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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埋葬的秘密

這個世界上最厚顏無恥之人, 舍他其誰?

秦小公子敢叫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到底是誰能讓他如此每日不重樣的叨擾修久瀾?人家已經不僅僅是給他下逐客令了, 而是三番兩次用武力招呼他“請”他離開。但秦意之第二日還是能面不改色,啊不, 笑臉相迎的跑來繼續找打。

葉雲堯後來索性不來了, 丢人,太丢人。

一開始,秦意之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他得賴着修久瀾啊,修久瀾那個死傲嬌, 他比誰都了解, 對付這種人,就要有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不回的氣勢來應對。

修久瀾被秦意之這麽幾次三番搞下來,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因為, 秦意之趕得時間總是巧之又巧, 要麽, 是雞鳴報曉之時,那時人們還在清夢中, 要麽, 是夜半三驚之時, 那時,天上的月亮都藏起來了。

總之, 他是誠心誠意的不想讓修久瀾睡好覺。

這一日,修久瀾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開了扇窗,一臉不爽的與外頭那人狠狠瞪着。

秦意之摸了摸鼻子,站在他的院落中。天剛蒙蒙亮,隐約之間,遠處有那火燒一般的紅。他笑嘻嘻的從身後端了盆東西出來,隔着窗棂,塞進他的懷中:“送給你。”

修久瀾低頭看了眼,是那盆被他燒焦了的蘭花品種。

又擡頭看着秦意之,一臉嫌棄。

“你,怎麽不帶面具啦。”秦意之指了指他的臉,有些沒話找話。

修久瀾挑了挑眉,不吱聲。

“我真的沒騙你,真男人!”豎起大拇指,秦意之點了點頭。

“你不如被我也劃一刀,變得更男人?”這大約是修久瀾對秦意之說的最正常不過的一句話了,雖然充滿了威脅性,但是秦意之真的激動了好半天,躍躍欲試的想一把撲上去抱他。

看準時機,修久瀾砰的一下關上了窗,外頭留下一個撞上窗戶的剪影。

“真是……笨蛋。”修久瀾罵道。

大概是這麽多天的黏糊,修久瀾終于松動些了,秦意之大着膽子敲了敲他的門:“阿修?我,可以進來嗎。”

等……

還是等……

沒人應他。

又敲了敲門,手還沒抵上,門突然從裏頭被拉開。

兩人你望我,我望你,修久瀾道:“你什麽時候敲過門了?這門沒鎖,按你以前進門的方式就行。”

還敲門,裝什麽裝。

秦意之未免想了想,我以前是怎麽進門的?大約是……踹開的?

不行,那樣有損形象,他要注意注意。

進了修久瀾的房間,他坐在客廳中央,修久瀾将一切都收拾好了以後坐在他對面,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坐姿極其随性。

這是他放松下來的模樣,秦意之松了口氣,這些天的騷擾還好不是無用功啊。

“你到底要幹什麽?直說吧。”修久瀾道。

“我是來幫你的。”秦意之說。

“哦?幫我?怎麽幫?是幫我滅城,還是幫我殺人?”修久瀾忽而勾起唇角,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有些自嘲。

“我。”秦意之咬了咬牙,“阿修,一碼歸一碼,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對不起你,但是我不會後悔我做的事。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那是你爹爹欠我的,我只是讨回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事,修久瀾眯起了眼睛,笑的冷酷無情:“你知道我倆之間隔着什麽嗎,是否發生過的事你全忘了?殺了我爹爹,屠了我的城,幾百年後到這跟我說要幫我,你到底算是我的朋友,還是我的仇人?”

秦意之擡眼看他,語氣堅定:“那是你爹爹欠我家的。你對我家做的,和我對你做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首要之事是你們霧沉國,那些事我們以後再說好不好。我想來幫你,幫你對付外敵。”

“你幫我?謝謝,但我不需要。”

一聲出鞘之音,修久瀾雙刀抵在秦意之的脖子上:“你給我滾,越遠越好。”

“我不滾。”秦意之絲毫不願退縮;“阿修,你是想一個人抗下來,對不對。不然你不會一開始就什麽也不發聲,任憑別人将髒水全潑到你身上。你和葉雲堯一樣,你們為什麽總想将我藏起來,為什麽總想保護我,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需要你們護!”

“保護你?呵呵。你在做夢嗎?”修久瀾笑的聲音都在顫抖:“你居然會認為你的仇家是在保護你,你是有多大臉啊秦意之。我恨不得你去死,恨不得将你挫骨揚灰,你居然還認為我是想保護你。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修久瀾從供奉的桌上拿下一把刀來,擺在秦意之面前:“你自我了斷,我再考慮保護保護你。”

“和以前一樣,保護你的屍體。”修久瀾嘲弄的看他,見秦意之的眼睛越瞪越直,自己口中的話也越來越過分:“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守護你的屍體五百年嗎,我告訴你,因為看着你的屍體,就明确的知道你死了,每天看着仇人的屍體,那種快意,你是不懂的!你的死亡由我見證,看着你了無生機的屍體,那種被我全然攥奪的生命。哈哈哈哈!”

修久瀾的眼睛越來越紅,而秦意之一個字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了。

“阿修……”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阿修……”

修久瀾擡起頭,閉緊了眼睛:“你不要叫我阿修!”

“阿修!!!”秦意之拿起桌上的刀,猛的拉開,刀鳴聲猝然入耳,修久瀾被刀光晃的側開了頭。

秦意之将刀拔出,一寸一寸,仔仔細細的看。

修久瀾伸手欲奪:“誰叫你拔開的!你不配碰它!”

秦意之轉身騰挪,避開伸手來搶的修久瀾,那刀鋒,刀的弧度,刀鞘的雕刻,他将刀拿在手中,顫抖的幾乎控制不住。

一樣,一模一樣!

他沒看錯,一定沒看錯。

“修久瀾!!!”

二人雙雙定住。

“你叫我什麽?”修久瀾眯着眼睛,那裏頭的危險信息絲毫不予遮掩,能迅速感覺到他渾身逐漸濃烈的低氣壓。

“你住手!我有事跟你說!”

“你且讓我打過!有事留着去地獄說吧!”

莫名其妙!秦意之被修久瀾這陰晴不定的性子給折騰的發瘋,叫阿修也不是,叫修久瀾也不是,他到底要怎樣!

然而方才重大的發現,讓秦意之激動的控制不住力度。

向來修久瀾出手他從不回手的秦意之,猛地擡腳一踹,重重踹向修久瀾的胸口。

修久瀾也是猝不及防,根本沒料到秦意之也會有還手的一天,霎時被踢的朝後飛去,磕在桌沿上,痛的抽氣。

“這刀是誰的?!”秦意之連忙問。

“管你什麽事!”腰還在陣陣抽痛,修久瀾站起來。

“這刀,我見過。”秦意之道。

正欲離開的修久瀾身形頓住,不可思議的對他看來:“你說什麽?”

“我說,這刀,我見過……”

秦意之見修久瀾的臉色瞬間變了,如風一般竄到他身邊,緊緊捏住他的肩:“你再說一遍!你給我說清楚,你在哪裏見到的?持刀的人呢?人呢?”

“在九連山裏,人……”他想起了那骷髅一樣的人:“沒有……”

“沒有人?只有刀?”修久瀾攥緊他肩膀的手越來越用力:“帶我去!”

“不行,你不能去。”秦意之攔住他:“九連山已經全都被包圍,你不可以獨自去送死。”

“那你就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先告訴我,這刀到底是誰的!”

“是……我爹的。”修久瀾的身體在顫抖,他緩緩的蹲了下去,胸口劇烈的起伏:“是我娘,送給我爹的……我爹從不舍得用,一直當寶貝,這刀有兩把,乃龍鳳雙佩,這把為鳳,你見到的那把,該是龍。”

“所以告訴我,全部告訴我,一個字也不準少!”修久瀾狠狠的瞪着他,雙眼血紅一片,眼底是壓抑着翻騰的波濤。

秦意之仔細回想那日見到的一切。

這刀,是修伯伯的,那日在九連山裏,骷髅前輩鍛造肉身,自己那時是看見了兩道身影。

若沒有猜錯……

五百年前,修伯伯的魂魄應是進了刀中,而刀,被那位前輩帶走。

但是,他滅霧沉國那日,修伯伯從生,到死,他都是放在眼裏的。沒有任何機會被人将魂魄取出,如果不是那日……那該是什麽時候做的呢?或者,是更早的時候?

那人為什麽要将修伯伯的魂魄提前取出,而那骷髅前輩,又是何人?

前輩身中蠱毒,與死無異。消失了千年的蠱蟲重新臨世,何人害他,又是有何目的?

事情一件接一件,越來越複雜。

秦意之見修久瀾瘋狂的模樣,心下嘆了口氣,将有些不可思議的想法說給他聽。

“阿修,你爹爹,怕是沒有死……”

一口氣提在嗓子眼,修久瀾忘記呼出。

他猛地沖了過去,攥緊他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秦意之皺了皺眉,拍拍他的手:“松開,我要不能呼吸了。”

修久瀾絲毫不放松:“你說清楚,說!!!”

秦意之只能将那日的事情說給他聽,本來想瞞住他,現在看來有些事情瞞不住,因為骷髅前輩還在山中,他需要時間,需要安全的環境,外頭的人虎視眈眈的盯着修久瀾,如果這時候修久瀾出了任何差錯,得不償失。

“阿修,我只是猜測,我不确定……”

然而這個時候,修久瀾已經全然聽不進去了,他蹲在地上,将頭埋進了雙膝中。

良久後,他擡起頭,看着秦意之,他說:“如果,我爹爹回來,求你,別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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