撩的心癢,生怕接下來吻上唇,趕忙答應,“去哪裏?”
“和我走。”
拎着不透明的袋子,嚴辭雲神神秘秘引着于歌繞開交談的朋友,推開後門溜了出去。
後院低矮植物隔離出一片區域,石砌連着灰白色圍牆,花籬隔絕了街道的聲響。嚴辭雲對周圍的花朵熟視無睹,在牆邊放下袋子,“這面牆是我們的。”
“是你的。”于歌狡黠地眨眼。
袋子裏是多瓶不同顏色的自噴漆,于歌握緊嚴辭雲遞過來的一瓶,不敢置信,“我們…”
“塗鴉,什麽都可以。”嚴辭雲握住噴漆,手腕靈巧地搖晃。
藤本月季為這裏帶了些浪漫,庭院的主人卻說出這樣不符合裝修風格的駭人話語。花都快吓蔫了,于歌忙擺手後退,“不行!”
“說你喜歡的土味語句可以。”嚴辭雲笑着将于歌拉回來,“說FUCK,BASTARD也可以。”
“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話音剛落,嚴辭雲手臂一揮,灰白的牆體立刻多了一道灑脫的藍色痕跡。
像是一板一眼的規律人生被猛地一擊,他喘了喘氣,瞳孔盯着突兀的油漆,情緒高漲了起來。
遇上了于歌後,所謂的克制都成了笑話。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炸裂的火樹銀花,灼傷他的理智。
他不想用自我束縛的規則束縛于歌,他想讓對方保持最舒服的節奏。于歌的人生不是音樂、美術、過度的自律,他應該是自在無拘的。
他被對方的活力感染,也想将這樣的情緒宣洩出來。
于歌目瞪口呆,握緊自噴漆的手不禁滲出汗水——因為蠢蠢欲動。
嚴辭雲确實十分有繪畫天賦,他不顧衣服,動作流暢地在牆上飛速繪制。還未等于歌回神,一只張着嘴的綿羊兇巴巴站在地上。
一個對話框在它嘴邊,裏面只有一個大字:咩。
“這是什麽?”于歌好氣又好笑地指着羊嘴裏的甜甜圈。
“是你。”嚴辭雲平穩下呼吸,湊過去想攬着于歌帶他,不料被調侃的人龇牙咧嘴跳出去,先前的猶豫一掃而光,使勁搖晃噴漆就蹲下開始亂噴,“等着瞧。”
一個歪歪扭扭的雲朵畫在了羊蹄子下,于歌笑的不懷好意,“哥哥,你被我踩住了。”
嚴辭雲同樣蹲下,揉了揉他的腦袋,在一片藍的雲朵裏噴了只粉色的小魚,“你。”
“可惡。”于歌不樂意,用黑色箭頭标識,明示将魚挪出去了。
“是在釣魚呢?”嚴辭雲被他這呆愣愣的樣子逗樂了,就要起身在箭頭另一側畫個漁夫,于歌哪裏能讓他得逞,驟然起身去搶他的噴漆。
兩人誰也不讓,于歌張牙舞爪将他擒住,可惜感冒後腳一扭,踩着花不說,搖搖晃晃就要跌下。
被握住肩膀的嚴辭雲無法借力,無奈地被壓倒在草坪上。
“哎喲。”即使被護住額頭,于歌還是撞的眼冒金星,胳膊使不上勁,就這麽摔倒在另個人身上。
一通玩鬧後的兩人都有些氣息不平,低雲将光線過濾的十分朦胧,緊閉的大門隔絕人聲,除去于歌揉額頭的哼唧,沉默氤氲着。
嚴辭雲的骨骼很硬,于歌扶着他的肩膀,眼裏還有生理性淚水。他緩緩起身,垂下眼抱歉地看着嚴辭雲,卻意識到交纏的鼻息,忽地屏住呼吸。
兩人離得太近了,近到心跳處于一個頻率,近到視線緊緊黏在一起。
“開心些了嗎?”嚴辭雲手背沾了油漆,他用幹淨的手心蹭蹭于歌的臉頰,啞聲說。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映月的深潭,想将無措的旅人誘惑進來。
于歌不由吞了下口水,本就不适的喉嚨愈發幹澀發緊,他沒滋沒味地嗯了聲,卻遲遲不起身。
嚴辭雲另一只手落在于歌的腰側,他輕笑一聲,忽地用力反将于歌壓在草坪上,柔順的發絲垂在對方的額頂。
“我很想你。”屈肘撐在地上,嚴辭雲蠱惑一般湊在耳廓說,“你不理我時,我會瘋。”
于歌抖了下耳尖,退縮地想躲開,卻被報複性地咬住。突如其來的動作勾出一聲急促喘息,“哥哥…”
流連于耳廓的吻落在腮上,輕柔的如同徐徐晚風。
兩人的心都不平靜,于歌柔順的亞麻色的長發散落在細草上,他抿着唇與嚴辭雲對視。
吻來的猝不及防,又像是水到渠成。灼熱的唇瓣忽地壓覆下來,伴随着滾燙的喘息掠奪口腔的一切,被油漆弄得狼狽的兩人貼的嚴絲合縫,嚴辭雲将軟在地上的人上擁,瘋狂而強勢地加深吻。
細碎的抗拒吐息從唇縫溢出,又順着發甜的唇邊津液被旁人吮入吞咽。
心頭狂亂的、燥熱的、迷茫而留戀的滋味交纏在一起,在對方深沉癡迷的視線中融化成血液的溫度,仿佛順着四肢百骸讓指尖發燙。于歌舌根發麻,下颌發酸,只能窒息般痛苦地吸入裹挾着嚴辭雲味道的空氣,兩臂似是推拒,又似是食髓知味地挂在上方之人的肩上。
“于歌。”嚴辭雲放過咬的紅腫的唇瓣,轉而吮住那顆圓潤的耳垂喑啞喚道。
于歌心如擂鼓,麻意覆蓋着肌膚每一個角落,他的意識逐漸被這強勢的掌控拉扯的越陷越深,鼻息燙而含糊。
猩紅的舌尖滑上喉結,嚴辭雲阖眼,話語的分量讓人膽顫。
他說,“于歌,我喜歡你。”
沉聲的六個字浸泡了讓人無處躲藏的蜜意,混着藤本月季的花香攏住于歌的心髒,他倏地蹬大雙眼,像脫水的魚般大力喘息,用盡全力在浮沉的情海保持清醒。
偏頭避開想再次交疊的舌尖,于歌挂在對方脖子上的手開始顫抖,他緩緩轉頭,望入那對像是包容他一切的眸子,輕聲說,“對不起。”
“我是男生。”
“我騙了你,對不起。”
他松開一直收緊裝柔的嗓子,用本音喊了句,“哥哥。”
清冽幹淨的男聲從唇中溢出,于歌扁着嘴,呼吸急促地等待回複。慌亂像是冷水傾盆澆下,躁動的心髒如臨冰窖。
而他緊緊望着的男子沉默不言,就在他難過的想直接逃離時,落在腰後的手忽地探入,嚴辭雲再次垂首,唇瓣緊貼前只留下三個字。
“我知道。”
他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
他喜歡的也不是僞裝的于歌,是于歌。
幹燥的掌心摩挲着肩胛骨,像是想将愣神的小家夥重新扯入深海。于歌控制不住重新黏膩的吐息,委屈卻越積越厚,在枝頭堆積,就快下墜。
他藏住羞恥心穿上裙子,撒嬌去喊一聲“哥哥”,對方卻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的愧疚、糾結、慌亂都成了無謂的試探。
委屈,他委屈的快哭了。
于歌發狠地将瞳孔聚焦,逮着作亂的舌尖大力一咬,還覺不夠,又猛地對着嚴辭雲的嘴角一陣啃咬,吮到血腥味才松開牙齒,咬牙切齒地顫聲道:“你就是想看我笑話!”
本就抹着淺粉色珠光眼影的眼睛更紅了,于歌不再看嚴辭雲的神情,用力滾到一側,擦去就快掉下的眼淚邁開腿就跑。
“于歌!”嚴辭雲死死擰眉,怒罵自己一句趕忙去追,“沒告訴你,我很抱歉!”
所幸嚴辭雲沒學着電視劇一個勁喊“你聽我解釋”,于歌悶頭跑,倒是将對方不間斷的解釋聽了個明白。
可心裏依舊沒滋沒味,口紅都被吻的模糊開,于歌看不清心裏的滋味,就知道一味的往前跑,跑離遛狗的貴婦,跑離別墅區,跑離慢了一步的嚴辭雲。
直到站在陌生的街口,他委屈巴巴地靠着牆,用兇狠的表情擡手擦眼淚。
“氣死我了。”
“真是氣死我了。”
掉了會眼淚又覺得矯情,他轉過身對着牆壁猛踢,踢的整條腿發麻也不肯停下,一面罵嚴辭雲一面罵自己。
陰雲壓得愈發低,暴風雨就快來臨。早上凝滞的風是在醞釀席卷全城的狂風,于歌不顧亂飛的假發,踹的越來越賣力,像是要将所有的力氣卸去。
“氣死我了!!”
“找到你了。”
“別氣了,氣壞了可就不好了。”
一個悶悶的男聲傳來,于歌剛回頭,鼻子上猛的一塊布壓上,随後深色袋子忽地罩下來。
“金主在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mua君邪、蘇堰魚~
不是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