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遠岫在她身體裏
第二十章 遠岫在她身體裏
“這麽貪心?”
“想要複仇,令牌得有,錢也是要有的。”這個活生生的人,給淩一一絲絲恐懼的感覺,淩一從來不怕惡鬼,但是她有點害怕沈辭,沈辭長到現在,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仇恨。
是一種默不作聲,然後悄然生長的仇恨。不論是應栩還是應檸,不論是誰,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求不得他的感情。
也許還有,已經被他一點一點從體內挖走。
淩一于是不再說話,沈辭抱着扇子拱一拱手:“在下沈辭。”
“淩一。”淩一動動嘴唇,平淡如水的自我介紹,其實也沒什麽必要,沈辭早就知道她是誰。只不過表明,她願意跟他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淩一很快消失在黑暗裏,只剩下沈辭一個人的眼神晦暗不明。
老婆總是別人的好,飯總是搶來的香。原本并沒有那麽在意的人或物,一旦有人觊觎,争搶就變得格外有意思,比如淩一對風華,也比如應檸對沈辭。
燈火通明的客棧,處在交通要道上,晚上并不打烊,門口兩個燈籠耀眼得很,遠遠看上去,似一雙通透的眼。
風華着小二端來了毛巾熱水,為應栩擦去臉上手上的血跡,雖然知道應栩沒有受傷,但是還是格外的小心。昏迷中的應栩緊緊皺着眉,是痛苦的表現。
遠岫侵占了她的身體作為休憩之所,那一天應栩本該死于溺水,但是剛剛重返人間的遠岫需要一個避難所,正常人陽氣太重,靈魂健全,無法下手。于是他盯住了應栩,強行留住她的靈魂,讓她活着,做自己的溫床。于是她體內的兩個靈魂開始互相排斥,互相争奪地盤,就讓她疼痛異常,這只是初級階段,等到最後,她會慢慢失去神志,遠岫和她本體會同時顯現出來,看上去就像精神分裂。
她現在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其實也是這方面的表現。
風華知道所有的後果,但是無可奈何,他無法貿貿然将遠岫的靈魂提出來,也不敢告訴別人。
是的,是不敢。在此之前,他的詞典裏沒有這個詞,陰司的第一鬼差,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什麽不敢?可是,一旦他說出去,閻王爺作為一個身居高位而懶得思考的人……的神,一定會當機立斷将應栩一起殺掉,免得夜長夢多,風華不希望這樣。
擦去血跡之後,他叫來老板娘為她換上幹淨衣服,自己則蹲在客棧的門檻上吹夜風看夜景。門口有一株老桂樹,粗壯的枝幹縱橫交錯,風華覺得那影子猙獰,就像忘川河裏痛苦哀嚎的鬼。
風華突然感覺很累,他嘆了一口氣,開始厭惡陰司,冷冷清清,凄凄慘慘,到處都是慘烈的嘶吼,那些痛苦扭曲的靈魂,就連黃泉路上的彼岸花,細細想起來都是死亡的氣息。他看了幾百年,如今也該看夠了。
他想起自己遇見她的時候,也是個夜晚,從此以後他的生活中便只剩下晚上。
他記得她在樹下抖着小嗓子叫他恩公,天真的模樣,其實是,死之将至。
他記得她的笑,記得她找不到他時的失落,記得她在他背上叽叽喳喳,那樣熱鬧,越是想,就越不喜歡陰司,就越是想留在人間。
他想起月夜下淩一凄楚的臉,她那樣心高氣傲的一個女子,明顯就是被寵壞了的,喜怒哀樂都在臉上,那情緒,他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