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秋之篇 寒露(下)
明朝慌忙解釋着:“什麽大婚……我和仙君只是……”
“只是什麽?”素舒裝作不懂地追問。
羲禦皺着眉将明朝拉到身後,對素舒下了最後通牒,冷聲道:“你若再逗他,我們就先走了。”
素舒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拉住了羲禦的袖子說起好話:“別別別!今日我是特意請你幫我的,你若走了,我可真不知道該找誰了。”
羲禦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扯了回來,拍了拍,随之将目光移到地上的那個花盆上。
“明朝,快過來認一認。”
他先招呼着明朝,知道為了這事情,明朝心裏其實一直不大安心。
在被移栽到了花盆裏之前,這株向日葵就已經長到一人那麽高了。
盡管許久未見,明朝還是認出了阿葵。
又仔細地看了幾圈,明朝不禁驚喜交加,道:“确實是阿葵,他真的沒事。”
明朝想不到表面沒個正經的素舒,竟也有如此心細的時候。
在素舒的仙法護持之下,阿葵停止了生長。因為被護理得太好,整株花看上去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質感。
身後适時傳來素舒郁悶不已的聲音:“羲禦,你說得對,他壓根成不了人。”
明朝聞言微驚,才知月神将阿葵帶走,竟是抱有這樣的心思。
“你試過很多辦法了吧?”羲禦問道。
他的語氣沒什麽波瀾,不過自然也沒什麽對素舒的同情之心。
試圖将阿葵化為人的這段時間,大概是素舒最為勤勉的時候。
何止是很多辦法呢?他甚至覺得如果阿葵不是花,而是一只狐貍,此時不僅能成功化人,說不定都能成仙了。
萬般思緒,都化為了懷疑仙生的抱怨:“羲禦,化不成人也就罷了,可我連他的思想都感知不到。”
羲禦詫異地望了素舒一眼,很快又明白了什麽,不禁欲言又止。
他輕笑了下,在明朝額前一點,反而讓明朝再去一試:“你去和你的朋友說說話吧。”
明朝躊躇着上前,手碰觸到阿葵的花瓣,嘗試着叫起舊友的名字:“阿葵。”
很快,他竟感知到從阿葵那處傳來了有些強烈的回應,便激動地擡眼回望向羲禦,羲禦眼中則是一片溫潤的笑意。
憑着羲禦仙法的加持,加之從小與阿葵的羁絆,明朝竟真的能與阿葵溝通了。
素舒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可又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急忙請求明朝的幫忙:“你能跟他說話嗎?你快問問他,他想幹什麽?”
試過這麽多次,哪怕是塊石頭也該有點動靜吧。
明朝一向認真,又看素舒是真的着急了,便試着将素舒的話轉述給阿葵。
然而明朝聽到阿葵的回答,臉上欣喜的笑容都消失了,沉默着半天也不說話。
“他到底說什麽了?”素舒耐不住性子追問。
明朝只好艱難地開了口:“阿葵說,他不要別的,他只想死。”
素舒似乎被這句意料之外的回答刺激到了,他不願相信明朝,只有惶惑不安地再次望着羲禦。
“他沒騙你。”羲禦的話無疑是宣判了他的“死刑”。
知道素舒是真的被打擊得不輕,羲禦的眼中終于多了些憐憫:“用仙法雖無法使他化人,但還是能感知他的思想的。你若感知不到,那便只有一個原因,是他單方面封閉了與你的溝通。”
換言之,阿葵只是不想理他罷了。
素舒的眼裏沒了神采,黯然道:“那他就想死?”
話一說出,衆人卻都想起了一件被忽略太久的事。
他們認為的好與不好,都是他們的假想。
所謂好過被人類摘去,也只是素舒的自作多情。
從始至終,在被擄走的這件事上,素舒從沒有問過阿葵自己的想法。
明朝是最先明白這個道理的,他有點愧疚地與阿葵再次溝通:“對不起,我來晚了,知道這件事時,我就應該想辦法來看你的。”
阿葵在明朝這裏倒是大度的:“沒事沒事,我在這裏自閉兩個月了。你能來和我說說話,我已經很高興了。”
阿葵早已注意到明朝形态的改變,便又關懷地問起他這一大段時間的遭遇。畢竟明朝的消失,是阿葵一直挂念的。
明朝在阿葵面前并不遮掩,将如何碰到羲禦,又是如何化人下凡,都原原本本講給阿葵聽。甚至連如今他與羲禦的關系,他也別扭地告知了。
一旁的羲禦原本是略帶酸意的,聽着這一人一花敘舊,想起他們是一同長大,他便忍不住有了嫉妒之心。
但聽到明朝害羞地将他歸為了戀人,三句都離不開他,他竟有一種凡間“見家長”的錯覺,看着阿葵的目光都柔和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