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掙不脫的夢
第11章 掙不脫的夢
“韓西爵——”
秦蘇涼嗫嚅這個名字,卻并沒有出聲。
嗅覺裏,腦袋裏,全都被專屬于他的霸道氣息所占有。可她卻并不确定,這個将她護在懷裏的人,真的會是韓西爵。
他知道每一次的電閃雷鳴,對她來說都是無止境的刺激。
然而他這是在做什麽?将她擁在懷裏,讓她在他的懷中找到了安全感,是為了緩解她的恐懼嗎?
這到底是出于心疼,還是同情,又或者是其他?
“轟隆隆——”
又是一陣雷鳴,由遠及近,伴随着閃電,在窗外肆虐。
這狀況下,秦蘇涼不至于膽小到尖叫顫抖,但身體沒由來一怔,挺得筆直僵硬。
然後頭頂,挑起了薄涼的聲音,“死亡訓練營有史以來最優秀的學員,原來是浪得虛名。看來我應該根據你的能力,重新調整你的傭金才行。”
這是嘲笑?
嘲笑她害怕打雷閃電?
對于這一點,全世界誰都可以笑話她,唯獨韓西爵他不該如此。
一口惡氣堵在了胸口,秦蘇涼就算想要遵從本分,當一只溫順的貓,這時候也忍不住要露出了獠牙和利爪。
“從我十二歲進死亡訓練營,到二十一歲回來,你從來都沒有關注過我。我有多大的能耐,你也根本不了解,所以,請你不要說出這麽不負責任的話來。”
死亡訓練營,顧名思義,每一天的實戰訓練都是行走在死亡邊緣,一個不小心就是會踏進閻羅殿。
可那些年她從未害怕過,奮勇向前,不管什麽她都争搶第一。
為的什麽?
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有一份耀眼的成績單,好讓韓西爵對她無法側目。然而一切都是徒然,他從來都都沒有關注過她。
所以,毫無根據的判斷她能力不夠,這樣的貶低,她的尊嚴決不允許自己接受。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你懷裏,才能度過惡劣天氣的秦蘇涼。不過還是感謝你把懷抱借給我,然而我只是曾經膽小懦弱過,現在的我,一定能對得起你付給我的傭金。”
事到如今秦蘇涼都認定,為他不顧一切的那幾年,是驕傲。
将這驕傲以自信冷靜的方式傳達給韓西爵知道之後,她便掙脫了他的懷抱,懷着一顆亂撞的心髒,從房間裏倉皇離開。
只是,留給韓西爵的背影依舊褒有傲然,惹的他緊蹙了眉心。
視線,無意落在了擁抱過她的雙手上,當即手掌握成了拳,直至骨節發白。
出了房間,秦蘇涼穿過長廊尋找去到樓下的出口。
而那悶雷盤旋在她的頭頂,一路轟隆隆作響,跟随着、叫嚣的,不緊不慢,就好像在肆無忌憚的嘲諷她在逞強。
是啊,她又怎麽可能真的不害怕?
過去那麽多年,每一場伴有雷電的暴風雨,都會讓她失去靈魂那樣,深深陷入父母慘死的那個畫面裏。
在死亡訓練營,她學會了開槍殺人,學會了就算鮮血飛濺在她的臉上,也能毫無畏懼感的擦去。唯獨這樣的夜晚,是她掙脫不開的噩夢。
她也想留在韓西爵的那個懷抱裏,也想縱容自己一次,就那樣深深的陷在裏面,等到天空放晴再探出頭來。
只是,現實告訴她,除了逞強,她什麽都不能做。
因為他給予的,和她貪戀的,都僅僅是一時的安全感。如果不是一世,那她就不該讓自己有所依賴。
秦蘇涼順着螺旋而下的樓梯,飛快下樓。
她現在需要找一個沒有窗戶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最後幾個臺階時,閃電像瀑布一樣傾斜在天與地之間,透過窗戶,将整個套房照得猶如白晝那般通亮。
然而僅僅持續了一個剎那,黑暗又徹底侵了回來。
正因為這一明一暗交替,秦蘇涼腳下踩空。如果是以前的她,這種危機分分鐘就能化解。
然而現在的她,在沒有取下鑲嵌在四肢肌肉裏的螺旋磁之前,她是個連普通人都打不過的廢物。
好在地毯很厚,摔趴在上面,一點也沒覺得疼。
只是下一秒,周遭的燈統統亮了起來,将她的狼狽,盡數投進韓西爵的鳳眸裏。
秦蘇涼就地蜷縮成了一團,埋下頭,“把燈關了……”
“……”
“我說,把燈關了!”悶吼道,惱羞成怒的。
上一幕,她還在他面表演潇灑決絕;這一刻,她的僞裝,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徹底打回了原型。
老天爺,為什麽?
這副落魄的樣子,留在黑暗裏,讓她自己慢慢消化就好,為什麽要暴露?
她也只是想留住這最後的驕傲,讓秦蘇涼這個名字,成為優秀的代名詞,存留在韓西爵的印象裏,僅此而已,很難成全嗎?
然而,燈卻滅了。
黑暗中,傳來韓西爵的聲音,“開瓶酒,送上來。”
在他薄涼的話音落下之後,那雷電仿佛都收斂了起來,窗外只剩下了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
秦蘇涼起身去到了廚房,再去到樓上,韓西爵的房門半掩着。
“篤篤篤——”
敲過門,她才推門進去。
韓西爵站在窗邊,倚着窗框,視線瞟向外面。
明明是沒有開燈的房間,明明外面沒有星星月亮,可在秦蘇涼的眼裏,面前的男人,周身竟有着一層淡淡的光澤籠罩着。
那光澤,讓她觸碰不到他,嘗試過,便會凍傷了她的指尖。
“給你。”秦蘇涼颔首,将托盤遞送到了韓西爵的手邊。
韓西爵擡手将杯子端起,指腹傳來溫熱的感覺。瞥一眼,才發現自己端起來的,是一杯還透着溫度的白開水。
他将杯子放回了托盤上,冷道,“去拿酒。”
“霍醫生交代了,短時間之內你都不能喝酒。多喝溫開水,有利于促進新陳代謝,對你身體有好處。”
這的确是霍天成交代的,秦蘇涼只是代為轉達。
“那霍醫生有沒有告訴你,我不喝酒,你會是什麽下場?”
韓西爵捏住了秦蘇涼的下巴,湊近打量着她的五官。
如果不是那場拍賣會,他倒是沒發覺,原來當年那個會鑽進他懷裏的女孩,也可以美得這般驚心動魄。
只是她漾着波光的雙眸下,除卻恐懼,還掩飾着什麽?
抿着嘴,又在倔強些什麽?
秦蘇涼端起了那杯水,直接送到了韓西爵的唇邊,“我是什麽下場都不重要,只是你,把這杯水喝了。”
“關心我?”
“是!”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
“第一,今天夜裏讓蘇醒過來的你喝下這杯水,是我的工作內容;第二,你的命是用我爸媽的命換來的,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行。”
“理由不錯。”韓西爵接過了那杯水,一飲而盡。
将杯子遞還給秦蘇涼時,天空又劃開閃電,“嘩啦啦”巨響,閃電的末梢竟那樣劈向了他們所站的這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