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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宿昔不梳頭(二)

兩人循着夜色小跑在街上。街道兩旁種着兩排高大的白桦林,樹下堆積了不少落葉,被風吹起來滿大街的游蕩流竄。

現在時間差不多是半夜三點鐘,萬物都在沉睡,大街小巷只有清冷的風刮過,霓虹燈無聲的閃爍在夜空裏。

“你确定是在一中嗎?”江寒扭頭問身旁的人。

楚辭一身黑色的長袖配長褲,像是隐于夜色裏一般。他說:“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去那裏。”

“為什麽這麽肯定?”

“記得我之前給你提過的漢800裏城嗎?”

“嗯記得,可……和白城一中有什麽關系嗎?”

“關系不大卻是關鍵。”他笑了一聲,“我回去翻了典籍才大概了解清楚,白城一中這一帶建築的布局都是在之前留下的地基上直接動土修改。也就繼承了漢800裏城的從中間向四周分散的建築方式。”

“這是大兇之象。所以我那天才會特意問你,是哪個沒品的陰陽先生布的地基。”

“那……和你說的那個夏什麽夜的有什麽關系?”江寒還是有些懵懵懂懂,難不成那個夏什麽夜小姐來這兒上學?還是她把這裏認成是漢800裏城?

“因為她的魂靈,”楚辭別有用心地看了眼江寒,“她感覺到了。”

“哪個ta?”楚辭說話總喜歡賣關子,江寒腦袋直冒黑頭。

“去了你就知道了。”

“哎對了,這時候……你是要進學校?”

“是啊。”

“走,我知道有個地方,那裏翻牆容易點。”說着江寒随意拉起楚辭的右手,帶他朝前跑去。

他們來到了一中路口,繞了個大圈跑到餐廳背後的鐵欄杆旁。學校周邊統一立着的都是清一色的黑色鐵圍欄,圍欄底下種着矮松和三葉草。

“哎?”江寒前前後後找了四五遍,“剛個洞呢?這麽快就補好了?”

之前嚴碩無意間發現餐廳背後的欄杆斷了一根,露出的空暇足夠一個人來去自如在欄杆上穿梭。

“白城一中什麽時候效率這麽高了?這麽偏僻的位置,還沒破幾天呢就已經給修好了?”

他感覺到楚辭在自己背後偷偷地笑着,有點尴尬呵呵。

楚辭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江寒的左肩,往前一躍。兩人落地時,便已經安安穩穩地站在了校園裏。

“大佬。”江寒朝他豎起大拇指,都差點忘了這大兄弟是翻窗專業戶,順帶翻牆什麽的,估計也不在話下。

楚辭被他心裏的嘀咕成功逗笑,和江寒在一起時感覺自己怎麽一直都在笑?快笑傻了。

笛聲再次傳來,悠悠揚揚離江寒他們很近。看來就是這兒了。

楚辭緊緊握住江寒的手,畢竟學校裏的監控幾乎無處不在。他今天來凡界時沒有帶人類的身份,監控拍不到他。江寒和他可不一樣,人家那是活生生的人,哪像自己早死了幾百年都涼透了。

楚辭勉強用自己的靈力先暫時蓋住江寒活人的氣息,如此一來倒也不怕被監控拍到大半夜還有人在學校溜達。

笛聲的來源在西南角,“那裏是操場!”江寒說。

兩人從宿舍樓的樓底跑過去,操場邊的花壇裏栽着灌木和玉蘭,江寒和楚辭一起躲在灌木叢裏,微微擡頭看着操場的景象。

此時操場最中央的綠色草皮上空憑空架起了一道雲霧缭繞的橋,在夜空下有着淡淡的亮光。橋通體是奶白色的,像是棉花糖一樣瞧着很軟很蓬松的感覺。

橋邊坐着一個人。

那是個一襲白色勝雪的年輕女子。留着齊腰的烏發,頭上绾着簡單的發髻,身上穿着素白色的齊儒長裙。眉眼盈盈,嘴角低笑,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美人一般,一瞥一笑,動人心扉。舉手投足間滿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逍遙與優雅。

她捧着一支玉笛,低頭獨自吹奏着悲傷的曲子,聽着格外的凄涼與飄落。

伊柳揚風盡,

君識少年心。

青梅澀無取,

竹馬饒相依。

君影妾本驚,

何作玉田田。

君舍妾歸去,

卿卿何難意。

楊柳依依,三月的風吹盡洛陽城中的漫卷豪奢。

與君相逢少年時,我的心意你可知?

我是你的青梅,苦澀的滋味不知從何說起。

你是我的竹馬,青梅饒竹馬,兩小無相猜。

望着你遠去的身影,掀動了那年的生平。你的回眼,驚魂未定。

你何時才能回來,我看着蓮花與蓮葉,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南。

再見你時,你丢下我一個人離開,我絕望地望着你的背影,獨自哭泣。

遠處的人兒,你是否還記得子夜?與你自幼相識的子夜。我對你的心意,你何時才知?

笛聲牽動起聽曲人的回憶,那些隐藏在心底的心酸與凄涼被再次翻開,江寒的眼角緩緩滑出淚來。

我…我為什麽要哭?

我為誰哭?

他不知道,茫然的腦海裏再次出現了許多重影的記憶,陌生又熟悉。

楚辭覺察到江寒的異像後,才發現他是在偷偷的抹眼淚。

他伸胳膊捏着江寒的下巴,迫使他轉過頭來與自己對視。江寒的眼睛生的好看,如同勾畫出的一般精致。掉了幾滴眼淚,眼角有些泛。

“你……幹嘛…”江寒的思緒被楚辭的這個動作打散了,他直直地看着楚辭。

“不幹嘛,”楚辭伸手抹掉他眼角的一顆淚珠,掐了下他的臉,“幫你擦眼淚。”

江寒被這個動作搞得臉色發燙,他幽怨地別過視線,拒絕對視。

“你怎麽了?哭什麽啊?”楚辭松開的下巴,往他身旁挪了挪,小聲地問。

“不…不知道。”他把腦袋埋進臂彎裏,悶悶地問了句。“這首曲子叫什麽?”

“子夜歌。”

楚辭把視線移到操場橋邊的美人身上,輕輕吟誦着:

“宿昔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夏子夜……也是個可憐人。”

“為什麽啊?”江寒擡頭,“為情所困?”

他的頭發有些亂糟糟的,楚辭伸手幫他理了理,嘆了口氣。“愛而不得,得愛不珍。”

“聽故事嗎?”

“好啊。”江寒湊到他身上,腦袋靠在楚辭肩上,像是撒嬌式地輕輕蹭了蹭。

“這個故事啊,要從唐朝說起了。”

“唐朝,是個人民生活格外富裕的朝代。夏侯府有位千金小姐,名喚子夜。”

“就是她?”

“你別打岔聽我說啦。”楚辭伸出胳膊把蹲在自己身旁的人摟在懷裏,總感覺抱着江寒好舒服,軟乎乎的。

他笑笑。

“夏子夜呢,和其他古代小說裏的女主一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還長的好看。”

“可惜,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再上品的玉石也會有瑕疵。”

“夏子夜她,從生至死,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是個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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