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決賽前的排練。
第三次公演後只留下了二十幾名學員。大家都大致清楚自己的排名, 出道的概率有大有小，練習的時候心态也就轉變了很多，更多地将這最後一次舞臺用來回饋觀衆。
臨近出道, 節目組預定了新女團的名稱和出道曲。與之前網友們猜想的名稱不同, 新女團的名稱非常接地氣——EA girls。
【EA girls——奕安女孩？】
【我原以為會是什麽高大上的名字, 看到這個英文我傻眼了……】
【果然是奕安的第一個女團，看看這待遇, 直接冠名了。】
【不過如果是奕安的拼音, 為什麽不是YA girls？】
【誰知道呢？奕安的心思你別猜呀，你別猜。】
【樓上的，EA順口點……】
【wc，這都是什麽奇奇怪怪的改名理由？也太随意了吧。】
……
網上的吐槽聲不絕于耳，路人不怎麽在意團名，大部分都來自學員的粉絲。粉絲們辛辛苦苦送愛豆出道, 花了大量時間和心血，自然希望名字是別具一格的, 至少能有些特殊的含義吧, EA girls, 奕安的女孩是什麽鬼？
然而, 公司卻有另外的想法。
這一次的選秀熱度明顯比不上之前的幾次男團選秀, 如果名字再複雜一些, 路人就更沒有閑工夫去了解這個團體了，成團之後再想吸粉就很困難。奕安是國內知名的一線娛樂公司，就算是不混粉圈的人也應該對這個公司有點印象, 在團名上冠上EA，能從一定程度上擴大知名度，對新女團是百利而無一害。
至于粉絲們心心念念的那些高級名字，或者是依賴高級名字走出中國市場的那些妄想，都只能是妄想。
國內的女團是什麽水平？
他們心裏難道不清楚？
11位少女在舞臺上慢慢摸索着舞步，從唱跳到表情，都力臻着表現的完美。
這是最後一次表演，每一個人都希望能為這段旅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舞臺下方，另外十幾位學員站立等待着。
她們出道的可能性遠低于那11位學員，都是最近一期排名靠後的。
導演還沒有叫停，她們就只能等着，等上面的人跳完，才輪到她們彩排。
程音也在這群學員中間，看着舞臺上的擁有甜美笑容的蕭瀾。
她的人氣一直比較靠前，前幾期都在出道位，最近幾期卻突然掉了下去，她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當然，還有更令人想不通的，憑什麽蕭瀾在，她不在。
林木文化這種小公司，出道位極大概率只有一個。
其他的人她從來沒有放在眼裏過，只有蕭瀾，才是最有可能跟她争位子的人。
可蕭瀾她憑什麽超過她？
除了長得清秀點，業務能力沒有一項比她強，還是個不懂搶鏡頭的傻瓜。
呵呵。
一曲已畢，導演宣布換人。
蕭瀾挽着景妍的手下臺。
臨下階梯的時候，她看見隐沒在陰影裏的程音。
程音穿着粉色的學員制服，低垂着頭，臉上沒有了往常的笑意，眼神有些呆。她将視線轉向程音，程音擡頭，單眼皮的眼睛裏放出一束光，銳利而又充滿敵意，讓人不舒服。
她挽緊了景妍。
蕭瀾潛意識地把程音跟自己劃出了一道界限。
學員們排練着舞臺，網絡上的粉絲拼命投着票。
票數統計要到決賽開始後的兩個小時才結束。大家都清楚，在這之前的如果有了一分鐘一秒鐘的懈怠，都可能讓自己愛豆的名次往後移。
這次比賽的票池很淺，後位圈學員的差距不大，特別是出道位偏後的學員就更是如此。
這個名次段的粉絲也是拼得最狠的。
與之相對的，前三位學員的粉絲卻陷入了一種僵持。
景妍、宋熙、藍非夏三個人的票數保持着一種穩定的平衡。
景妍家的集資金額不是另外兩家可比的，宋熙粉絲就算再爆肝，也不可能一個人當兩個人用，何況景妍粉絲也在爆肝。而宋熙之前出過道，有一定的名氣，粉絲數量也不是藍非夏可比的。
三人的票數拉得很開，前三完全沒有懸念。
值得商榷的，便是其他的出道位人選了。
這些學員人氣差距不大，換與不換沒有太大差別，能不能出道更多是公司之間商讨的結果，資源和利益置換，如果學員的公司能和奕安談妥，那麽做個票換個位也不是什麽大事。
會議室裏，鐘雪提已經坐了很久，茶續了一杯又一杯，奕安的人還沒有來。
她有些不耐煩，卻不能表現出來，林木文化的确是小公司，但是最近幾年的發展勢頭也算不錯了，而且這次比賽裏，有蕭瀾和程音兩個接近出道位的練習生。大公司又怎麽樣，pop娛樂也只有兩個出道位學員罷了。
想到這裏，心裏的底氣更足了，辦公椅有點硬，她還是挺直了腰杆。
“鐘小姐，你好呀。”中年男聲順着門縫滑進耳膜。
世故圓滑甚至有些油膩。
她不用看，便知道是李喆。
大公司總裁的助理也不是泛泛之輩，在圈內還是有名氣的。
這個李喆雖然比不上餘珈安，但也稱得上有名有姓。
她從椅子上起身，準備問候一下奕安的工作人員。一個青年男子冷不防撞進眼簾。
二十七八的模樣，眉目硬朗，臉孔像是刻出來的雕塑，颀長的身子在褐色西服的包裹下線條分明。
這種長相如果是在路邊遇到，她肯定會犯職業病，纏着他做藝人。
然而是在會議室遇到，再結合年齡和穿着，這人大概率就是傳說中的江起軒。
“你好，江總。”鐘雪提伸出手來。
對面的男子沒有回複，眼神示意後，便在對面坐下來。
李喆在他旁邊坐下。
“說說吧，你們是怎麽想的。”
鐘雪提理了理思緒，輕咳一聲：“我們林木的練習生實力還是很強的，你們也知道，這次有兩個學員都在出道位，如果能……”
“不可能。”
鐘雪提一驚，看見江起軒鷹隼一樣的眼。
公司的意思自然是兩個人都能出道最好，林木沒有什麽好資源，靠着成團的一年時間可以分到不少錢，所以她第一步只能這麽說。
但奕安這麽明确地拒絕，想必也沒有什麽轉圜的餘地。
她退了一步：“只能出一個人嗎？”
李喆饒有深意地看着她，點頭。
鐘雪提輕笑一聲。
這個結果原公司早就料到了。
出道位關系着資源和曝光度，奕安不會傻到把資源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幫林木提升知名度。就連pop也不可能多過兩個出道位，更何況是林木文化。
但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微笑。
“據我所知，pop娛樂的學員也不過宋熙和施淺兩個人排在順位前十一吧。不知她們又有幾人可以出道呢？”
李喆：“自然是兩個人。”
鐘雪提：“哦？”
“鐘小姐，你似乎對我們有些誤解。”江起軒翻開了手中的文件夾。
“嗯？”
“pop娛樂能出兩個人，是因為宋熙和施淺人氣較高且定位明确，沒有人可以替代。”
他加重了“替代”兩個字。
會議室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江起軒的話語步步緊逼。
雖然她不願意承認，程音和蕭瀾的人氣不能與宋熙和施淺相比，而且兩個人的個人特質并不突出。
鐘雪提啞口無言。
江起軒：“那麽？是時候做一個抉擇了。”
鐘雪提：“程音。”
“程音？” 李喆有些訝異，
雖然兩人都在出道位，但是程音無論是從外在條件還是從熱度上來講，都比不過蕭瀾，林木文化實在沒理由選擇程音……
“好。”江起軒沒有多說，“那麽，合作愉快。”
鐘雪提：“合作愉快。”
待林木文化的人走了，李喆問道：“想不通，她們怎麽會選程音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像程音和蕭瀾這種人氣，選誰都差不多。既然這樣，他們肯定會選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個。”江起軒感慨道，“這種小公司都精得很。”
李喆應道：“的确。”
他沒有說下去，但心裏覺得江起軒才是最精的那個，其他人在他面前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能在短短幾年之間把把奕安擴展為國內的最大的娛樂公司，靠的可不僅僅是嘉和集團的資本。
每每跟江起軒相處，他總是提心吊膽，自己這個助理是餘珈安提拔上來的，平常有她提點着，心裏還安穩些，現在她被調走了，只能自己面對江起軒，他心裏的不安就成倍增加。
如果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助理多好，就能安心地替奕安辦事。
可惜他不是。
除了餘珈安，沒有人知道他是pop娛樂派來的。
雖然宋熙的票數比不上景妍，但是公司一定要這個C位，他也沒有辦法。
但面前又是江起軒這個主兒，真可謂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還是伸頭吧。
小周打開了今日的票數統計圖，前三名依舊是雷打不動。
李喆開口：“江總，您看過pop娛樂發來的郵件嗎？”
江起軒捏了捏眉頭，有點恹恹：“看過。”
“那您覺得如何？”李喆試探問道。
“不怎麽樣。”江起軒睜眼。
這份郵件裏是一些資源置換的款項，大體內容就是如果讓宋熙當這個C位，那麽會給奕安旗下的藝人很多活動機會。
李喆：“江總，景妍的人氣是高，可是您別忘了，她不是奕安的人，兩年過後還是要回原公司的，把她捧紅了有什麽用呢？還不如資源置換，多些機會給自家藝人呢。”
他并不知道景妍的合約已經轉過來的事，江起軒莞爾：“所以你覺得應該把C位給宋熙？”
李喆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讪讪地看着江起軒。
江起軒嘆氣，“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選你當助理。”
李喆愣在原地。
江起軒繼續道：“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度。程音和蕭瀾二選一是因為人氣差得不多，可是景妍和宋熙是這樣嗎？你睜開眼睛看看，景妍比宋熙的票數多了一倍不止。”
“江總，我……”李喆的臉色因激動而變紅，想說點什麽來解釋卻又覺得蒼白。
江起軒打斷他：“你這樣，也別留在公司了。”
“啊？”
“奕安不歡迎蠢人。”
江起軒一字一頓吐出這句話。
