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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與你一同

外頭那個人在懶洋洋的曬着太陽, 葉雲堯走過去,發覺他就這麽睡着了。又回屋拿了薄毯, 給他蓋上。

這裏本來是青靈子的住處,因師尊說要雲游四方, 便将這座獨立的山頭空了出來, 缪文清就給他了。

秦意之睡的香甜,一人最無害的模樣莫過于睡夢中吧。他側卧而躺,一手搭在臉旁,身體微微縮成團,這是沒有安全感的姿勢,像無助的孩子。

葉雲堯坐在他旁邊, 也不知怎麽想的, 伸手将他腦袋抱上了自己的腿。感受着腿上沉甸甸的重量,才發覺眼前這人是真實的。

這幾天在無盡夢回,二人宛如過起了世外桃源不遭紛擾的日子。每日都很簡單閑适,輕松愉快。不過是采摘采摘野果, 打打野味, 閑來無事去山中折騰折騰精怪, 疲乏時于躺椅上休憩。有時都會覺得,這是老人家的生活, 而他們就像活了一輩子的人一樣, 找了個山林隐居罷了。

沒有什麽時間去處理自己的事, 将秦意之帶回來,就是想給他一個沒有人打擾, 不再被世人誤會的地方安靜生活。

有他就夠了。

所以,其他事,他會幫他處理好。

外頭有些不平靜,缪文清總是會隔三差五的給他傳些消息進來。事情沒有他們想的那麽簡單,有人想将一切禍水與注意力轉移到秦意之身上。

不論做這事的人有什麽目的,不可否認的是,這是個很聰明的做法。秦意之是所有人懼怕的源頭,雖然這個源頭被沖進了無數黑水,但泉口湧出的清泉,依舊純淨。

看着秦意之,葉雲堯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他的發。

想記起全部,然而每當他用力去想,腦袋都如針紮一般疼痛。有些年少的記憶溫馨,有些回味無窮,而有些,一旦想起來就讓人紅了臉。罷了罷了,那些浮現在腦海中的,怎麽趕也趕不走。

這個世界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秦意之回來了。那個刻意将目光引到他身上的人,一定對秦意之很了解。包括他的一切習慣,包括他的術法,熟悉到可以僞造的出。

就算像秦意之所說,是靠蠱來催動死侍,那也必定是對他殘誓有相當的了解,否則,不會在術生成時,僞造的那般像。

既然如此,那會是誰?

若是了解自己的人……葉雲堯輕輕撫着他的發,看着他,有一點點心疼。

這樣的感覺其實很奇妙,是一種,想把他好好保護,放在身邊不讓他被傷害的感覺。

“你撓的我好癢。”秦意之醒了,嘴角揚着笑:“但還挺舒服的。”

“你是小狗嗎,還是只懶狗。”葉雲堯拍了他腦袋一下,秦意之往他懷中鑽了鑽,閉着眼睛道:“不是懶狗,是懶貓。”

葉雲堯都快被他氣笑了,先前陰郁一掃而光,秦意之擡手一伸,抵住他的眉心,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找的準之又準:“皺着眉頭多不好,別想些有的沒的,郁結時不妨看看我,想想我?那樣便能多給自己些樂趣了。”

“無聊。”嘴裏雖這麽說,但葉雲堯卻沒有拿開他的手。

就這樣吧,那抵住自己額心的手涼涼的,嗯……很舒服。

這幾天,缪文清與他傳送書信的次數明顯多了,他雖不背着秦意之來往,但秦意之也沒有要刻意去探究的念頭,彼此之間給足空間,不多問一句,不多說一分。秦意之隐約之間,能感覺到外界的風波暗湧,但葉雲堯若不想讓自己參合,那也不好多問。

本來答應他乖乖待在無盡夢回,其他什麽都不用想。但是無形中的感覺,讓他在這裏待的并不是很舒坦,就像外頭已經變了天,刮了風,而他蜷縮在狹小的屋子裏,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自欺欺人。

前幾日外出打野時,他捎回來了一棵草,專門養在外頭的泥土裏。這棵草倒是成了秦意之的心頭好了,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它有沒有重新振作,因為那日撿回來時,已經蔫吧蔫吧快要死了。

回來折騰半宿,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它,睡覺前的第一件事,也是去看看它。

葉雲堯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怎麽莫名其妙就成了背景板了。秦意之總是在他面前眼不斜視的走過,然後蹲在門口,一蹲就忘了時間。

葉雲堯并不會屋中雜事,更別說做菜了。別看秦意之大大咧咧,這燒飯做菜洗衣疊被他是一樣不差,該會的他都會,不該會的他也會。時常将葉雲堯驚的仿佛進錯了家門。

這一日,他又在看那株草。葉雲堯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你看,我将它養的好嗎?”秦意之小心的摸着那株草,拿食指輕輕點了點。

那棵孤零零的草,弱不禁風的彎了身子。

“恩。”葉雲堯點點頭。

“你等等。”秦意之抱着雙手,耐心等着。

不過幾分鐘之後,風忽然吹來,大的将他衣衫全都吹起,掀在了膝蓋上。

撣了撣衣角,他指着那株草給葉雲堯看:“你看,它斷了。”

而且,是從根斷的。

半截根陷在泥土裏,半截在外面。

葉雲堯愣了愣,擡頭看他。

秦意之正巧也望着他,他說:“我知道你在保護我,但是如果一直将我圈在一方天圓裏,我也會和它一樣,風一吹,就折了腰。”他指着那株草,想了想:“也不是,我的腰好着呢。反正就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吧。”

知道。

“我不嬌慣,我也從不怕事。若與你一道面對,我更無懼了。”他站起身,望着仍蹲在那的人,他說:“所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葉雲堯沉思半晌,終決定告訴他:“修久瀾,有些麻煩。”

“阿修?他怎麽了?”

“聽說,修久瀾曾當衆殺了個人,那人屬侖華派,首座是個不講理的人。這些天,外面形勢嚴峻,有人冒用你的殘誓,殺了不少人。除了霧沉國,都有遭假殘誓毒手的人。人們自然而然将霧沉國與你聯系在了一起。恰好侖華派首座見縫插針,在旁煽風點火。”

“你知道,向來有關你的事,他們都有些激進。因此,這一次,霧沉國怕是會有麻煩了。師傅傳信說,這些天,霧沉國國都的大門已經被封鎖,修士占領了霧沉國國都外圍,九連山的道路也被封鎖,消息完全閉塞,不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麽動作。若不關閉城門,怕是直接殺進去了。”

已經不止一次聽說有人冒充他了,起初沒什麽心思管它,現在看來,到真成了個麻煩事。

“難道那些人不知道我與霧沉國水火不容?為何還會将禍水牽扯到阿修身上?”握緊拳頭,怒火在胸口盤旋,他實在是受不了那些人,本和平無事的生活,為什麽總要去攪亂池水?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我和師傅都覺得,你只是個導火索罷了,該是有心人早就想對霧沉國下手。這一次,不過剛好給了他們理由罷了。”葉雲堯早就與缪文清商讨過此事,秦意之事大,但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除非,是想對霧沉國出手,再沒有比與秦意之攪合在一起更好的理由了。

阿修他……竟沒想到會給霧沉國帶來如此大的麻煩。

每每與自己挂鈎,帶給他的都是不幸,秦意之第一次覺得自己如同瘟神一樣,總是讓身邊的人受盡苦頭。

如果沒有他,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他,那是不是大家都不會活的這麽辛苦,不會有那麽多數不清的麻煩。

有人拽住他的手,突然将他拉進了個溫暖的懷抱。

有人拍拍他的肩:“沒事的,別亂想。”

是啊,是的吧。

沒事的。

秦意之笑了笑,又無聲的搖了搖頭,拍拍那人的背,同樣安撫告知他:我沒事。

九連山中,他早就答應了修玺臨,要護霧沉國千百年長在。即為君子,豈能言而無信?

“葉九。你知道嗎,無盡閣就像我的家,這些時日漂泊在外,我不止一次想再回來。可是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麽臉面回來,我也不知道我回來以後要怎麽面對你們。這裏有我太多記憶,我舍不得,放不下。但是現在來了,還住了好些天,我已經很滿足了。我喜歡這裏,永遠都喜歡,所以,我希望永遠都住下來。那會是一段漫長的時光,甚至是永遠,我想好好住這,不希望有人打擾,所以,我要将一切都處理好,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你……理解嗎?”

“本來,我以為什麽都解決了,可是我不擾人,人卻擾我。阿修他,我實在放心不下。我……”

“去吧。”葉雲堯握住他的手:“我與你一起去。”

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葉雲堯看着他,替他将風吹亂了的發理順。

是我不好,我一開始就不該瞞着你。其實一切你都看在眼裏的,只是你在等我,等我什麽時候将你放出去,是我自私的将你困在此處。以後不會了,你有選擇的權利,我不該強行與你。

拍拍他的腦袋,葉雲堯沒說什麽就進屋中去了。

秦意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有些債,欠了,終究要還。

一切由我而生,該由我而結。惹我便罷了,惹我身邊的人,你們,便不得好死。

“我們去找阿修。”秦意之對他說,“明日就去,不,現在就去。”

修久瀾對他如何,他心中清明,這麽多年,若不是修久瀾替他掩護,他的身體根本不會藏的這麽好,怕是早些年就被別人發現了。阿修為人,他最清楚,嘴上說着讨厭,說着不要,其實內心深處最柔軟,總是背地裏幫他将所有的事都處理好,這份恩情,他怎能置之不顧。

“明天。”葉雲堯說,“就明天。”

想了想,他點頭道:“好。”

夜晚時分,秦意之睡下很久後,有人推開門,走了出來。

四下無人,他走到山的後頭,那兒有一處斷崖,明月當空照,夜色寒涼。此時已經有一人提前到了,一如月色的身影在斷壁上似要淩空而去,正望着遠去不知在想什麽。

葉雲堯走近,那人才回頭,對他笑着道:“你很準時,公子歇息了?”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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