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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茶香淡淡袅

昏睡中的秦意之渾身如烈火焚燒, 恍惚間仿佛被卷入了另一個世界。

于靈識中睜開迷蒙雙眼,眼前只餘一片紅至徹底的顏色。

烈火在翻騰, 這是一處密閉的空間,而他此刻, 陷入烈火中央。

一朵無色漂浮的蓮花懸在半空, 緩緩轉動。

一人,一蓮,靜谧而立,無聲無息。

不知過了多久,那朵蓮花在他身旁緩慢旋轉,繞着他輕輕柔柔的拂過身體。而每觸摸到一處, 身上被鞭笞的傷痕就随之消失不見。

傷口的痕跡消失的無聲無息, 疼痛感漸漸減弱。

而等到他身體全部的傷痕都不見後,那朵無色蓮花又飛到他眼前,懸在半空緩慢旋轉,似在邀功似的, 旋轉的歡快無比。

“你是……?”心中隐約已有答案, 但內心的驚訝仍讓人心悸。

若無錯, 這一定是……無量蓮。

他秦家一直珍視守護至今的鎮族之寶,多少人垂涎已久之物, 怎會出現在此處?

四周皆是火焰, 而秦意之卻感覺不到分毫炙熱, 反倒覺得暖融融的,讓人留戀于此。

伸出手, 輕輕的碰了碰蓮瓣,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不可觸碰,相反的,觸手溫潤柔軟,猶如碰在了一塊棉花上。

這般奇異的感覺,帶起了他心底的一絲好奇。

無量蓮似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随着秦意之每一分細小情緒的變化,無量蓮皆有不同程度的旋轉速度。

他的心情越平和,它旋轉的便越慢。

他內心波動的越激烈,它旋轉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望着漂浮在空中不弱手掌般大小的蓮花,也不知該笑該哭,盡管心底苦澀難當,秦意之只能低聲笑了出來。

“所以,一切都是為了你嗎。”

就因為你,別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

到底是什麽,能有如此大的誘惑,以至于身入地獄,都無怨無悔。

心頭在滴血,悲傷的情緒一絲絲蔓延,無量蓮似也覺得委屈似的,蓮瓣蔫蔫的搭了下去。

扯着嘴角笑了笑,秦意之面容又恢複一片平靜無波。

望着它,他笑道:“你無需此般,雖不知你何時出現在我身邊,但如今,你是我的。我們,一起去做最重要的事吧。”

“不論上天入地,地獄火海,我皆需前往,你可陪我?”

世道欠我千百餘命,我會一一收回。

無量蓮突然急速旋轉,猛地竄入秦意之身體中。一陣熱浪襲來,自心口向四肢百骸沖去,秦意之霎時睜眼。

而眼前,是昏迷不醒的缪文清。

此地不知何處,此刻不知何時。

空氣中隐約有焦糊的味道,缪文清的衣袍也有些焦黑。

若所料不錯,該是方才他神志不清時,無量蓮對缪文清出手了。

缪文清并未有什麽受傷的痕跡,只是暈過去而已。

秦意之坐起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太陽xue。

他面無表情的看着遠方,看着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

餘晖踱了他滿身,映着他身上的血衣,宛若靜谧的雕塑,鑲着金色的邊框,柔和而又遠離塵嚣一般。

那是東風渡的方向,是他的家鄉。

而今,夕陽已落,天地漸入黑暗。

他緩緩站了起來,擡起手,望着指縫間殘餘零星的陽光。

昏黃,讓人沉醉。

轉動角度,從指縫中,看向遠處。

無盡夢回遙不可及,就這麽看,也看不見邊際。

身上的傷痕已經全數消失,再無疤痕,只留下鑽心的疼痛。

一直沉入心底。

招來枯葉為被,蓋住缪文清沉睡的身體,秦意之對缪文清深深鞠了一躬:“小師叔,謝謝你。”

沒有誰可以阻止他的腳步。他如今心如止水,再沒了從前的宏遠志向,再沒了心心念念的除魔衛道,更沒了那虛空無實的守護人間。

此時此刻,只覺得一切聽起來都是那麽可笑。

像笑他天真,笑他癡傻,笑他看不盡人生百态。

人心啊,真是貪婪。

欲望啊,真是可笑。

面上有多平靜,內心的決定便有多強大。

秦意之邁步朝黑暗走去,最後一點光芒都隐匿而去,明月漸漸現出,烏雲也緩緩散了開去。

他走在黑暗裏,朝着月升的地方,一步一步……

身上早已髒亂不堪,此時也不知到了何處。漫無目的,沒有方向。

溪流在身邊湍急而下,澄澈清晰。

秦意之脫下了鮮血染紅的衣服,望着無盡夢回原本白如千年銀雪的衣服,微微搖了搖頭。

他終究,還是不适合白色。

他的雙手,注定沾滿血腥。

他的世界,始終該是紅色的。

洗淨,從湖中站起,走向岸邊。

筆直修長的小腿自湖中邁出,嶄新的衣衫披上身體,純粹鮮豔的血衣将身軀包裹。

自此,再無無盡夢回秦意之。

他的人生,該由他自己而行。

三年後。

湖中波光粼粼,一盞輕舟翩翩而過,在湖心停住。

一人戴着鬥笠,身着淡淡的藍色衣衫,撐着船篙在湖心撒網,随後盤坐在船頭,靜心而待。

蓮葉瓣瓣而挨,和風吹過,擠擠挨挨一片,在風中擺蕩搖曳。

鬥笠遮擋了面容,看不清神色,只是身旁擺着一壺酒,并未拆封。

那人伸出清秀指尖,握住酒壺搖了搖,似想鼓起勇氣聞上一聞,又好似想起了什麽似的,自嘲的放下了酒壺。

岸上楓林盡染,紅漫江邊。

這一夏一秋之景,竟然奇跡般相融于此,不僅毫不突兀,反倒有一種別樣美感。

湖中青綠交接,湖水碧波蕩漾,岸邊紅楓素素,如火朝陽。

不論是夏景,還是秋景,都全然被照應進湖水之上。

偶爾纏綿而過的淡淡波紋,盡數成圓圈狀從湖心小船底部散開。

船上那人歪着頭,撐着腦袋,望着遠處的岸邊。

這裏,原有個再不複存在的名字——東風渡。

眨眼已是三年,早已物是人非。

有人,再也不見。

酒還是喝不得啊,藍衣人搖着頭,素來清寒的面容不知不覺間融上淡淡暖意,眉眼之間早就染上了楓林的火色。

瘦削的下巴,似乎随着時間的推移,而退卻了少年的青澀。

再站起身時,身量早已拔高,一襲雲煙藍在湖中蕩漾,風起,衫舞。

腰間一柄樸扇斜斜插着,一人一扇一壺酒,相伴天涯。

東風渡早不似當初,自三年前破陣後,再無留一絲痕跡,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雲染醒來之後,早不見秦意之。縱使他尋遍大江南北,也不知他的一丁點蹤跡。

在這東風渡的湖岸邊,已有一間小木屋,圍着簡陋的栅欄,在此屹立三年之多。

身後是連綿不絕的山巒,身前是蜿蜒曲折的湖水波瀾,而四周 ,是層層疊疊的楓巒屏障。

這間木屋就是在此,安靜隐世多年。

這時,一人,一扇,一壺酒,自船上而下,朝木屋而去。

屋中陳設簡陋,并無太多東西,不過一桌,二椅,一床罷了。

茶水盤子旁總是會有一盞酒壺,裏頭陳着香甜的美酒,只是有人不敢掀開蓋子,怕聞上一聞,又醉的深了。

清修如此,修為反倒精進不少,葉雲染再不涉塵,一心修行,獨自一人匿于山間。

這一日,他又打了魚,采了藕,摘下鬥笠,走到屋中斟了杯茶。

倒入茶水,不覺一頓。

又端起茶放在鼻尖嗅了嗅,手都有些顫。

似乎毫無知覺的飲上一口,方才察覺,這茶水如此燙,直燙的舌尖都麻了去。

茶香渺渺,随着風的方向舞動,而端茶之人,卻伫立良久,不敢回首。

杯中茶依然有淡淡香氣,滾燙一如他的心。

他常常出去前便習慣将茶涼着,而今日,這茶水的溫度,倒真的燙着了他的心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意之:夫君,請喝茶~乖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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